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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鸡飞狗跳   “啊— ...

  •   “啊——!”
      一声凄厉的尖叫,像把生锈的锯子,活生生把叶屠苏从梦里锯了出来。
      她“腾”地坐起身,脑子还糊着,手已经摸到了枕头下的匕首。窗外天刚蒙蒙亮,青灰色的晨光从窗缝里漏进来,在地上投出几道细长的光斑。
      尖叫声是从院子里传来的。
      女人的声音,尖细,惊恐,还带着哭腔——是阿飘。
      叶屠苏光脚跳到地上,一把推开窗。
      然后她看见了让她后悔打开窗户的一幕。
      院子里,晨雾未散。
      路公子一身白衣,手持长剑,正在练剑。他练得很认真,剑招舒展,身姿飘逸,白衣在晨风里翻飞,很有那么点“月下独酌、剑舞惊鸿”的意境——如果忽略他脚下那一地狼藉的话。
      晾衣绳断了。
      不是“松了”,是“断了”,断成两截,一截还挂在枣树枝杈上晃悠,另一截垂在地上。绳上挂着的湿衣服——叶屠苏昨天换下来还没来得及洗的粗布衣、汗巾、还有两双袜子——天女散花般撒了一地。有几件正好糊在刚从枣树下醒来的阿飘脸上,湿漉漉、沉甸甸的,带着隔夜的潮气。
      阿飘被糊了个正着。
      她本来睡得迷迷糊糊,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吓得魂飞魄散,一声尖叫后,手脚并用地往后窜,速度快得只剩一道灰影。等她回过神来,人已经蹲在枣树最高的那根横枝上,抱着树干,浑身发抖,脸色煞白,眼睛瞪得溜圆,死死盯着地上那堆湿衣服,好像那是会吃人的妖怪。
      “对、对不住!”路公子收了剑,一脸歉意地仰头看着树上的阿飘,“在下练剑时一时忘形,未曾留意这根……绳兄。姑娘受惊了。”
      阿飘不吭声,只是抖。
      “姑娘?”路公子又唤了一声,往前走了两步,似乎想看看她有没有事。
      阿飘见他靠近,抖得更厉害了,整个人往树枝里面缩,眼看就要掉下来。
      “别过来!”她带着哭腔喊。
      路公子立刻停步,手足无措地站在原地。
      就在这时,厨房方向传来“噗通”一声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掉进了水缸里。
      紧接着是钱串子惊喜的声音:“成了!”
      叶屠苏心里一紧,也顾不上树上的阿飘和地上的路公子了,拔腿就往厨房冲。
      厨房里,景象更精彩。
      水缸边,躺着一只肥硕的老鼠,四脚朝天,一动不动,嘴角还冒着白沫。看那体型,应该是厨房里的常客,没少偷吃叶屠苏藏的腊肉。
      这本来是个好消息。
      如果水缸里没漂着邻居王婶家那只芦花大公鸡的话。
      公鸡也四脚朝天——哦不,两脚朝天,漂在水面上,羽毛湿透,鸡冠耷拉,眼睛紧闭,明显是晕过去了。水缸沿上,还撒着一小撮白色粉末,在晨光里泛着可疑的光。
      钱串子蹲在水缸边,正用根小木棍戳那只老鼠,嘴里念念有词:“‘三步倒’,市价三钱银子一两,用了一钱,毒死老鼠一只,价值……唔,老鼠皮不值钱,但鼠肉可入药,晒干了能卖两文。这只老鼠肥,算三文。净亏二钱九十七文。亏了亏了……”
      他正算着,一抬头看见叶屠苏,立刻挤出一个笑容:“叶姑娘,早啊!你看,我帮你除了鼠患!这老鼠药是我独家配方,见效快,无痛苦……”
      叶屠苏没理他,走到水缸边,伸手把那芦花大公鸡捞出来。鸡身子还温着,但已经没动静了。
      “这鸡,”她声音发冷,“是隔壁王婶家的。”
      钱串子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看看鸡,又看看叶屠苏,迅速改口:“这、这不能怪我!是这鸡自己飞进来的!我撒药的时候它还在院墙上打鸣呢!”
