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王怎么一股大狗味？》亡也

4、包吃包住，走不走？ “这剪

　　“这剪辑手法跟视频风格怎么这么眼熟？”

　　“互联网补货就是快哈。”

　　“抄袭狗亲传大弟子来了？”

　　……

　　出乎预料，流量虽小，但每个刷到这条视频的网友都很“热情”地给出了自己的看法。

　　言易盯着手机，眼看评论楼层不断盖高，捏紧机身边缘的手指慢慢放松——算了，黑红也是红。

　　弋离见人类脸色阴转晴，僵直的尾巴重新翘起。他问言易情况如何，得到的回答是“再等等”。

　　“等流量变得更大吗？”弋离好歹混迹人群多年，大字还是识几个的，这会儿凑在旁边看言易两秒刷新一下播放量，猜测道。

　　言易想了想，“是也不是。”

　　等流量变大只是表层。更深层次的东西……他需要一个契机。一个让人们看到视频真正内容，而不是只关注他像谁的契机。

　　两只刺猬跟狐狸也过来凑热闹，特别是团子，眼巴巴瞅着言易，背上的毛刺一缩一张。

　　“你做得很好。”言易一边关注评论区风向，一边抚摸团子。目前被顶到最上面的一条评论是说团子吃东西的声音很助眠，他准备就先朝着ASMR的方向发展。

　　被夸赞的团子开心地打了个滚，撞在一旁偷瞄鸡蛋的狐狸身上。

　　言易这才想起来，给出了两个面包，还有其他物资没有送到精怪手中。他思忖，叫刺猬跟狐狸在原地等他，便跟着弋离继续往里走。

　　越到深处，树冠越发浓密，几乎要遮住月光。空气里弥漫着腐叶和泥土的气味，湿漉漉的，钻进鼻子里带着一股凉意。

　　言易踩过一排落叶，便听头顶上“咔嚓”一声，像是什么东西在树枝上跳了一下。

　　抬头，一只猫头鹰蹲在三米高的树杈上，身体几乎和树皮融为一体。它的羽毛是灰褐色的，杂着细密的斑纹，如果不是那双橙黄色的眼睛太亮，言易根本发现不了它。

　　“人类。”猫头鹰开口，声音又尖又细，带着一种神经质的颤音，“你带了人类来？”

　　它脖子扭到一个不正常的弧度，眼睛死死蹬着言易，话却是对弋离说的。

　　“他带了吃的。”弋离往前走了一步，挡在言易前面。

　　“吃的？”猫头鹰歪了歪头，翅膀微微张开，又合上，“我不稀罕人类的施舍，谁知道有没有毒？松鼠就是吃了人类的东西，才落得——”

　　“那是它自己没有保管好，才让坚果发霉。”弋离的声音沉下去，“团子已经吃过了，没问题。”

　　猫头鹰的羽毛炸了起来，整个身体胀大了一圈。它的翅膀猛地张开，几乎横跨了整条树杈，带起一阵风，把地上的落叶卷起来几片。

　　“团子是团子，我是我！”它的声音更尖了，“你别想骗我，狼王大人——”

　　最后那四个字拖得老长，阴阳怪气的，像是在嘲讽。

　　言易感觉弋离的身体绷紧了。灰狼的后腿微微下压，脊背上的毛一根根竖起来，喉咙里滚出一声低沉的咆哮。

　　“弋离。”言易情急之下拉住他的尾巴。

　　灰狼扭头看他，瞳孔收成一条细线。

　　“算了。”言易压低声音，手在弋离背上轻轻按了按。

　　弋离耳朵微动，喉咙里的声音渐渐平息，但尾巴还在一下一下甩着地。

　　“你——”猫头鹰在树上跳了一下，换到另一根枝杈上，歪着头看他们，“你们在嘀咕什么？”

　　“没什么。”言易抬头看着它，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温和，“你不吃就算了，不勉强。以后你要是缺食物，随时可以来找我。”

　　猫头鹰没说话，只是把炸开的羽毛收了回去，冷哼一声，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言易没挽留，只觉得后续或许还会碰到许多这样的精怪，思考一番，将一篮子食物放在地上让它们自己寻味分食，便琢磨着回去了。

　　“你脾气倒是好。”弋离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带着点不情不愿的意味。

　　“不是脾气好。”言易拨开一根挡路的树枝，“是没必要。逼急了它反而坏事。”

　　他顿了顿，回头看了一眼那片混交林。树冠遮天蔽日，猫头鹰的身影已经完全融进了暗处。

　　“总有一天，我会让它信任我的。”他说。

　　弋离没接话，只是加快了脚步，重新绕到他前面去开路。毛茸茸的尾巴抽到了人类的小腿，竟然有些痛。

　　一人一狼回到原地，等待的团子从落叶堆里滚出来，小短腿蹬了蹬。

　　“团子。”言易蹲下来，看着这个小刺球，“你想跟我回去吗？”

　　团子抬起头，眼睛圆溜溜的，似乎不太明白他的意思。

　　“就是……”言易认认真真跟它讲解了一遍什么是主播，需要怎样配合，最后抛出橄榄枝，“你想吃东西随时都有，不用饿肚子。”

