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会飞的大象》宋樊姑娘

45、第 45 章 十二天音及

　　就在这关键的时刻，水底的深处突然传来了一声怪异、令人毛骨悚然的嘶吼。原本还在疯狂啃食石像的鼠鲛和水鬼发，突然像见了鬼一样，疯狂地向四周逃窜。

　　只见在那浑浊的泥沙深处，一个硕大的黑影疾速向水幕的方向冲来。

　　等那黑影靠近，我才看清了它的真面目——那是一条巨大的怪鱼！它长着三个狰狞的蛇头，身上布满了坚硬的黑色鳞片！

　　象笔书生脸色大变，“是三头蛇鱼！这深渊里的怪物！”

　　那条三头蛇鱼显然是被惊动了，它那三双猩红的眼睛死死盯着正在被拖拽的石像，张开血盆大口，露出一排排锋利的獠牙，疯狂地咬向了绷紧的绳索！

　　“拦住它！”

　　象笔书生没有丝毫犹豫，他深吸了一口气，竟然再次一头扎进了水中，古剑在幽暗的水底划出一道刺眼的剑芒，直接劈向那条三头蛇鱼。

　　“唰！唰！”

　　两道剑气精准地劈在蛇鱼前方的水流中，原本平缓的水流瞬间被扰乱，形成了一道强劲的暗流漩涡。三头蛇鱼体型庞大，这突如其来的暗流让它失去了平衡，三个长满獠牙的脑袋在混乱的水流中一口咬空，巨大的身躯重重地撞在了旁边的石壁上，震落大片碎石。

　　但这一下也彻底激怒了这头深渊怪物。它放弃了咬断绳索的念头，三双猩红的眼睛死死锁定了水中的象笔书生，巨大的尾巴猛地一甩，发疯一样冲过去。

　　我大喊，“快逃！”

　　阿萤盯着水下那条翻滚的黑影，“我想起来了，这种怪物名叫冥河水虺，活在阴阳交界水域里的，它的鳞片刀枪不入，只有一个地方是它的命门！”

　　我和老莫异口同声地吼道，“什么命门？！”

　　阿萤大声喊道，“它的三个脖子交界处！那里有一块没有鳞片保护的软肉，那是它连接三个蛇头！”

　　面对三张同时咬来的血盆大口，书生不退反进。他像一条泥鳅般在水底茂密的发光水草中穿梭，硬是将这些如同钢丝般坚韧的水草死死缠绕在了三个蛇头的脖颈之间。

　　三头蛇鱼在狂怒中剧烈挣扎，却因为脖子被缠在一起，反而互相牵制，甚至在混乱中，右边的蛇头狠狠地咬在了中间那个蛇头的脖子上，绿色的腥血瞬间染绿了周围的水域。

　　就在这怪物疼得翻滚的瞬间，它那三个脖子交界处的一块苍白软肉暴露无遗。

　　这是绝杀的机会！

　　象笔书生奋力向上游去，试图寻找角度刺出致命一剑，但其中一个凶悍的蛇头已经挣脱了部分水草的束缚，张开大嘴，朝他当头罩下。

　　老莫大喊，“危险！”

　　我猛地转头，看向岸边几块比磨盘还大的巨石，“砸它！老莫，阿萤，一起用力！”

　　我们三人推着一块最大的石头，将它搬到了水边。

　　“一、二、三，扔！”

　　伴随着我们的怒吼，那块巨石被扔如水中。

　　一声沉闷至极的巨响在水底炸开，整片水域都为之剧烈震颤。

　　巨石精准地砸在了三头蛇鱼那三个脖子的交界处！骨骼碎裂的闷响传到了岸上，三头蛇鱼的身躯在水底剧烈地抽搐了几下，随后便如同一滩烂泥般，向着深渊底端沉去。

　　象笔书生耗尽最后一口气，狼狈地浮上了水面，“哗啦”一声趴在岸边，大口地呼吸。

　　我们赶紧冲过去把他扶起来，“没事吧？”

　　象笔书生摆了摆手，没有了三头蛇鱼的干扰，半空中，通坎和另外七头远古巨象发出一声震动九霄的齐鸣。在拔山扛鼎的拉力下，水底那尊沉睡了不知多少岁月的庞大石像，终于开始剧烈地颤抖。

　　在无数水草和泥沙的翻滚中，在一阵耀眼的幽蓝色光芒里，那尊庞大的水中古象，终于被硬生生地从深渊的泥沼中拖拽了出来，轰然破水而出！

　　水花四溅，那尊历经沧桑、被岁月和怪物啃噬得斑驳不堪的石像，终于再次见到了久违的星光。那些原本附着在它身上、如同附骨之疽的鼠鲛和水鬼发，发出了凄厉的尖啸。它们纷纷从石象的身上剥落，转眼间便消失在黑暗的水底。

