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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第 48 章 血月升空的 ...

  •   栗子用力拉走我,“旬生,别冲动,阿萤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隐衷。”

      我被栗子硬生生地拽着离开。可我的脑子乱作一团。阿萤要逃跑去拍戏的事情,明明只有我知道!麻子脸是怎么知道的?

      一个可怕的念头突然闪现。KTV,啤酒,佑美的笑声和说过的话。

      “怪不得,那她还是有运气的,兜兜转转,她还能再去拍戏……”

      是我!是我在喝醉酒后,把阿萤的期待,当成一句酒后闲谈,轻描淡写地送给了佑美!我像一头被激怒的野兽,冲去了佑美的房间。

      我一脚踹开了虚掩的门,佑美正坐在梳妆台前,看到我闯进来,没有丝毫惊慌,反而慢条斯理地放下化妆笔,转过身,用那种娇憨的眼神看着我,“旬生,你这么着急,难道是想跟我表白?”

      我冲过去,“是你干的对不对?!是你把阿萤要去拍戏的事情告诉了麻子脸!”

      佑美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她站起身,双手抱胸,“是又怎么样?那个女人成天端着一副高高在上的架子,凭什么她轻松就能获得机会或青睐,而我就得在这个破地方闻臭味?”

      她走近我,用手捏了捏我的脸颊,“旬生啊旬生,我当然不愿阿萤有个好前途,我巴不得她跌进泥潭里,永远被我踩在脚下。麻子脸也一样。他怎么舍得放走这棵摇钱树呢?我们没有后羿的天赋和肚量,可不能眼睁睁地看着阿萤嫦娥奔月!”

      我像一具真正的游魂,在马戏团散发着动物腥气和干草霉味的阴影里漫无目的地游荡。

      阿萤那双示意我“嘘”的眼睛,像一根烧红的铁钉,死死地钉在我的脑海里,让我痛不欲生。是我亲手毁了她逃离泥潭的希望,将她重新推回了麻子脸的魔爪之中。可是,我该怎么救她?

      马大夫敲了我的房门,他浑身散发着酒气,我问,“你怎么来了?”

      他跌坐在我的床边,“我给你带来个好东西。”

      马大夫打了个酒嗝,从怀里掏出一本书,一把塞进了我的手里,“拿着……”

      我低头一看,那是一本书。我问,“这是哪来的书?”

      马大夫吐出一口酒气,“我今天碰到个故友,是以前学校的同学。这本书,是我讨来的。”

      我愣愣地捧着那本书,这看起来像是一本二十多年前的老旧书籍,纸页已经严重泛黄发脆,边缘有些虫蛀的痕迹。奇怪的是,这本书连外面的书皮和作者名字都没有,只剩下残缺不全的胶装书脊。

      我问,“这是什么书?”

      马大夫说,“这里面写的,是日月象国的历史。从几千年前开始说起,怎么打的外战,怎么起的内乱,权力的更迭。全都在里面了。”

      马大夫说完这些,摇摇晃晃地起身,推开门离开,我小心翻开了那脆弱的纸页。起初,我以为这只是马大夫随便塞给我的一本民间神话或地摊志怪小说,可当我看清扉页上那张手绘的古老版图时,我却突然紧张起来。

      那是一张名为“十二古象及神殿方位”的残图。

      我的指尖划过那些蝇头小楷标注的地名:曜眠山之巅的“凌霄神殿”,镜月湖底的“镜月水阁”,还有建在山中的“炎窟熔炉”,等等此类。图旁还配着细致的图文,记载着背生十六翼的飞象、通体如羊脂玉的“无垢”、以及沉睡在水下掌控逆流法则的古象。

      我的呼吸开始急促,迫不及待地往后翻。书的后半部,赫然印着《曜眠纪》三个字。

      这居然是一部跨越千年的编年史。

      我的目光在一行行密密麻麻的铅字间急速扫过,脑海中仿佛有无数个雷霆炸响。书里记载了数千年前的“第一纪元”,初代象王“迦楼”定下了神圣契约,那是一个被称为“曜灵同辉”的黄金时代。

      可紧接着,字里行间透出的血腥气便扑面而来。

      书上写着,司律王象不满足人的地位,它将一种从深渊汲取的黑暗力量伪装成“恩赐”,赐予了其余十一尊石象,实则降下恶毒的诅咒。黄金战象因此丧失理智沦为杀戮狂兽;水中古象为保全心智,被三头蛇鱼陷害,误将自己封印在错乱的时间回环中。

