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浮城弈局》蒙面布衣

2、旧识重逢，新局暗生 星途科技三

　　星途科技三十层大会议室，长桌两侧坐满了人。
　　技术部、法务部、市场部、品牌部、公关部、财务部…… 几乎所有部门的一把手悉数到场，连平时极少露面的几位独立董事都专程赶来，气氛压抑得如同窗外沉甸甸的乌云。
　　沈砚坐在主位左侧，指尖轻叩桌面，节奏均匀，却像是敲在每个人的心上。他面前摊开着技术泄露的初步分析报告，眉头微蹙，冷峻的侧脸线条在灯光下显得愈发不近人情。
　　林薇薇坐在他斜对面，一身红色职业装在沉闷的会议室里格外扎眼。她时不时抬眼看向沈砚，又飞快瞥一眼旁边端坐的苏晚，眼底的警惕几乎毫不掩饰。
　　江屿则懒洋洋地靠在椅背上，看似漫不经心，实则将全场的暗流涌动尽收眼底，嘴角噙着一抹意味不明的笑。
　　所有人都在等 —— 等苏晚开口。
　　苏晚坐在沈砚正对面，打开笔记本电脑，连接投影仪，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丝毫多余的姿态。她抬眼扫过全场，清冷的声音清晰地传遍整个会议室：
　　“各位，我先说明本次技术泄露事件的法律风险等级 —— 最高级。”
　　她指尖轻点，大屏幕上立刻出现了密密麻麻的法律条款与风险评估：
　　“第一，核心算法属于星途科技最高级别商业秘密，一旦确认被竞争对手获取，我们可依据《反不正当竞争法》提起诉讼，但举证难度极大，周期至少半年以上，这半年足以让星途失去整个市场。”
　　“第二，技术泄露发生在上市企业内部，若被证监会认定为内控失效，星途将面临行政处罚，甚至暂停上市资格。”
　　“第三，泄露时间点与凌越新能源发布会高度重合，对方极有可能已经完成技术验证，随时可能申请相关专利，到时候我们会陷入‘自己的技术，自己不能用’的绝境。”
　　每一句话，都像一把冰锥，扎进在场每个人的心里。
　　有董事坐不住了，沉声开口：“苏律师，你说的这些我们都懂，现在要的是解决方案，不是风险罗列！”
　　“解决方案有三个。” 苏晚面不改色，语气冷静得近乎残酷，“一，立刻封锁所有技术端口，全面审计内部人员，24 小时内锁定嫌疑人；二，紧急申请专利保护，同时向法院申请行为保全，禁止凌越使用相关技术；三，启动危机公关，统一对外口径，稳住股价与投资者信心。”
　　她顿了顿，目光直直看向沈砚：“而这一切的前提，是技术部无条件配合法务部调查，包括沈总您的权限记录。”
　　全场哗然。
　　所有人都知道，沈砚是星途的技术灵魂，他的个人权限等同于最高机密，苏晚一上来就要求核查沈砚，无异于当众挑衅。
　　沈砚抬眸，黑眸沉沉地锁住苏晚，声音冷得像淬了冰：“苏律师，你怀疑我？”
　　“我不怀疑任何人。” 苏晚迎上他的视线，没有半分避让，“我只怀疑漏洞。在法律面前，权限越高，风险越大，核查所有人，是证明所有人清白的唯一方式。包括我自己。”
　　四目相对，空气中仿佛有电火花噼啪作响。
　　林薇薇立刻出声维护：“苏律师，沈砚为星途付出了多少，整个江城都知道，你凭什么一上来就怀疑他？我看你根本就是故意找茬！”
　　“林总监，职场不讲情怀，只讲证据。” 苏晚淡淡回击，“如果情怀能保住技术，那今天我们就不需要坐在这里开会了。”
　　林薇薇脸色一僵，气得说不出话。
　　江屿适时打圆场，笑着站起身：“好了好了，两位美女消消气，苏律师也是职责所在，沈总也只是就事论事。依我看，就按苏律师说的办，全面审计，我市场部第一个配合！”
　　他打了个哈哈，勉强缓和了会议室的紧绷气氛。
　　沈砚沉默片刻，最终缓缓点头，声音低沉：“可以。但我有一个条件 —— 调查过程全程保密，任何信息不得外泄，包括董事会。”
　　“成交。” 苏晚毫不犹豫。
