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尊主大人今日又去哪儿了》渡寒川

2、掉马甲 “主子

　　“主子们，各位都是名门贵女，想必宫中规矩都知晓一二，不过宫规礼仪还要勤谨些。”管事嬷嬷说道。
　　随即眼神尖锐地掠过一遍她面前的姑娘们，“想必这位便是海河大人的千金了。”满脸含笑。
　　墨璃看着管事嬷嬷向她走来，回过头，顺着嬷嬷的目光回过头望向她斜后方的姑娘，只见她生得清冷素净，眉淡如远山，眼尾微挑，眸光清澈似山泉。鼻梁秀挺，唇色天然豆沙，不笑时嘴角也微微上扬。皮肤白而温润，不见脂粉，只颧骨处浮着淡淡红晕。整张脸线条柔和，没有一处浓烈，却处处耐看，鬓边簪了一朵将开未开的垂丝海棠——花色极淡。
　　真活像一只海棠花。
　　“见过嬷嬷。”海棠清清淡淡地应了一声，不失礼仪又给足了嬷嬷面子。
　　“真是折煞老奴了！”嬷嬷讨好地笑了笑。
　　“海棠姑娘是名遍京城的才女，各位贵女还要多向海棠姑娘学习。”
　　“是——”各位姑娘们都齐声应答，墨璃也随之迎合。
　　人间果真还是和神界那套人情世故如出一辙，“儿子”和“爹”可真像。
　　嗯——
　　“这是哪家的小姐？”
　　“翰林院编修，太史公之女——九璃。”
　　墨璃学着海棠的样子点头一笑温婉答道，再抬起头却见嬷嬷的眼神中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当做无事发生的样子。
　　墨璃眼神微变静静地扫视一圈周围的人，只见翠翠飞过嬷嬷头顶，在她头顶上方盘旋一圈儿才离开。
　　“贵主们，跟我来吧。”
　　走进承德殿——
　　墨璃学着一众秀女扣手在地。
　　新入宫的秀女必须经过两道检查，一是检验身体是否“完整”如初，二则是检验是否是异类——也便是妖魔。墨璃早有准备，提前服下禁灵丹以应对验魔石的检验。只需一滴血滴在验魔石，便可测明身份。
　　果然，炎魔石没亮。
　　这时大殿之中走进一个人，所有人皆俯首叩地，不敢出一点儿声响。墨璃眼睛余光偷偷瞄了一眼那人，只见黑色玄袍掠过她的手背，不知是有意还是无意。
　　“参见长清法师——”
　　那人声音清淡地说道“起来吧。”
　　“是”
　　法师？莫非是成仙的修士？
　　“听闻宫中新进秀女，陛下遣我来指点一二。”
　　“现在的妖怪，很聪明的，这炎魔石可试不出。”说罢，他讽刺地笑了笑。
　　“都抬起头来。”
　　墨璃这才看清那人的面貌，眉骨如远山含黛，眼尾微微下垂，带着一种天然的无辜与慈悲。那双眼是浅茶色的，日光下透如琉璃，看人时似是含着三分笑意与六分温和。
　　剩下的一分，便是心机。
　　直觉告诉墨璃，这个人不简单。
　　长清穿着玄色朝服压着暗金云纹，领口微敞，露出一截线条冷白的颈骨。墨发仅用一根玉簪松松束起，几缕碎发垂在额前，腰间却挂着一串与之并不相配的琉璃珠，那琉璃珠似乎还蕴含着灵力。
　　这串琉璃珠她似乎在哪儿见过，但却怎么也想不起来了。
　　“姑娘在看什么？”
　　“……”
　　“大人的衣服纹饰十分好看…”墨璃勉强找个借口。
　　“改天送姑娘一匹绸缎可好？”那声音清脆悦耳，倒像个好人。
　　“不…不用了，谢谢大人。”墨璃假装温婉答道。
　　长清闻言，浅茶色的眼眸弯了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反倒像覆着一层薄冰，看得墨璃心头微紧。他缓步走到墨璃面前，玄色衣摆扫过冰冷的青砖，带起一缕极淡的仙灵之气，那气息清冽纯粹，与魔界的阴鸷浑厚截然不同，却又带着不容小觑的压迫感，绝非人间修士能拥有。