      而协助司律王象拿到“恩赐”的,正是无趾人。无趾人给司律王象引路,在曜眠山的深渊下找到了“恩赐”。

      我越看越觉得毛骨悚然。我看到了“血月升空”,看到了人类被剥夺尊严,彻底沦为低贱的“两脚兽”奴隶。我看到了为了抵御北境“苍血狼原”的数十万狼骑,初代镇疆战象如何将敌军屠戮殆尽;我更看到了后来爆发的惨烈的“红莲内乱”。

      在书的最后几页,还零星记载了盲贤大人临死前留下的“十二天音”与唤象的歌谣渊源。

      我手脚冰凉地合上这本没有名字的旧书,大脑一片空白,只剩下帐篷外呼啸的风声。

      那些我以为只是逃避现实而产生的荒诞梦境,那些我在梦里亲眼见过的泣血妖月、两脚兽的哀嚎、以及水中古象的悲鸣,为什么会精准地出现在一本二十多年前的旧书里?!

      这不是神话故事,这就是我梦里的那个世界!这一夜,我捧着这本没有名字的旧书,在光怪陆离的远古梦境与现实之间来回撕扯,直到天亮也没有合眼。

      第二天上午,趁着马戏团里的人都在前头忙着喂养动物和准备道具,我避开众人的视线,再次偷偷溜到了西边那个废弃的地下室。

      铁门外挂着一把沉重的大锁。我贴在门上听了一会儿,里面死一般的寂静,麻子脸并不在。

      我绕到昨晚那个贴着地面的狭小气窗前,小声喊道,“阿萤,你在里面吗?”

      过了好一会儿,阴暗的角落里才传来一阵响拽声。阿萤拖着沉重的步子,慢慢挪到了气窗下。

      白天的光线透过脏兮兮的玻璃打在她的脸上,“你怎么来了?”

      “到底是怎么回事?你究竟在怕他什么!我可以救你出去。我还可以报警。”

      阿萤绝望地摇着头,眼泪顺着脸颊滑落,“没用的,旬生,没用的。我这辈子,恐怕都要毁在他手上了。”

      “不会的!我救你出来!我去找把钳子,马上就来剪断这把锁。你不是要去拍戏吗?不是要当女二号吗?我们一起走,去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

      听到“拍戏”两个字,阿萤的肩膀剧烈地颤抖起来。她捂住脸,压抑而痛苦的哭泣声从指缝间溢出,“旬生,你不明白。麻子脸手里捏着我的把柄。那是能让我身败名裂、万劫不复的东西!只要那个东西还在他手里,我这一生,注定只能像狗一样被他拴在这个马戏团里当个小丑。”

      我呆呆地看着她。我不知道那个所谓的“把柄”究竟是什么,竟能将高傲如灵雀般的阿萤折磨成这副模样。

      突然,一阵细微的脚步声从远处传来。

      阿萤的神经瞬间紧绷,催促道,“他要回来了!旬生,快走!别管我,就当什么都没看见,不用担心我,快走啊!”

      看着她哀求的眼神,我只能狼狈地逃离了地下室。

      我跑过去准备去找栗子商量对策,栗子却说,“麻子脸根本没回地下室。我刚才亲眼看见他换了身干净的西装,开车带着佑美走了。”

      我愣住了,“去哪了?”

      栗子笑道,“我听说麻子脸邀请她去了镇上新开的日料店。”

      我说,“走,咱们跟过去看看这两人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我和栗子悄悄离开了马戏团,一路寻到了镇中心。日料店装修奢华,门口挂着和风的纸灯笼。我们不敢从正门进,只能绕到侧边的小巷里,借着半开的日式木格窗,偷偷往包间里看。

      里面的景象,瞬间点燃了我胸腔里的怒火。

      包间里灯光昏黄暧昧,桌上摆满了昂贵的刺身和清酒。麻子脸那张油腻的脸上堆满了令人作呕的笑容,他肥胖的手正不老实地搭在佑美的肩膀上,来回摩挲。

      而佑美呢?她今天穿了一件贴身的酒红色丝绒裙,妆容精致得没有一丝瑕疵。她不仅没有躲闪,反而娇滴滴地靠向麻子脸,端起一杯清酒,巧笑嫣然地送到麻子脸的嘴边,两人正在肆无忌惮地打情骂俏。

      “老板,阿萤那个不知好歹的女人既然想逃走,就一直关着她了,还有什么比折断她的翅膀,更解气的吗?”佑美用甜腻的声音撒着娇,“再说,这几天晚上的飞人表演,我可是场场满堂彩呢。您觉得,我比她差吗?”

      “不差!当然不差!你可比那个冷冰冰的木头强太多了,真是一只会咬人的小狐狸!”麻子脸受用地喝下那杯酒,一把将佑美搂进怀里,“你放心!从今天起,最好的灯光都给你!我保证,把你捧红成咱们马戏团最耀眼的大明星!”

      佑美咯咯地笑了起来,让我感到一阵彻骨的寒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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