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 1 章 伯恩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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伯恩利区的弗雷泽公寓楼下，从学校放学回家的诺拉正抱着自己的玩具小熊，独自坐在公寓大门口的台阶上百无聊赖地等待。
伯恩利区的街道上污水横流，对面的便利店老板正在把被涂鸦的卷帘门拉下来，不远处是警车经过的急促警笛声。
三月的哥谭还带着冬末的寒意，冷风刮过脖颈，冻得诺拉瑟缩了一下。
“诺拉？”一个声音响起。
诺拉抬起头，看见一个胖胖的黑人妇女，手里提着两大袋东西，正低头无奈地看着自己。
是住在诺拉家楼上的西蒙斯太太。
“又没带钥匙？”
诺拉有些心虚，手指头伸进怀中小熊开线的洞口，抠着里面的棉花，小声道：“我忘记了。”
西蒙斯太太摇摇头，费力地腾出一只手掏钥匙：“我记得你妈妈今天值班……你爸呢？”
“上班。”
“两个大人都忙，把你一个小不点扔在这儿。”她嘟囔着把门打开，“进来吧，先上我家待着，等你爸回来。”
坐太久了小腿有点僵硬，诺拉伸展了一下身体，正要从台阶上起来，忽然听见巷子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黑头发的男孩从巷子里冲了出来，差点撞上西蒙斯太太手里的购物袋，在骂了一句脏话后侧身一闪，结结实实撞到了旁边的垃圾桶，发出“咚”的一声响。
“嘿！”西蒙斯太太不满地喊了一声。
男孩痛得吸了口气，但动作没停，只飞快回头瞥了一眼，仍然坐在地上的诺拉就看见了他的眼睛。
那是一双灰蓝色的眼睛。
他很快收回视线，踉跄两步很快稳住身体，快跑着拐过街角消失不见。
他的身影刚消失，巷子里就追出两个气喘吁吁的成年男人，其中一个还在骂骂咧咧：“那小兔崽子往哪跑了？！”
他们没看到男孩的踪迹，犹豫之后便往另一个方向追了过去。
西蒙斯太太把诺拉拉起来，抱怨道：“上帝啊……这地方越来越不像话了。”
一大一小就这样紧挨着进了楼里。
天花板上的灯坏了一大半，所以楼道很暗，剥落的墙壁往下簌簌掉灰。诺拉把手掌摁上楼梯扶手的时候，还能感觉到掉漆的扶手上的毛刺刮着自己的掌心。
不过在伯恩利区这样的下城区，能住这样的公寓已经算是幸福的了，大多数人都只能躺倒在大街上。
跟着西蒙斯太太上到二楼拐角的时候，诺拉听到一楼的大门被人轻轻推开的声音——有人跟进来了。
那人的脚步声很轻，像是在刻意隐藏行踪，惧怕被人发现。
诺拉意识到这是因为刚刚西蒙斯太太被追逐战惊吓了一下，忘记关好公寓大门，所以被人溜了进来。
她松开西蒙斯太太的衣角，脚步缓慢走了几步后，蹲下身，把脸凑近楼梯扶手的缝隙。
锈蚀的铁栏杆冰凉地贴着脸颊，诺拉的视角被切割成一条一条。
她看到了一个男孩，是刚刚被两个成年男人追逐的那个男孩。
男孩浑身灰扑扑的，正靠在楼道入口的门框上小声喘息着。
他半张脸藏在阴影里，肩膀不断上下起伏，手里攥着一个棕色皮夹，边角磨得发白。
男孩没有上楼的意思，像一只警戒的猎犬一般站在原地，侧耳倾听着外面的动静。
诺拉看到他穿着一件过小的外套，袖口磨得起毛球，拉链头用一根铁丝代替，膝盖上破了个洞，裤子破洞边缘渗出一点暗色，也不知道是血渍还是泥水。
黑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头上，脸颊上有一道新鲜的擦痕，还没结痂。
她正看得起劲，男孩却像是察觉到了偷窥一般，视线倏地往上一扫。
二人视线相接，诺拉情不自禁屏住了呼吸。
“诺拉？”西蒙斯太太的声音从上面传来，打破了这场对峙，“你蹲在那里干什么？快上来。”
男孩听到了西蒙斯太太的声音，浑身紧绷，一副随时准备夺门而出逃跑的模样。
诺拉犹豫了一下，随即便听见了外面有人跑过，口中还在骂骂咧咧。
“那小偷往这边来了吗？”
“没看到。”
“妈的，那是我的皮夹！里面有半个月的酒钱！”