　　“倒是个懂规矩的姑娘。”长清抬手，指尖看似随意地拂过腰间的琉璃珠，似在试探，又似在丈量。
　　“大人，这是太史公家的小姐——九璃”嬷嬷代为答道。
　　“听闻九璃姑娘读遍天下史籍，通古今之遍。”长清带有试探性地问道。
　　“只是在父亲影响下略读一二，至于精通，大人倒是高看我了……”
　　墨璃用唤灵术可从未看到过这太史公家的小姐读过什么书，反倒是将太史公的书折子扔了一地……
　　“哦……这样啊”
　　“都下去吧。”
　　趁着茶歇的功夫，墨璃召来翠翠飞来窗边。
　　【翠翠，这个长清法师似乎有些古怪。
　　】
　　【他身上有上界的气息。】
　　【不知这天族人混入这皇宫有什么目的？你帮我查查他入宫来都干过什么事情。】
　　——【是，尊主。】
　　随即翠翠又飞向窗外。
　　“九璃小姐在吗？”
　　墨璃心想会是谁？
　　“海棠姑娘”墨璃心中一惊
　　“姑娘有什么事情吗？”
　　“闲来无事罢了，想找九璃小姐聊聊天。”
　　海棠似乎还有其他心事。
　　“姑娘有话不妨直说罢了”
　　“嗯……九璃小姐和长清法师很熟吗？”海棠难为情地问道。
　　“？”
　　“不熟，我都不曾认识长清法师，今日第一次见到。”墨璃赶紧否认。
　　海棠脸上闪过一丝欣喜，又转瞬即逝。
　　墨璃心想：这海棠姑娘莫不是喜欢上了长清？”
　　随之，门外的婢女带来一食盒放在两座之间的案几上。
　　“这是我亲手做的栗子糕，九璃小姐尝尝。”海棠温润地笑了笑。
　　墨璃拿起一块儿糕点尝了一口。
　　眼眸顿时一亮——真好吃
　　“海棠姑娘竟有这等手艺，小女子佩服。”
　　“九璃小姐过誉了。”
　　海棠盯着墨璃，似乎还有话要说。
　　“九璃小姐想当皇后吗？”“我可以帮你。”
　　墨璃吃栗子糕的动作瞬时顿了顿，手中剩下的半块儿栗子糕不小心掉落在地。
　　“海棠姑娘不想吗？”墨璃随即反问道。
　　“你喜欢长清，对吗？”这句话说出口，海棠的面容终于有了丝丝起伏。
　　她喜欢仙人风骨喜欢玉树临风风姿绰约的男子，一点儿都不喜欢疯癫地时日无多的皇帝，自从季潇从北境战场回来，脾气古怪，更是因为惊吓患上离魂症，不理朝政，甚至患上了疑心病，见到不顺眼的宫人便要随意处斩。她求父亲不要送她进宫，但终究无法抵抗。
　　后来她听说太史家的九璃小姐非但想入宫更想获得殿下青睐，所以才特此打探。
　　海棠没有正面回答墨璃的话，只说“我不会害你的，我可以帮你得到你想要的，父亲给我传信明日殿下会大摆宴席邀请各大门派仙师，我们也会去，殿下会在仙师的法力占卜下选出后位人选，在袖口藏住这颗绿萤石，就会被选中。”海棠从食盒的底层暗格里拿出那块儿散发着幽幽绿光的绿萤石放入墨璃手中。
　　墨璃假装难为情地说道“海棠姑娘，这么珍贵的东西不好吧～”
　　“没事，九璃小姐，你就收着吧。”
　　“已近暮时，九璃小姐早点休息，海棠便不多叨扰了。”说罢，便匆匆离开了。
　　墨璃拿着手中的绿萤石，把玩在手中。
　　“雕虫小技。“
　　刚好她倒要看看明日是怎样一出戏。
　　浮华殿——金尊玉盏，墨璃看向尊座上的季潇，恨不得直接一剑活刮了他。
　　“宣——长清法师觐见。”
　　季潇很信任长清，这是翠翠告诉她的，自打长清入宫，季潇的病症总能在关键时刻有所好转，因此长清也便成了季潇的御用法师。
　　“宣各大仙师觐见——”
　　各大门派仙师一一走进大殿，墨璃饶有兴致地看着这一切，在墨璃眼中，他们无异于跳梁小丑一般的存在。
　　“蜀山剑派，清玄真人到——”
　　“天机阁，云机姥姥，见过陛下”
　　““峨眉派，灭绝师太到——” 噗——墨璃不小心笑出声，随即狠狠掐了自己一把，假借喝酒掩饰。