　　简单来说，包吃包住，走不走？

　　团子愣住了，它第一时间看了眼弋离跟大刺猬，又看了看三岩，最后把目光转回言易身上。

　　“我……我可以吗？”

　　“当然可以。”言易伸出手，掌心朝上，放在团子面前。

　　团子的呼吸变急促，整个身体一鼓一鼓，最后将自己的小爪子搭上了言易的手。

　　对于精怪来说，这已经是非常好的条件。很少有人能抵挡得住这样的诱惑，小刺猬也不例外。

　　“我也去我也去！”三岩见状从石头上跳下来，献媚地咧开嘴，凑到言易脚边。

　　只有大刺猬无动于衷。

　　言易把目光转到它身上，见它安静地看着这一切，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又咽了回去。

　　“松鼠那边，”弋离不知何时已经化为人形，高大的身影笼罩在精怪身上，“还需要你照顾？”

　　“是。”大刺猬点点头，目光还是没从狐狸身上移开，“它还没好全，总得有人看着。”

　　“那你先留下。”言易接过话头说，“团子先跟我们走，三岩——”

　　他低头看了一眼狐狸。三岩正跟团子玩闹，用爪子轻轻拨弄团子的背。团子缩成一个球滚两圈，然后展开身体，吱吱叫着追上去咬狐狸的尾巴。

　　“三岩也跟我回去。”言易说。

　　大刺猬没说话，只是点了点头。但它的目光一直追着三岩，眼神里带着一丝别样的情绪。

　　言易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大概能理解——狐狸的名声一向不太好，狡猾、偷奸耍滑，在精怪们的世界里大概也是一样。

　　“放心吧。”他蹲下来，平视着大刺猬，“我看着它……再说了，你们老大也在呢。”

　　大刺猬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点了点头，转身消失在灌木丛里。

　　下山的路比上山好走一些，弋离老老实实举着言易的手机照明。他走在最前头开路，三岩蹦蹦跳跳地跟在后面，团子则蜷在言易的衣兜里——它太小了，赶路费劲，言易干脆把它揣进口袋，只露出一小截鼻子和两只眼睛。

　　回到老屋时，天已经彻底黑了。

　　言易把灯打开，又找了一条旧毯子叠成窝的形状，放在墙角。团子从口袋里探出头来，看见那个毯子窝，眼睛一下子亮了。

　　“去试试。”言易把它放在毯子上。

　　团子在毯子上滚了两圈，四条小短腿蹬了蹬，把毯子弄得皱巴巴的，然后缩成一个球，舒舒服服地窝在里面。

　　“喜欢吗？”

　　团子从壳里探出脑袋，用力点了点头。

　　三岩腿脚不好，蹦了一路已经开始大喘气，此刻正在桌子旁，用尾巴垫着身子，眯起眼打盹。

　　四周静悄悄，言易简单冲了个澡，出来时两只精怪已经睡着，弋离大半张脸闷在枕头里趴着，占了他半个床。

　　言易：“……”

　　他轻手轻脚上床，却没睡，而靠在床头，一眨不眨盯着天花板。

　　天花板上有一道裂缝，从墙底的位置一直延伸到墙角，弯弯曲曲的，像一条干涸的河流。

　　看到眼睛有些酸胀，言易把目光收回来，又开始盯着手里的手机——屏幕亮着，是那个新号的首页。

　　一条视频，涨了几百个粉丝，评论区的骂声和夸奖混在一起，像一锅煮烂的粥。

　　他当时脑子一热决定重新开始，现在夜深人静，那股热劲儿退下去了，剩下的只有冷冰冰的现实。

　　他已经二十六岁了。

　　这个数字在他脑子里转了一圈，沉甸甸的，压得他有点喘不过气。

　　他没读过什么书，从小就靠着直播杀出去，没上过一天班……这意味着他没有学历，没有工作经验，甚至没有一份像样的简历。

　　言易想不出，除了吃互联网这饭碗，他还能干些什么。

　　“睡不着？”弋离不知是没睡还是醒了，声音闷闷传来。

　　言易偏过头，才发现他的瞳孔从幽幽绿色变为了晶亮的琥珀色。

　　“在想事情。”

　　“想什么？”

　　言易沉默了一会儿，把手机屏幕朝下扣在膝盖上。

　　“想我是不是做错了。”

　　“做错什么？”

　　“重新开始。”言易苦笑了一下，“我当时脑子一热，觉得反正也是死路一条，不如搏一把。但现在想想……万一又输了呢？”

　　没说出口的是，他已经输不起了。

　　“不会输。”弋离翻了个身滚到他旁边，声音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情，“你今天随手一发，不是有收入了吗？有收入就好了，别想那么多。”

　　“你不懂……我也不是圣人，哪能做到光圈钱，对舆论毫不在意。”言易摇头。他要真的不在乎，就不会销号退网了。反正底子在，靠着吃老本依旧能活。

　　“我是不懂。”弋离嗤笑，“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大部分人类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弋离的语气很平静，“你被他们排挤出来，不是你的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