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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8、画像惊魂   阿囡从 ...

  •   阿囡从学堂回来时,小胸脯挺得老高,下巴微微扬着,脸上是一种混合着兴奋、自豪和一点小小矜持的表情。她背着小布包,手里还小心翼翼地捧着个东西,用旧手帕仔仔细细地包着。
      叶屠苏正在院里的水井边冲洗刚磨好的杀猪刀,水流冲在雪亮的刀身上,哗哗作响。阿飘在灶间门口择菜,大黄小黄在她脚边的笼子里咯咯叫着讨食——自从叶屠苏拓展了“阉鸡鸭”业务后,这两只母鸡的地位似乎微妙地提升了些,至少暂时安全了。
      “姐姐!飘飘姐!”阿囡一进院门就脆生生地喊,眼睛亮得像两颗浸在水里的黑葡萄。
      “回来了?”叶屠苏头也没抬,甩了甩刀上的水珠,用布巾开始擦刀。
      阿飘放下手里的菜,笑着问:“阿囡今天怎么这么高兴?”
      阿囡快步走到堂屋门口的石阶上,把手里捧着的东西放在膝盖上,一层层解开手帕。里面露出一支毛笔——不算顶好,但确实是新的,笔杆是普通的竹子,笔头饱满,透着干净的墨色。还有一张卷起来的纸。
      “先生今天考默写《三字经》,”阿囡的声音里带着压不住的雀跃,“我全写对了!一个字都没错!先生夸我‘进益颇速,心性纯良’,奖励了我这支笔!”
      叶屠苏擦刀的动作停了停,抬眼看向阿囡。阿飘已经走过去,拿起那支笔看了看,真心赞道:“真是支好笔!阿囡真厉害!”
      阿囡小脸兴奋得发红,她又拿起那张纸,展开。上面是工工整整的《三字经》选段,字迹虽然依旧稚嫩,横平竖直也欠些火候,但一笔一划写得极其认真,能看出是用了心的。最后还有孙先生用朱笔写的评语和那个醒目的“甲等”。
      “姐姐你看!”阿囡把纸举到叶屠苏面前。
      叶屠苏放下刀和布巾,接过纸,低头看了起来。她看得很慢,独眼从左到右,一行行扫过那些歪歪扭扭却充满生机的字迹。阳光从她侧后方照过来,给她轮廓镀上一层淡淡的金边,看不清她脸上的表情。
      良久,她才把纸递还给阿囡,说了两个字:“不错。”
      语调平平,但熟悉她的人,比如阿飘,能听出里面一丝几不可察的温和。
      阿囡却像得了天大的夸奖,笑得见牙不见眼。她把纸和笔重新包好,抱在怀里,忽然又想起什么,仰头看着叶屠苏,眼睛里闪烁着某种跃跃欲试的光芒。
      “姐姐,”她声音甜甜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先生还说,学写字画画,要多练。我这支新笔,还没开锋呢。”
      叶屠苏“嗯”了一声,等她下文。
      “我想……给姐姐画幅画像!”阿囡大声宣布,小脸上满是期待和兴奋,“用新笔画!挂在我们堂屋里!”
      “噗——”正端起茶杯喝水的阿飘,一口水全喷在了择好的青菜上,呛得连连咳嗽。
      叶屠苏的身体几不可察地僵了僵。她看着阿囡那双亮得过分、写满“快答应我快答应我”的眼睛,又看看阿飘那边狼狈咳嗽的样子,眉头缓缓地、缓缓地皱了起来,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
      画像?
      给她?
      挂墙上?
      这几个词组合在一起,让叶屠苏觉得比让她去单挑一群野狼还荒诞,比让她绣花还离谱。
      “胡闹。”她硬邦邦地吐出两个字,转身就要去收拾磨刀石。
      “不胡闹!”阿囡急了,迈着小短腿追到她面前,张开手臂拦住她,仰着脸,认真地说,“先生说了,画像留影,是雅事!能记下样子,以后……以后不管过去多久,看着画像,就像看到真人一样!”
