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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少年游 炭治郎一语 ...
两人继续前行。
曾经握紧日轮刀、踩着月色与血水匆匆掠过的长街,如今终于能在白日里停下脚步,驻足去看一看沿街升腾的烟火气与小贩手中捏出的糖人。寻访过深山里苔痕斑驳的古老神社,初来会虔诚地掷下塞钱,合十双掌静默祈愿。义勇便立在她身侧,眸光穿透百年古木的碎响,在她微颤的唇上跳跃。他们也在蜿蜒的海岸线边迎着微咸的海风踯躅,或是在高山之巅,俯瞰翻涌的云海。
旅途的节奏被刻意拉得很长很慢,仿佛要将过去那些年里错失的寻常光景,一点一滴缝补回来。有时他们会入住镇上最简陋的客栈,房间小得只能放下一张榻榻米,推开窗就是邻家晾晒的衣物。偶尔错过了宿头,便向山间农家借宿一晚,听着主人家讲些旧土琐事,伴着田埂的蛙鸣入眠。抑或是干脆在野外露营,升起一小堆篝火,看在墨蓝色的浩瀚星河下,听木柴在火光中发出哔剥的轻响。
初来对这世间的一切寻常,都怀着不知疲倦的雀跃。小镇集市上,她会因为一个捏得奇形怪状的面人笑弯腰,非要拉着义勇也买一个。路边一丛叫不出名字的野花,都能让她端详良久,然后像发现了稀世奇珍般回过头,冲他露出明艳的笑意:“义勇你看,这颜色真好看。”这份毫无缘由、明亮到近乎奢侈的欢欣,如初春的暖阳将他整个人都轻柔地包裹进去。
义勇耐心地陪着她。若是走得累了,她也不抱怨,只是悄悄靠近些,伸出手指勾住他羽织的袖角,轻轻地晃。不言不语,只带着几分耍赖的固执。若是换作从前,他或许只会木讷地停下脚步,但如今他已学会反客为主,顺势将她作乱的手握进掌心,低眉温声询问道:“累了?去前面茶屋坐会儿。”听到他这么说,初来便弯起眉眼用力点点头,带着一点点得逞的狡黠。
在这些没有刀光的微末时刻里,义勇亦触碰到了一个全然陌生的自己。和她在一起时,他依旧不算多言,可早已不再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冷寂,而是舒缓安然、什么都不必多想、不必去防备的宁静。她的存在本身,就像一剂温和的良药,无声无息地渗入那些早已结痂的暗伤。
这些细碎而温暖的瞬间,如同涓涓细流一点一滴汇聚起来,在他心里沉淀、发酵,最终酿成他自己也未曾察觉的醇厚深情。
某日薄暮,两人在偏僻小镇的一间客栈落脚。屋子极小,仅容得下一张狭窄的榻榻米。初来怕挤着他,随口说着要去客栈外的晒场支帐篷,义勇却毫不犹豫地打断了这念头。没有忸怩与多余的推拒,两人便在这方寸之地比肩躺下。
夜色渐深,窗外虫鸣声也寥落下来。白日里耗尽精力的初来早已沉沉睡去,轻浅绵长的呼吸如羽毛般,一下下拂过义勇的耳廓。清冷的月光自木格窗棂间倾泻,温柔地勾勒出她毫无防备的睡颜。
义勇全无睡意。他侧过身,视线在幽暗中无声又贪恋地描摹着她的眉眼。这副面容,在阳光下、月色里,或是战斗间隙、每一次梦醒时分,他都曾无数次凝望过,却怎么也看不腻。
他缓缓探出手,小心翼翼地将她额前的一缕碎发拨开。
睡梦中的人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含糊地咕哝了一声,本能地循着那点温热往他怀里缩了缩,复又沉沉睡去。
义勇深深凝视着她,唇畔慢慢向上弯起一个明显的温柔弧度,而后,落在她的唇上。
一直以来悬而未决的漂泊感,在这一刻轰然落地,找到了最安稳的归宿。
翌日晨光熹微。初来揉着惺忪的睡眼醒来时,落入眼帘的便是他如晴空照耀下稀碎泛光的深蓝眼眸。
“早啊。”她带着浓浓的鼻音弯起唇角。
“早。”他低声回应,音色里带着轻松的清冽。
初来舒展了一下微僵的身体,随口问道:“义勇,今天我们去哪儿?”