      叶屠苏盯着他看了三秒,然后拎着鸡,转身出了厨房。
      院子里,老鬼不知什么时候起来了,正蹲在门槛上,叼着根没点燃的烟袋杆,眯着眼看热闹。阿囡挨着他蹲着,双手托腮,看看树上的阿飘,又看看地上的湿衣服,再看看叶屠苏手里的鸡,眼睛亮晶晶的,好像在看什么了不得的大戏。
      叶屠苏走到老鬼面前,把死鸡往他脚下一扔。
      “赔钱。”她说。
      老鬼眨眨眼,一脸无辜:“啥钱?”
      “鸡钱。”叶屠苏指着鸡,“你家毒师毒死的。”
      “哎哟,这可不关我事。”老鬼往后缩了缩,“钱串子干的,你找他。”
      钱串子从厨房里探出头,闻言立刻反驳:“怎么能怪我?是这鸡自己撞上来的!叶姑娘,这属于意外事件,按照江湖规矩,意外损失应该……”
      “赔钱。”叶屠苏打断他,声音更冷了,“或者我现在就把这鸡挂你脖子上,去王婶家门口敲锣打鼓,说是你偷的。”
      钱串子噎住了。他看看叶屠苏,又看看地上的鸡,最后叹了口气,不情不愿地从怀里摸出钱袋,数出二十文钱,递给叶屠苏。
      “二十文?”叶屠苏没接。
      “市价就这个数!”钱串子理直气壮,“这还是只下蛋的老母鸡,要是嫩鸡,十五文就够了!”
      “这是芦花大公鸡,”叶屠苏说,“王婶当宝贝养的,每天打鸣比更夫还准时。三十文,少一文我就去报官,说你投毒。”
      钱串子脸都绿了。他咬牙切齿地又数出十文,塞到叶屠苏手里,然后抱起地上的死鸡,扭头冲进厨房,嘴里还在嘟囔:“亏了亏了……三十文能买三只小鸡仔了……这鸡我得拿回去炖汤,好歹捞回点本……”
      叶屠苏没理他,拿着三十文钱,走到院门口,正好撞见闻声赶来的王婶。
      王婶披着外衣,头发还没梳,一脸焦急:“叶丫头,我家大芦花是不是跑你这儿来了?我听见它叫了半声就没声了……”
      叶屠苏把手里的三十文钱递过去:“王婶,对不住,鸡让我……家的猫吓着了,掉水缸里淹死了。这钱您拿着,再买一只。”
      王婶愣了愣,看看钱,又看看叶屠苏,没接:“猫吓的?不能吧,大芦花胆子大着呢……”
      “就是猫吓的。”叶屠苏把钱塞进她手里,语气不容置疑,“您拿着,当我赔您的。”
      王婶犹豫了一下,还是收了钱,叹口气:“行吧,一只鸡而已……哎,你那院子里怎么这么热闹?我好像听见有人尖叫?”
      “没事,”叶屠苏侧身挡住她的视线,“野猫打架。”
      打发走王婶,叶屠苏关上门,背靠着门板,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
      院子里,阿飘还蹲在树上,路公子还站在树下仰头看着,老鬼还蹲在门槛上抽烟袋杆——虽然没点着。阿囡挨着他,正用一根小树枝戳地上的蚂蚁。
      钱串子从厨房窗户探出头,手里拎着那只已经开始拔毛的死鸡,小心翼翼地问:“叶姑娘,这鸡……我能炖了吗?柴火钱我出,盐钱也算我的,汤分你一碗……”
      叶屠苏没说话。
      她只是慢慢转过身,看着这一院子的妖魔鬼怪。
      晨光越来越亮,照在每个人脸上。
      老鬼缺牙的笑,阿囡懵懂的眼神,钱串子精明的算计,路公子真诚的歉意,树上阿飘惊魂未定的恐惧。
      叶屠苏看着他们,看了很久。
      然后她开口,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老鬼,你过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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