　　八头巨象在半空中盘旋着，将这尊宛如小山般的石像缓缓放在了破败的石殿废墟中央。

　　“咚”的一声闷响，我们围拢过去，借着头顶那轮血红色的妖月，终于看清了它的全貌。

　　水中古象的体型比我想象的还要庞大，它通体呈现出一种被漫长的岁月磨砺过的暗沉水蓝色，表面布满了深深浅浅的裂痕，那是那些怪物留下的屈辱印记。它的一对冰蓝色象牙虽然残缺，却依然透着刺骨的寒意。

　　然而，它依然像一座死去的雕像，一动不动地卧在废墟里，没有丝毫生机。

　　“它怎么还不醒？”

　　璃梓笃定地摇了摇头，“它只是在沉睡，被困在了自己漫长的梦境和回忆里。这逆转时间的水域虽然囚禁了它，但也护住了它的最后一丝神魂。”

　　老莫问，“那我们要怎么叫醒它？总不能再给它唱一遍那首神神叨叨的歌谣吧？”

　　“等。”璃梓抬头看向东方的天际，“水生于阴，而渴望阳。等日出，等第一缕阳光照拂到它身上的时候。”

　　我们只能在湿冷的夜风中，守在这尊庞大的石像旁。璃梓提着兽骨灯安静地坐在一旁，迷茫的眼神在通坎和水中古象之间来回游移。

　　这一夜无比漫长。

　　终于，当黯淡的星光逐渐隐去，一轮红日艰难地撕开了远处的晨雾，阳光越过残破的石墙，轻柔地落在了水中古象那暗沉的水蓝色身躯上。

　　那暗沉的石质肌肤在阳光的照耀下，开始缓慢地流转起幽蓝色的光芒。像是干涸的河床再次迎来了春水，那些触目惊心的裂痕中，竟然有清澈的水流开始涌动。

　　“咔……咔嚓……”

　　细微的碎裂声从石像内部传来，那些附着在表面的石皮开始剥落。水中古象缓缓地睁开了眼睛。那是一双没有瞳孔的眼睛，眼眶里流转着深邃的幽蓝色光芒，宛如两潭平静的湖水。

　　象笔书生说，“它醒了！”

　　水中古象没有发出惊天动地的怒吼，它只是艰难地支撑起庞大的身躯，站立在废墟之中。它的目光没有在我们身上停留，而是深情、哀伤地望向了远方。

　　象笔书生恭敬地向它行了一个礼，轻声对我们说，“它在回忆过去久远的往昔。”

　　阿萤问，“它在想什么？”

　　“它在想念它的同伴。”象笔书生的声音仿佛穿越了千百年，“在那遥远得连星辰都开始遗忘的往昔，没有泣血的妖月，也没有冰冷的枷锁。那是日月象国的黄金时代，在英灵殿中称之位“曜眠盛世”。日如熔金，月如碎银，十二只古象，十六翼飞象、稻作石象、银铃玉象、幽影夜象、黄金战象、烈焰火象、司律王象等等，正是这片土地最尊贵的守护者。它们栖息在都城四周的灵山大川之中，与象国的子民共享着这份繁荣。”

　　就在这时，水中古象的嘴里发出了一声低沉悠远的叹息。

　　伴随着这声叹息，一个远古的声音，仿佛穿越了时空的壁垒，直接在我们的脑海中响起。

　　象笔书生说，“十二天音。”

　　“什么是十二天音？”

　　象笔书生说，“那是这片土地上最神圣、也最狂欢的日子，那一夜，清脆空灵的铃声如水波般荡漾开来。银铃玉象踏着优雅的步伐缓缓走来，它那羊脂玉般的肌肤在灯火下散发着柔和的微光。它长长的象鼻温柔地卷起沿途孩童们抛出的花瓣，然后高高抛向夜空，下起了一场极其绚丽的香花雨。幻音风象正乘风而动，它轻薄如纱的耳朵扇动间，卷起阵阵微风，将广场上的音乐和欢呼声传递到了渡明广场的每一个角落。而在更高处，十六翼飞象展开了那遮天蔽日的十六只肉翼，它如同君临天下的王者，在云端盘旋，投下巨大的阴影。烈焰火象那布满岩浆裂纹的身躯散发着惊人的热量，随着它的一声低吼，一团极其纯净的红色火焰从它鼻端喷出，在半空中炸开成漫天绚烂的火树银花，比任何烟火都要壮观。而当那位司律王象步入广场时，所有的喧嚣都奇迹般地安静了下来。它那刻有日月同辉印记的额头，闪烁着智慧的光芒。十二只石象同时向它低下了高贵的头颅，发出了一声整齐划一、直冲霄汉的悠长象鸣。”

　　我说，“司律王象。难道十二只古象中，只有司律王象这一只继承下来，其他石象都被封存了？”

　　“曜眠山……恩赐……”

　　那个声音断断续续，充满了苍凉与迷茫。它似乎在诉说着一段被尘封的历史，一段关于日月象国，关于十二石象，以及那份神秘“恩赐”的古老传说。

　　我们都屏住了呼吸，静静地聆听着这个来自远古的启示。水中古象的眼神渐渐变得清晰，它转过头，那双幽蓝色的眼睛，终于定格在了我们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