义勇似乎在漫长的夜里早就做好了决定,他没有多想,吐出一个地名:“炭治郎家。”
“好。”初来干脆地点了点头,没有多问。她凑近了些,有些疑惑地端详着他,“昨晚没睡好吗?眼睛怎么感觉有点红?”
眼底划过一丝笑意,他没有像从前那般沉默避答,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发顶,温声说道:“睡得很好。只是想明白了一些……很重要的事。”
“那就好。”初来怔了一瞬,但很快便眉眼弯起,笑了笑起身去洗漱了。
义勇的目光追随着她的背影。他不善言辞,也不愿在此刻轻易将那份郑重的心意草草宣之于口。还有一些该做的事没有完成——该去的地方,该见的人,该完成的仪式。
他站起身,将那份炽烈的深念妥帖地收在心底,和她一同推开门迎接天光。
下一站,是炭治郎的家。
那个曾被深冬大雪与恶鬼血腥彻底吞噬的地方,如今已掩埋了焦土,生出漫山遍野的新绿。新落成的木屋沐浴在暖阳下,透着蓬勃的松木清香。炭治郎远远地便候在村口,用力地朝他们挥舞着手臂。一旁的祢豆子也挥扬手掌,昔日的残酷并未在她眉眼间留下阴郁,反而将她洗涤得宛若一株雨后新荷,温婉清丽。
“义勇先生!夏野小姐!”炭治郎几乎是小跑着迎上来,声音里满是真挚的喜悦,“你们终于来了!”
远远看到炭治郎充满朝气的身影,义勇原本凛冽的眉骨如同被春风吹化了边缘,眼光里漾开明朗的暖意。他略微颔首以作回应,虽然没说话,但周身那种生人勿近的冷肃早已散了个干净,透出一种长辈看待自家孩子的骄傲与温和。初来则爽朗应声,眉眼生动鲜活,几步上前便亲昵地拉住祢豆子的手,笑声清脆似檐下随风相撞的白瓷风铃般欢畅。
善逸和伊之助也聚在庭院里。善逸正端坐在廊下,煞有介事地摆弄着泥炉上的茶具;伊之助则毫无规矩地四仰八叉躺在木地板上,在阳光下肆意地汲取着暖意,瞥见来人,立刻翻身坐起,咧开一口白牙,笑得张扬又野性:“哟,半□□织来了啊。”
众人在檐下落座。祢豆子端来泛着麦香的凉茶与手作的茶点,炭治郎兴致勃勃地问起两人沿途的见闻。义勇今日兴致颇为不错,挑了几个地名耐心作答。一旁的初来与祢豆子聊得投缘,从鳞泷师傅的狭雾山,一路聊到那片埋葬着过往的林间墓地。
祢豆子听得格外认真,她不怎么插话,但眼波流转间尽是盈盈生机与光彩。澄澈的粉色眼眸盛满恬静包容,像一泓能承载万物的春水,让人不自觉地想要亲近。
午后的阳光烘得人微微发怠,闲谈的氛围正惬意。就在这时,炭治郎仿佛忽然想到了什么。他看向并肩而坐的义勇与初来,用那双永远清澈见底、藏不住半点城府的眼睛,问出了一句惊天动地的话:“义勇先生,初来小姐,你们以后会成婚吗?”
“啪——”
庭院里的鹿威积满了水,重重敲击在青石上。檐下的空气在这一声脆响后便陷入凝滞,微风停驻,蝉鸣顿消。
成婚?