      她说到后面,声音低了下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伤感,眼神飘忽了一下,似乎想起了某个久远的、模糊的、再也触摸不到的身影。
      叶屠苏的脚步顿住了。她低头,看着阿囡。阿囡也看着她,眼圈微微有点红,但倔强地抿着嘴,不肯退让。
      院子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风吹过枣树叶子的沙沙声,和大黄小黄在笼子里啄食的轻微响动。
      阿飘擦干净嘴和溅湿的衣襟,看着这对对峙的姐妹,心里叹了口气。她知道阿囡为什么突然想画像。这孩子心思纯,但并非不懂。老鬼、路公子、钱串子……他们的样子,在阿囡的记忆里,是不是已经开始模糊了?她想用这种方式,抓住现在还能抓住的。
      “叶姐姐,”阿飘轻声开口,带着点试探的意味,“要不……就让阿囡试试?反正……就是坐着,不动就行。阿囡画着玩,成不成,挂不挂,再说嘛。”
      叶屠苏没说话,只是盯着阿囡。阿囡也眼巴巴地看着她,小手里紧紧攥着那支新笔。
      时间一点点流逝,就在阿飘以为叶屠苏会再次冷硬拒绝时,叶屠苏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声音带着一种认命般的疲惫:
      “画多久?”
      阿囡眼睛瞬间又亮了,忙道:“很快的!姐姐坐着就行,我看看,画下来,很快就好!”
      叶屠苏的眉头依旧皱着,但终究是转身,走到堂屋屋檐下那张平时阿囡写字用的小竹椅旁,坐了下来。背挺得笔直,双手放在膝盖上,目视前方,表情……像一尊即将被送上祭坛的雕塑,僵硬,肃穆,还带着点视死如归的意味。
      阿飘差点又笑出来,赶紧捂住嘴。
      阿囡却高兴极了,立刻把她的“文房四宝”——新毛笔,一方粗糙的砚台,一块用剩的墨锭,还有几张孙先生给的、质地不太均匀的宣纸——搬到叶屠苏对面另一张小凳子上。她像模像样地研墨,舔笔,铺纸,然后抬起头,严肃地看了看叶屠苏,又低头看看纸,小眉头也学着叶屠苏的样子皱起来,仿佛在思考什么了不得的构图。
      “姐姐,”她指挥道,“头……稍微往左边偏一点点。”
      叶屠苏:“……”
      她极其缓慢、极其不自然地,把脑袋往左边歪了大概……五度。
      “眼睛……看这里。”阿囡指了指自己面前的地面。
      叶屠苏的独眼,缓缓移动,定格在阿囡指定的那个位置,眼神空洞,焦距涣散。
      “手……手放在膝盖上不要动哦。”
      叶屠苏放在膝盖上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阿飘憋着笑,悄悄搬了个小凳子坐在灶间门口,一边假装继续择菜,一边偷眼看这“写生现场”。只见阿囡屏气凝神,蘸饱了墨,对着白纸,深吸一口气,然后——落笔!
      第一笔下去,阿飘的眼角就抽了抽。
      那笔势,不像在画画,倒像在……劈柴?力道十足,墨迹浓重,在宣纸上洇开一大团。
      阿囡却浑然不觉,全神贯注,小脸绷得紧紧的,嘴里还念念有词:“先画脸……脸是圆的……不对,姐姐的脸不是圆的,是……长的?有点方?”