　　“蓬莱仙宗——裴禛。”墨璃抬起头，一种极清透的蓝闯入她的视野——像黎明前最后一刻的天色，夜幕将尽未尽，晨光将至未至，天际那一线薄薄的、含着微光的淡青蓝。裴禛就这样静静地站在金殿一角，一身蓝衣如水，整个人像是从一幅山清水色的水墨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这样的男子，她在魔界从未见过。
　　“朕心甚慰，各位仙师到来。”
　　“赐座。”
　　裴禛刚好坐在墨璃的对面。
　　季潇闭着眼斜靠在龙椅上一手扶住额头，似乎是头疼病又犯了，冲旁边的太监挥了挥手。
　　太监立马懂了他的意思。
　　“诸位秀女请站到中间来。”季潇旁边的太监喊道。
　　墨璃跟随着其他人一齐站在大殿中央。
　　“请诸位仙师为我大安朝占卜带有凤凰命数能带来祥瑞的女子。”
　　诸仙师盘坐在位，运转法力，大殿上方顶结出凤凰鸾印，墨璃隐隐感到袖口里的绿色萤石发热发光。
　　凤凰鸾印落在了她的脖颈上。
　　果然，海棠没有骗她，既然她想摆脱枷锁那不妨帮她一把，也好趁机接近季潇，杀了他，只要不动用法力，用慢性毒药也好，直接刺杀也罢，只要能报遂宁的仇。
　　长清脸色骤变，怎么可能，他明明把绿色萤石给了海河，绿色萤石应该出现在海棠身上，怎么会…
　　海棠姑娘可真是不听话啊……
　　长清（长晏）私自运转仙力，墨璃只感觉袖口里的绿色萤石顿时消失，脖颈处的凤凰鸾印也消失了。
　　一刹那，墨璃看向长清，二人对视，似乎都已经心知肚明对方的身份。
　　凤凰鸾印最终还是出现在了海棠身上。
　　“陛下，此女便是带有凤凰命格的女子。”
　　海棠大惊失色，怎么可能？！
　　顿时全身发颤，额头上冒出冷汗。
　　季潇眸色中带有看猎物的渴望，似乎不是为皇后的人选而高兴。“朕，终于有救了。”
　　“将海棠姑娘带下去吧，好好准备。”
　　几个不合时宜的医师点点头。
　　季潇不知从哪儿得知——凤凰命格的女子其心对于他的离魂症是灵丹妙药，只要取其心炼制成丹服下，不出半日，元气复苏。
　　自从那日，墨璃再从未见过海棠。
　　“听说没，海河大人最近三日都未曾上朝。”
　　“是呀，这海棠姑娘也自打被占卜出凤凰命格，也便消失了。”
　　“你们说，这陛下是不是……”
　　“闭嘴！休得胡言！不要命了。”
　　人人都知，自从废后死后，皇帝愈发疯癫，像变了一个人。

　　“季潇那混子！竟敢打这种算盘！”此时丞相府闹翻了天。
　　“可怜我的女儿！啊……是爹错了……”
　　“爹不该为了一己私心让你入宫。”海河趴在地上，全然不顾体面，抱着陶罐里的骨灰哭的失声。
　　“海河大人在吗——”门外太监的声音响起。
　　海河怒目圆瞪，又在打开门的瞬间掩盖住自己的情绪。
　　“接旨吧，大人。”
　　“丞相铁面无私，奉女于朕，救朕于水火之中，特赏黄金千万两，钦此——海河大人接旨吧。”
　　海河颤抖地接过圣旨，“谢陛下 隆恩——”
　　待太监走后——“金龙，北境的侍刃军和都城的羽林军都准备好了吧。”
　　“大人，都准备妥当。”

　　墨璃的计划落了空，此时剩下的秀女也即将被遣散出宫，没有了利用价值。
　　她已猜到皇宫即将大乱，也许这季潇不等她来杀，就已经有人迫不及待了。
　　季潇整日在寝宫吟诗作乐，吃完炼制的丹药仿佛精神如幻新生，甚至任命长清成为了国师。
　　这长清似乎很享受安朝的混乱。
　　北境战场上安朝溃败，敌军在妖力的加持下势不可挡，这也使季潇变得更加恐惧，对妖魔厌恶更甚。
　　墨璃用轮回镜窥探北境战场，这些妖有问题——没有生命的迹象，倒像是傀儡术。
　　【翠翠，恐怕我们得拜访这位国师一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