明明是再寻常不过的字眼,从炭治郎嘴里说出来,却犹如天外来物。它轻飘飘地越过茶案,却带着千钧的重量,将初来原本平静无波的心湖砸得瞬间激起千重浪。
她真的,从来没有想过这件事。
在鬼杀队求生的那些岁月,她脑子里装满的只有活下去,如何变得更强,确保自己在下一次任务中不会成为累赘,生存是唯一的信条。成婚,是太平盛世里才有的词汇,对于她来说太过遥远,太过奢侈。是悬在天际的朗月,哪怕如今世间已再无恶鬼,她也只敢沐浴其清辉,却从未生出过伸手去摘的妄念。
她只是单纯地想,能像现在这样,起床睁眼便能看到他,并肩走过山川湖海,已经足够。至于以后……她不敢深想,也下意识回避,怕惊扰这份来之不易的梦。
她本能地用余光悄悄掠过身侧的义勇。
他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态,手指轻扣着早已褪去热度的茶盏。这些日子初来都快熟悉了他的温煦平和,可此刻,她却看到他脸上的紧绷与错愕。
初来心里瞬间乱成一锅粥。他有想过这个问题吗?他是怎么想的?他会……想和她成婚吗?还是说,他觉得如今这样同行,便已是这半生羁绊的尽头了?
义勇又怎会无动于衷。
事实上,自前夜方寸客栈的夤夜起,这个念头便如破土的藤蔓,早将他的心缠绕得严严实实。他看着炭治郎澄澈的眼眸,心底忽然生出一种异样的震颤——原来在旁人眼中,他们早已是理所应当要“成婚”的关系了。
思绪飘向这一路凝视着初来的无数个瞬间。她对着一丛野花都能笑得弯弯的样子,走累了就耍赖般拉着他的袖子轻轻晃,晚上睡着时,温热的呼吸一下一下拂在他耳边……这些瞬间,早已在他心里扎了根,长成一棵树,枝枝叶叶都向着她。
他当然想和她在一起。
不是走走停停的一朝一夕,而是以结缘之契,将彼此的余生彻底绑在一起。
只是,这件事在他心中应该是需要郑重对待的。若只是坐在这里、就着一杯凉茶轻率地给出一句“会”,是对她的怠慢。在他顽固的认知里,和她成婚应该有严苛的礼数——他必须先询问好她的意见;最重要的是,不死川实弥是她的师傅,是现如今初来唯一名义上有真正关联的人。他必须亲自登门,向那个暴躁的风柱郑重其事地递上拜帖,迎她回家。
这些必经的仪式在完成之前,他绝不能在人前草率宣口。
炭治郎这突如其来的一问,彻底打乱了他的节奏,他有些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说“会”?那接下来呢?炭治郎一定会追问什么时候。难道要他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他已经想好了,回去就准备求婚?这不符合他的行事风格,也显得太过轻率。
说“不会”?那是谎言,他说绝对不出。
于是,他只能将这些心意压下,端起茶盏送到唇边,借着喝茶动作掩饰眼底的震荡与不知所措,声音被压得很低,透着近乎公事公办的生硬:“这件事……还未提上日程。”
而这落入初来眼中,却是完全会错了意,立刻敏感地翻译成婉拒。她眼底的光芒倏地暗了下去,搭在膝头的指尖不自觉蜷缩起来。
气氛在一问一默之间,变得说不出的微妙与尴尬。
炭治郎抽了抽鼻子,立刻察觉到空气中凝滞的情绪。他看看动作僵硬的义勇,又看看垂下眼帘、脸色有些发白的初来,顿时惊觉自己闯了大祸。
“啊!那个……我就是随口一问!你们千万别放在心上!”少年慌乱地摆着手,急于补救,“反正、反正日子还长着呢!慢慢来就好!”
一旁的善逸绝望地捂住脸,指缝里发出一声哀嚎:“炭治郎你这个无可救药的笨蛋!别人的私事是能在喝茶的时候当面问的吗!你的眼力见是被野猪吃了吗!”