      她犹豫着,笔尖在纸上游移,画出了一个歪歪扭扭、上宽下窄、勉强能看出是“脸型轮廓”的椭圆形——如果椭圆形能长成多边形的话。
      叶屠苏依旧雕塑般坐着,只有那只露在外面的左眼,眼睫几不可察地颤动了一下。
      阿囡开始画五官。她先画眼睛——独眼。这个目标明确。只见她在脸型轮廓偏左上的位置,用力点了一个浓黑的墨点,觉得太小,又加重描了几圈,画成一个黑洞洞的、颇有分量的圆。然后,在应该画右眼(蒙着布)的位置,她顿住了。
      “姐姐的这边眼睛,是布……”她自言自语,然后恍然大悟,在右眼位置画了一条……横着的、粗粗的黑线,表示蒙眼布?可那黑线画得太粗太重,而且位置偏下,看上去就像是脸上又多了一道狰狞的疤,或者……一张咧到耳根的嘴?
      阿飘手里的菜叶子被她无意识揪成了渣。
      接下来是鼻子。阿囡在“两眼”下方中间,画了一个短短的、朝左边歪斜的竖道。大概是想表示鼻梁?然后在这竖道底部,点了两个对称的小点,算是鼻孔?
      嘴巴……阿囡又卡住了。她看看叶屠苏紧抿的、没什么血色的唇,又看看自己的画。叶屠苏的嘴唇很薄,线条清晰。阿囡努力回忆,然后小心翼翼地在鼻子下方,画了一条平直的、微微向下弯的短线。大概是想表现“不苟言笑”?可那短线画得有点抖,末端还往上翘了一下,使得整张脸的“表情”呈现出一种奇异的、似笑非笑又似哭非哭的扭曲感。
      耳朵被忘记了。或者,在阿囡的构图里,被头发挡住了?可她还没画头发。
      轮到头发了。阿囡记得叶屠苏的头发总是梳得很整齐,在脑后缩成一个简单的髻,用一根木簪固定。她努力在“脸”的上方和两侧,添加一些凌乱的、长短不一的线条,试图表现发丝和发髻。可惜笔力控制不佳,那些线条东一簇西一缕,有的浓黑如墨团,有的细若游丝,整体看起来……像顶着一个被狂风摧残过的、墨汁淋漓的鸟窝。
      脸和头发画完,阿囡退后一点,歪着头看了看自己的作品,小脸上露出一丝犹豫,但很快又被“完成大作”的兴奋取代。她开始画身体。
      叶屠苏今天穿着普通的粗布上衣,没什么花样。阿囡画了一个简单的“Y”字形,表示领口和肩膀。然后在“Y”字下面,画了两个长长的、上下几乎一样粗的圆柱体,算是胳膊和身体?胳膊的末端,是两坨分岔的墨团,代表手放在膝盖上。
      至于腿和脚……纸不够长了。阿囡当机立断,身子不画了,就到腰为止!反正姐姐是坐着的,被凳子挡住了!
      最后,她在画像的右下角,用尽毕生功力,工工整整地写上了三个字:叶屠苏。虽然“屠”字少了一点,“苏”的草字头差点飞出去,但好歹能认出来。
      “画好啦!”阿囡长舒一口气,放下笔,揉了揉有些发酸的手腕,小脸上满是完成一件大事的满足和期待。她拿起那张墨迹未干的宣纸,吹了吹,然后献宝似的,蹬蹬蹬跑到叶屠苏面前,双手举起。
      “姐姐!看!我画的你!”
      叶屠苏一直僵硬如石像的身体,终于缓缓地、像是生了锈的机括般,动了一下。她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张举到她面前的宣纸上。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阿飘屏住呼吸,紧张地看着叶屠苏的脸色。
      叶屠苏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没有震惊,没有愤怒,没有笑意,甚至连刚才那种视死如归的僵硬都没有了。只剩下一种极致的、空洞的平静。她的独眼,一眨不眨地盯着那张画像,目光从那个黑洞洞的“独眼”,移到那条位置诡异的“蒙眼布/大嘴”,再到歪斜的鼻子,扭曲的唇线,狂野的“鸟窝”,比例失调的身体……
      她看了很久,很久。
      久到阿囡举着纸的手臂开始发酸,小脸上的兴奋和期待渐渐被不安取代,嘴角慢慢耷拉下来,眼睛也开始泛起水光。
      “姐姐……不、不好看吗?”阿囡的声音带着哭腔,委委屈屈。
      叶屠苏依旧没说话。她伸出手,不是去接画,而是用指尖,极其轻微地,碰了碰画纸上那个代表“独眼”的浓黑墨点。墨迹未全干,在她指尖染上一点淡淡的黑。
      然后,她收回手,目光从画像移开,看向快要哭出来的阿囡,喉咙几不可察地滚动了一下。
      “……像。”她终于开口,声音有些涩,有些哑,但吐字清晰。
      阿囡愣住了,眨巴着含泪的大眼睛:“像?像……姐姐?”