　　就在会议即将进入下一环节时，沈砚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屏幕上跳动着一个没有备注的号码。
　　他眉头微蹙，起身走到窗边接听。
　　“沈总，好久不见。”
　　电话那头，传来一道低沉磁性、带着几分玩味的男声，语气轻松，却字字暗藏锋芒。
　　沈砚眼神瞬间冷冽：“陆承泽。”
　　“看来沈总还记得我。” 陆承泽低笑一声，背景音隐约是宴会厅的喧嚣，“我刚结束凌越的新品发布会，想着跟老对手打个招呼，怎么，星途的技术泄露风波，还没处理完？”
　　赤裸裸的挑衅。
　　沈砚指尖攥紧手机，语气冰寒：“陆承泽，星途的东西，不是那么好拿的。”
　　“是不是好拿，市场说了算。” 陆承泽语气轻佻，“对了，顺便提醒沈总一句，帮你们处理危机的那位苏晚律师，是我大学时的学妹，我跟她…… 很熟。”
　　沈砚瞳孔骤然一缩。
　　他猛地回头，看向会议室里依旧冷静自持的苏晚，眼底翻涌着难以置信的怀疑与寒意。
　　挂了电话，沈砚走回会议桌前，看向苏晚的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苏律师。” 他声音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审视，“你认识陆承泽？”
　　苏晚微微一怔，随即点头，坦然承认：“认识，大学学长，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 沈砚重复了一遍，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他刚刚打电话给我，特意提到了你。”
　　这句话一出，全场死寂。
　　林薇薇瞬间瞪大了眼睛，看向苏晚的眼神从警惕变成了鄙夷，心底认定苏晚是凌越安插在星途的棋子。
　　江屿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坐直了身体，神色严肃。
　　苏晚看着沈砚眼中毫不掩饰的怀疑，心下一沉，却依旧保持着镇定：“沈总，我与陆承泽只有校友关系，本次接受星途委托，完全出于职业操守，没有任何私下交易。如果你不信任我，可以申请更换律师。”
　　“更换律师？” 沈砚冷笑，“现在换律师，来得及吗？”
　　就在气氛彻底僵化之际，苏晚的手机也响了起来。
　　屏幕上显示着两个字 ——陆承泽。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聚焦在她的手机上。
　　苏晚深吸一口气，当着所有人的面，按下了接听键，并且打开了免提。
　　陆承泽那带着笑意的声音立刻传遍整个会议室：
　　“晚晚，发布会结束了，我在你公司楼下的餐厅订了位置，叙叙旧？顺便…… 聊聊星途的事。”
　　晚晚。
　　这个亲昵的称呼，像一颗炸弹，瞬间引爆了全场。
　　沈砚的脸色彻底沉到了谷底，周身寒气逼人。
　　林薇薇嘴角勾起一抹胜利者的冷笑，仿佛已经坐实了苏晚的内鬼身份。
　　江屿眉头紧锁，暗暗摇头。
　　苏晚握着手机，指尖微微泛白。
　　她看着沈砚冰冷的眼神，看着全场质疑的目光，知道自己此刻百口莫辩。
　　窗外，暴雨倾盆，雷声轰鸣。
　　一场席卷江城的商战棋局，才刚刚开始，而她与沈砚的羁绊，与陆承泽的旧识，早已成为棋局中最致命的一枚棋子。
　　苏晚缓缓开口，声音清冷而坚定，穿透了会议室的死寂：
　　“陆总，公事公办，私事免谈。星途的法务工作，我会负责到底，与私人无关。”
　　说完，她直接挂断电话，合上手机，抬眸迎向沈砚的目光，没有丝毫退缩。
　　“沈总，现在，可以继续开会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