正抓起一块大福往嘴里塞的伊之助竖起耳朵:“哈?吃什么?谁要打架?”
炭治郎连声赔笑,生硬地将话题扯向村里最近开垦的新田。
初来低着头,耳畔听着他们吵吵闹闹的声音,心里却翻来覆去只回响着刚才那个问题。
他们……会成婚吗。
她忍不住又抬眼飞快地看了一眼义勇。他正听着炭治郎说话,侧脸的线条依旧冷硬,可不知道为什么,她总觉得他今天有些不一样。是哪里不一样,她也说不清楚,或许,是他的沉默比平时更沉重了一些。
心底那丝隐秘的雀跃如落入深潭的枯叶,无息沉了下去。
临别时,炭治郎与祢豆子将他们送出了很远。初来和他们道了别,默默地跟在义勇身后低头走。
离了村落的喧嚣,无言的寂静再次如大雾般笼罩了两人。初来踩着地上的碎影,脑海中全都是义勇方才饮茶时的沉默,反复揉搓着她的心脏。
她抬起眼,看向走在自己前半步的身影,后背依旧挺拔,足以抵挡世间所有的山林风雨,可此刻落在她眼里,却凭空生出了几分触不可及的清冷与疏离。
“义勇。”她终是停下脚步,极轻地唤了一声。
他闻声停下脚步,回过头看她,深蓝眼睛里倒映着她的身影。
“怎么了?”
初来张了张嘴,有一肚子的话想问。想问他刚才为什么不说话,想问他是怎么想的,想问他是不是……从未考虑过他们的未来。可话到嘴边,在触及那双太过平静的眼眸时,她又撤退了。
她不敢问。她怕那个答案会彻底击碎她好不容易求来的、哪怕只是一厢情愿的圆满。
最终,她只是摇了摇头,扯出一个勉强的弧度:“没什么。”
义勇的目光在她脸上停顿片刻,眉头轻微蹙了蹙,想从她故作轻松的表情里看出些什么。但他最终没有点破,只是转过身向她递出手,牵着她继续向前走去。
初来垂眸看着交握的双手,默默地想:他应该真的没想过那些吧。本就是这样冷清如水的人,过去的人生里只有猎鬼和负罪,又怎会去想成婚这种充满人间气息的事情呢。
心口像被骤然剜去了一块,空茫得漏风。
但没关系啊,初来转念想。
能这般和他相守,便已是春秋不染,山海不移。
下一站,是锻刀村。
这个曾因肩负鬼杀队命脉而终年隐匿于群山深处的神秘村落,如今终于揭开了面纱,向世人敞开了大门。锻刀师们不再需要时刻戴着火男面具,空气中原本终年紧绷的肃杀感也随之烟消云散。村里的温泉对疗愈陈年旧伤有奇效,这一路上,初来已不知念叨过多少回。
抵达时正值薄暮,炊烟袅袅升起,与锻刀工坊里还未散尽的炉火气交织在一起。空气中弥漫着木炭与铁锈的微涩,却莫名让人觉得双脚落了地,踏实而安宁。
“二位一路辛苦了。”村长布满沟壑的脸上写满了敬意与感激,“这次请务必多留些时日。后山那处最清幽的私汤已备好,请好好洗去这一身的风尘吧。”
入夜后,两人相携来到住所后院的汤屋。
那是一处被茂密竹林层层环抱的天然露天私汤,幽静至极。泉水清澈见底,地热挟着白雾从水面袅袅升起。微辛的硫磺气味与竹叶的清苦交融在一起,氤氲出一种让人骨节都为之松弛的安然。