      “嗯。”叶屠苏点了点头,很慢,但很肯定。她看着阿囡,那只独眼里,映出阿囡困惑又带着一丝希冀的小脸,也映出她身后院子里,平凡而安稳的午后阳光。
      “哪里……哪里像?”阿囡追问,她觉得自己画得……好像跟姐姐不太一样。
      叶屠苏沉默了一下,似乎在认真思考这个深奥的问题。然后,她抬起手,指了指画像上那个她刚刚触碰过的、黑洞洞的墨点。
      “眼睛。”她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这里,像我。”
      阿飘在旁边,听得心里猛地一酸,又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暖流。她看着叶屠苏平静的侧脸,又看看阿囡手里那张实在称不上“像”、更谈不上“好看”的画像,忽然明白了叶屠苏说的“像”是什么意思。
      不是形似,是神似?不,恐怕连神似都谈不上。
      那是一种超越了画像本身拙劣技巧的东西。是阿囡观察她时那份全然的专注,是落笔时那份想要留住“姐姐样子”的迫切和认真,是那歪歪扭扭却一笔一划写下的、她的名字。
      是阿囡眼里的“叶屠苏”。
      对阿囡来说,姐姐就是这样子的。或许不够美,不够柔和,甚至有点吓人(看那画像的视觉效果),但那就是她的姐姐,独一无二,无可替代。
      所以,叶屠苏说“像”。像阿囡心里的那个她。
      阿囡破涕为笑,虽然还不是完全明白,但姐姐说像,那就是像!她高兴地把画像抱在怀里,又想起什么,问:“那……能挂在堂屋里吗?”
      叶屠苏的目光再次落在那张惊世骇俗的画作上,嘴角几不可察地抽搐了一下。她闭了闭眼,再睁开时,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淡漠。
      “随你。”她说,顿了顿,补充一句,“别挂正中。”
      “嗯!”阿囡用力点头,只要让挂就行!她兴冲冲地拿着画跑进堂屋,开始琢磨挂在哪里好。
      叶屠苏这才慢慢从竹椅上站起来,活动了一下因为长时间保持一个姿势而有些僵硬的脖颈和肩膀。她走到水井边,再次打水洗手,把指尖那点墨迹仔仔细细搓洗干净。
      阿飘走过来,忍着笑,小声说:“叶姐姐,阿囡那画……嗯,很有……童趣。”
      叶屠苏甩了甩手上的水珠,没接话,只是瞥了她一眼,眼神里明明白白写着“你敢说出去试试”。
      阿飘赶紧抿住嘴,肩膀却控制不住地微微抖动。
      傍晚,阿囡终于选定了位置——堂屋进门右手边,墙壁上钉着一颗旧钉子,原本是挂斗笠的。她把画像用米饭粒小心翼翼地粘在剪成方形的硬纸板上,然后踮着脚,挂了上去。挂完,退后几步,歪着头欣赏,越看越满意。
      “姐姐你看!挂在这里,一进门就能看到!”她拉着叶屠苏来看。
      叶屠苏站在堂屋门口,看着墙上那张在暮色光影里更显“魔性”的画像。墨色的线条张牙舞爪,扭曲的五官仿佛在无声呐喊,独眼黑洞洞地“凝视”着门口,配上旁边挂着的斗笠和蓑衣,竟有种奇异的和谐——一种“生人勿近,此屋有主”的诡异和谐。
      “嗯。”叶屠苏应了一声,目光在那画像上停留片刻,然后转身去灶间了。
      阿飘跟在后面,看着叶屠苏看似平静的背影,又看看墙上那张画,终于忍不住,捂着嘴闷笑起来,笑得肩膀直颤。
      夜里,叶屠苏起夜。迷迷糊糊走到堂屋,月光从窗户斜斜照进来,正好打在墙上那张画像上。