“没什么。”诺拉对着西蒙斯太太回道，“我马上来！”
男孩紧绷的身体渐渐放松下来。
他把皮夹塞进外套内袋，又抬起头，目光在诺拉手里的熊上停了一瞬。
外头的声音渐渐远去，他也很快收回目光，推开公寓大门走了出去。
门在男孩身后合上，带进来一阵冷风。
楼道又恢复了安静，只有西蒙斯太太的脚步声在头顶响起。
“诺拉！你这孩子——”
“对不起，西蒙斯太太。” 诺拉语气抱歉，站起来的时候，因为膝盖蹲麻了而踉跄了一下。
她被西蒙斯太太扯着手往楼上走，最后看了一眼楼下。
楼梯间空荡荡的，只有墙上的涂鸦和地上的烟头。
西蒙斯太太带着诺拉进屋，让她坐在自家厨房的小板凳上，还贴心地倒了一杯温牛奶。
牛奶很稀，呈现一种水白色，但好歹杯子是干净的。
“你爸怕是得得六七点才能回来。”她看了眼墙上的钟，“饿不饿？我给你拿块面包。”
客厅的电视机开着，正在放本地新闻台：
“……GCPD今日在码头区查获一批走私军火，据称与近期活跃的某犯罪团伙有关。警方表示，目前暂无人员伤亡报告……”
“……哥谭市立收容所近日获得一笔匿名捐款，用于改善流浪儿童的生活条件。负责人古恩太太表示，这笔款项将……”
诺拉看着电视机摇了摇头，表示不饿后，西蒙斯太太便换了台，调到动画片：“那就看会儿电视，别乱跑。”
诺拉捧着杯子，感觉在冷风中冻僵的手指暖和了一点。
*
四月了，天气稍微暖了一点，但哥谭的雨还是没完没了。
今天难得放晴，诺拉被母亲带着去了趟街角的杂货铺，回来的时候，看到公寓楼对面的巷口围了几个人。
一个女人在中间尖叫着骂人，声音尖锐刺耳，骂的都是些诺拉还听不懂的词。
围观的邻居有人叹息着摇头走开，有人则幸灾乐祸得站着看热闹。
西蒙斯太太从楼上下来倒垃圾，看到诺拉母女二人，压低声音说：“对面的凯瑟琳又犯病了，听说她还有个儿子，没想到年纪这么小……唉，作孽。”
诺拉的母亲没有说话，只是拉着女儿加快脚步往楼里走。
但诺拉却好奇地回头继续看。
那个骂街的女人瘦得像一根棍子，头发乱糟糟地披着。
人群退开一些后，她才看到女人的身后站着一个男孩。
男孩脸上没有表情，站得不近不远，沉默着像一堵墙。
诺拉认出了男孩是自己上个月见过的那个蓝眼睛小偷。
“妈妈……”她扯了扯自己被母亲拉着的手，试图说些什么无果。
诺拉的母亲玛格丽特皱着眉往前走，脚步丝毫没有停顿，像是完全没听见女儿的声音。
或者说，她选择让自己没听清。
诺拉被拉扯着踏上台阶，最后一次往后看。
那个名为凯瑟琳的女人已经不再大声咒骂了。
靠在墙上，像是突然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整个人软下去，沿着墙壁滑坐在地上。
那个男孩还站在原地，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个字，就这样看着凯瑟琳。
片刻后，他终于上前，走到女人身边，蹲下去，一只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诺拉父亲晚上回来的时候，玛格丽特向他说了白天的事情。
“我见过凯瑟琳的档案。”诺拉的父亲坐在餐桌前，解下配枪放在桌上，揉了揉眉心，“她有吸毒史，丈夫在狱中死了，自己拉扯一个儿子，GCPD的人管那一片的都知道。”
诺拉的父亲名为托马斯.弗雷泽，哥谭市警署(GCPD)凶杀组警探，为人正直但沉默寡言。
“那个孩子……”玛格丽特的声音更低了。
“那孩子……杰森.陶德……社工早就去过了，没用，她自己不愿意进戒毒所，怕和孩子分开。”托马斯沉默了一会儿，“那个区域每个月都有人报警，噪音、斗殴、盗窃。都是些小事。没出大事之前，没人有空搭理。”
长久而令人窒息的沉默后，玛格丽特打开了水龙头开始洗碗。
水声很大，哗哗的。
诺拉坐在餐桌前，紧紧盯着手中抱着的牛奶杯，心中默念了一下这个名字。
杰森.陶德。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 1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