初来裹紧浴衣,迫不及待地先滑入池中。温热的泉水瞬间没过脚踝、漫过肩膀,将她整个人温柔地包裹。她满足地靠在被泉水冲刷得圆润的岩石上,舒服得眯起了眼,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喟叹。
“好舒服啊……”她的嗓音被水汽蒸腾得有些慵懒绵软。
义勇随后也下了水。他在离她半臂之遥的位置坐下,学着她的模样靠向池边,闭上了双眼。平日里那总是绷紧的身躯,在溶溶月色与氤氲的水雾中,与唇角的弧度一并柔和了下来。
两人就这么静静地泡着,谁也没有出声,却不觉得有半分冷清。头顶的竹海在晚风中发出沙沙低语,温热的泉水在两人身侧无声流淌,时间的刻度仿佛在这一方竹影水雾间被无限拉长。
不知过了多久,初来侧过头,目光落在身畔的义勇身上。
月光恰好倾泻在他身上,将他薄衫下宽阔的肩背勾勒出分明有力的轮廓。水面之上,浴袍被泡得有些散开,露出胸前纵横交错的伤疤,无声诉说着他曾经的生死搏杀。
看着他狰狞又触目惊心的伤疤,初来心中一阵泛酸。
她情不自禁地抬起手。带着温热水珠的指尖,微微发着颤,试探性地落在了他锁骨下方那道最长最骇人的伤疤上。
义勇明显僵了一瞬,他倏地睁开眼。
“当时……疼吗?”她的眉头紧蹙着,眼里那点疼惜满得几乎要溢出来。
“不疼。”义勇注视着她,目光沉如深渊,声线却比平日里哑了几分。
怎么可能不疼。初来的手指仿佛有自己的意识,顺着那道狰狞的纹路,缓慢而缱绻地向上游走。她的触碰很轻,怜惜地,敬仰地,滑过紧绷的颈侧,最终停留在他被水汽氲得温热的侧脸上。她微微仰起头,迎上他的视线。月光落进这汪深蓝色的海里,潋滟出让人痴醉的光亮。
“义勇。”她轻声唤他的名字,尾音是被风拂散的轻颤。
“嗯。”他低低应了一声,喉结在冷白色的月光下滑动。
“我想亲你。”
没等他回应,初来已经倾身靠上前去。她的手攀上他的肩膀,借着水波浮力将自己整个身体都送入他的怀里。带着清甜水汽的柔软唇瓣,不由分说地贴上了他的唇。
很轻,很浅,像是一凝落雪掠进幽深的潭水,只激起了一圈微不足道的涟漪。
义勇的呼吸在瞬间停滞。唇上温软的触感,让他的大脑嗡地炸开,又像是被抽空了,什么都没留下。可错愕也只维持了短短一瞬,在被她的气息环绕的刹那,他便几乎是本能地伸出双臂揽住她的腰,将人用力揉进自己怀里。
他低下头,主动加深了这个吻,温柔而绵长。
泉水在两人的究馋中被青石撞出细碎的声响。蒸腾的白雾将他们笼罩,在这方咫尺之地里,再也分不清哪里是水,哪里是雾,哪里是她,又哪里是他。
良久,初来才气喘吁吁地从他怀里退开些许,整个人软绵绵地伏在他赤L坚实的胸膛上,脸颊烫得惊人,不知是被水汽熏的,还是因为方才那掠夺掉她所有呼吸的亲吻。
“你……”义勇垂眸看着怀里的人,沙哑得不像话,“怎么了?”