      黑白分明,线条狰狞,那只浓墨点就的“独眼”,在月光下幽幽地“看”着她。
      叶屠苏的脚步猛地顿住,睡意瞬间吓飞了一半。
      她盯着那张“自己”看了几秒,然后默默地、坚定地转过身,面向墙壁,摸索着绕过堂屋,从另一边摸向茅房。
      以后晚上,还是点个灯吧。
      她默默想着。
      第二天,王婶来串门,一进堂屋,眼睛就直勾勾地钉在了墙上,嘴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她看看画像,又看看正在擦桌子的叶屠苏,再看看画像,表情极其古怪,像是不确定自己看到了什么,又像是想笑不敢笑,想问不敢问。
      “王婶,喝茶。”阿飘憋着笑,端上茶水。
      王婶接过茶,又瞟了一眼墙,终于没忍住,指着那画,声音发飘:“那、那是什么……东西?”
      阿囡正好从里屋出来,听见这话,立刻跑过去,自豪地介绍:“王婶,这是我画的姐姐!像吧?”
      王婶:“……” 她看着阿囡纯真无邪、写满“快夸我”的小脸,又看看墙上那张实在需要极大勇气和想象力才能跟“叶屠苏”联系起来的“作品”,表情扭曲了半天,终于挤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干巴巴地说:
      “像……像!阿囡画得真……真传神!” 传的什么神,她不敢说。
      叶屠苏擦桌子的动作顿了顿,没抬头,但耳根似乎又有点不易察觉的红。
      等王婶魂不守舍地离开后,阿飘终于忍不住,趴在桌上,笑得直不起腰。
      叶屠苏冷冷地瞥了她一眼。
      阿飘立刻坐直,绷住脸,但眼里的笑意怎么也藏不住。
      日子一天天过去,那幅画像就这么一直挂在堂屋的墙上。刚开始,每个第一次来家里的人,都会被它“震撼”到,表情管理失控。但时间久了,大家似乎也习惯了,甚至开始能从那惊悚的线条里,品出点别样的“趣味”来。
      春桃姐姐来玩,对着画像研究了半天,偷偷跟阿飘说:“阿囡这画……笔力虬劲,不拘一格,颇有古拙之风。”
      阿飘:“……” 春桃,你真是个善良的好姑娘。
      连孙先生有次来家访,看见那画像,捻着胡须端详许久,最后对阿囡说:“嗯……笔意稚嫩,然气象峥嵘。阿囡,你于绘画一道,或许……另辟蹊径,也未可知。”
      阿囡听不太懂,但先生没批评,还说了“峥嵘”这样的好词,她就很开心。
      只有叶屠苏,每次经过堂屋,目光总会不由自主地被那画像吸引,然后又飞快移开,表情复杂难言。
      那画像像是一个无声的提醒,提醒她,在这平凡琐碎、甚至有点鸡飞狗跳的生活里,有一个傻妹妹,用最笨拙、最认真、也最让她无可奈何的方式,把她“挂”在了心上,也挂在了这间承载着她们所有悲欢的屋子的墙上。
      丑是丑了点。
      吓人是吓人了点。
      但,那是阿囡画的。
      是她的妹妹,在阳光很好的一个午后,用新得的笔,认认真真画下的,“姐姐”的样子。
      这就够了。
      叶屠苏想着,拿起抹布,走到画像前,轻轻拂去上面落下的一点灰尘。
      动作很轻,很小心。
      像是在擦拭什么易碎的珍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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