初来滚烫的脸颊往他胸口埋得更深了些,声音闷闷地传出来:“没什么,就是……忽然很想亲你。”
义勇没有作声,默默收紧了双臂,将她嵌得更紧。
温存了片刻,初来才从他怀里仰起头。月光洒落下来,勾勒出他总是没什么表情的脸,此刻却泛着红,从脸颊一路蔓延到耳根,连脖颈都染上了一层薄薄的绯色。他的眼尾也红着,眼底像是有两团幽暗的火在燃烧,烫得惊人,却又被他克制地压抑着,生怕惊吓到她。
初来看着那双眼睛和里面映出的狼狈的自己,忽然就笑了。
“义勇。”
“嗯。”
“好喜欢你。”声音从她胸腔里挤出来,带着点羞赧,带着点温泉的烫,和一点点豁出去的坦荡。
义勇低垂着眼,看着她笑得弯如新月、盛满了自己眼,脸颊被水汽蒸得嫣红,唇上还带着晶莹的水光。他没有回答,掌心再次覆上她脑后,深深吻了下去。
这次的吻远比刚才要汹涌激烈,带着压抑已久的,几乎是掠夺的力道。他的手掌稳稳贴在她后腰上,将整个人都牢牢地扣在自己怀里。深海般的暗流在这一刻终于冲破了克制的堤坝,将她彻底卷入其中,不留一丝缝隙。泉水在身侧剧烈地激荡,将池面的月影揉碎成一池斑驳。
初来被他吻得几乎要窒息,整个人都快化在温池里,只能无力地攀着他的肩膀,任由他予取予求。
不知又过了多久,他才终于松开了她。初来靠在他怀里,急促地喘息着,腿软得像是踩在棉花上,心里却莫名有点不服气,凭什么他亲完还能站得这么稳!
“义勇……”两人额头相抵,在弥漫的水雾中交换着彼此滚烫的呼吸,“你什么时候学会这些的?”
义勇低头,看她眼角眉梢都染上了动人的春色,嘴角再次攀上酒醉般灼人的弧度,“学什么?”
初来没好气地盯着他,却终究忍不住笑了出来。
回到和室时,初来的双腿还被温泉泡得虚软着。她径直扑倒在榻榻米上,呈一个“大”字型躺平,望着木质的屋顶平复心跳。
义勇躺在她身边另一只榻榻米上,隔着并排的两床薄被,伸出手在昏暗的光线中寻到她的,紧紧交扣。
“义勇。”
“嗯。”
“今天真开心。”是从心底深处里满溢出来的,纯粹的开心。
“嗯,我也是。”声音带着泡过温泉后特有的温润。
初来翻了个身,侧向他。借着透过纸窗的微光,她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顿说得认真:“以后,还想和你一起来。”
不是明天、明年,是名为“以后”的生生岁岁。
义勇转过头,静静地注视着她,眼里沉淀着化不开的安心笑意:“好。”
初来抿唇笑了起来。她凑上前,飞快地在他脸侧轻啄了一下,这才心满意足地平躺回去,阖上双眼。
“晚安,义勇。”
“晚安。”尾音里的笑意隔着被褥传来。
初来的睫毛轻轻颤了颤,唇角的弧度就那么一直翘着,坠入梦寐。
屋内重归静谧,只有两人平稳绵长的呼吸声,在方寸棉絮间交织缠绕。前几日怪异的滞涩和患得患失,都方才那场水汽氤氲的深吻中泡软,融化成此刻的枕边安宁。
听着身侧人逐渐轻匀的呼吸声,义勇并未入睡。他微微侧首,借着纸窗外透进来的悄悄月光,静静描摹着她安恬的睡颜。这几日来,她眼底那份极力掩饰的落寞与酸涩,他又怎会毫无察觉。
他本以为将所有的礼数筹谋周全才是郑重,却未曾想这份持重,反倒成了让她不安的源头。
不能让她等。
义勇在心底沉沉落下一子:回去之后,必须立刻将这件事提上日程。
这一路走来,他们或是各自蹚过尸山,或者并肩踏过血海,背负着故人的遗愿与满身沉疴。可当她心疼地抚上他狰狞的伤痕,坦荡热烈地说出那句“好喜欢你”时,他忽然发觉,那些被刀光割裂的残酷岁月,原来并未在他们眉眼间留下晦暗。
千帆过尽,剥去一身血污与坚甲,在这月色下跳动着的,依然是两颗最赤诚无畏的真心。
窗外竹影摇曳,夜风将往事吹得悠远。
旧忆婆娑可堪寻,来时路,唯见少年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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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少年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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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少年游》一章写了点小零食在凹三,书名同名,感兴趣可以看看。后续也会慢更零食。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