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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危时逢君 01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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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月初三,送走亲戚,忙碌的一天待客生活终于结束。
麻将桌还热乎着,沈悟倾一颗心蠢蠢欲动。
一家四口搓麻将,每年的固定节目,好不快哉。
茶水已就位,肚里废物已清理,四人各坐一方,蓄势待发。
“苍茫的天涯是我的爱......”
“等一会儿,我接个电话。”沈妈按下接听按钮,对面传来一道大嗓门:“照片发过来了,留个电话,让两个孩子自己聊聊。”
仅仅一句话,如同“催命符”一样,沈悟倾油然而生危机感。
接着,沈母道破玄机,现实并没有比想象逊色,只会让人更绝望。
“看看照片,体制内,条件好,把你电话给对方了,加个微信聊聊。”
耳里一阵嗡鸣,沈悟倾明知故问:“什么意思?”
“老大不小了,该定下来了。”
象征性看一眼照片,并不是倾心的类型,沈悟倾快刀斩乱麻,道:“算了吧,我不喜欢。”
一眼照片,就给对方判“死刑”,成功激起怒火,父母左右夹击,火力十足。
“不接触怎么知道不合适?倔强得跟头牛一样,也不知道随了谁!”
“一年到头忙这忙那,家没回几次,也没见你混出个名堂,要车没要车,要房没房,真不知道你在固执什么?”
“成天看颜值、要家室,也不看看自己什么家庭。人要有自知之明,不要太挑了。”
“做梦也要有个限度,情爱没那么重要,两个人在一起不就是柴米油盐酱醋茶?趁着年轻赶紧找一个,至少老了有个伴儿。”
“你以前多听话一个人,怎么现在就是油盐不进呢?”
双亲的声音那么近,近到装聋作哑都不行。
积攒的怨气,撕碎表面和平,在此刻彻底爆发。
新年节下,装都不装了。
双亲的声音又那么远,远到恍如隔世。
眼前的人,让他感到陌生,好似第一次认识。
费尽心力维持的工作,在他们眼中“微不足道”。
宁缺毋滥、不将就的坚持,在他们眼中“毫无意义”。
“我......有这么差吗?”
眼眶早已红透,泪转了一圈又一圈,一直悬而不落,同主人一般要强。
嗫嚅嘴角,想要辩解,可喉咙似有异物堵塞,无论如何都发不出声音。
从惊吓中回过神的沈弟,着急忙慌当和事佬,左右逢源劝说,终于让父母慢慢冷静。
又因沈悟倾沉默不语,凝结的气氛奇迹般有了生机。
发生的一切,如同将石头丢入湖中,短暂引起震荡后,湖面又归于平静来粉饰太平。
电视不知疲倦地回放着春晚,人人回归正轨。嗑瓜子的嗑瓜子,看电视的看电视,玩儿手机的玩儿手机。
成年人应该拥有翻篇的能力,可惜不是人人都有。
凌晨两点,沈悟倾卧室。
在被子和黑暗的掩饰下,眼泪决堤,在迷茫、痛苦、不干、自卑、自责等负面情绪池里走了一遭后,压抑过久的后遗症出现了。
沈悟倾一手抓着手机,一手提着外套,逃出家门后,如脱缰的野马,在天寒地冻的深更半夜狂奔。
寒风呼啸而来,狠狠给冲动的大脑抽上几记耳光,可惜不仅没能让他冷静,反而成了寒冬燃料,助长这份“叛逆”迎风发酵。
“让风刮得更凛冽些吧!”沈悟倾在心中呐喊。
狗屁工作,垃圾人生,统统给他滚!
是他不想高薪工作吗?
新来的工资高,技术的工资高,销售的工资高,就他一个破职能部门的工资低到尘埃!
升职加薪年年有饼,年年放空炮,没背景,太老实,是他生不逢时、踌躇满志!
是他不想换工作吗?
性格测试不合适,工作多年未升职,没成家不稳定,没有相关工作经验,没有特长等等,一桩一件,他的无能简直罄竹难书!
溜人的说辞无须草稿,PUA的手段张口就来,看不上爷就别浪费时间面试,见面了又说求职意向和公司不符合。
他请问呢?是他简历没发,还是写的不够清楚?这不合适、那不合适,早干什么去了!
既然破不了局,就只能先苟着,这也有错?
是他不想买房买车吗?
就这个可怜的工资、离谱的就业压力,哪儿敢把自己未来几十年的工资预支给银行?
又说,是他不想定下来吗?
想谈恋爱的心天地可鉴,但是他有精神洁癖,还有点儿颜控,没感觉的属实身体接受不了。总不能光顾着找个伴儿,然后柏拉图吧!
该死的正缘还不来,要寡死老子啊!
呼……呼……呼……
不知时间过了多久,不知跑过了多少街角,不知寒风和脸皮子大战了几个回合,不知眼泪和鼻涕纠缠过几次,不知有没有被热心市民拍摄记录。
总之,当体力不支,双腿发软,对着空荡的街道拜了一个大礼后,深夜长跑落下帷幕。
沈悟倾太累了,但是宣泄后精神异常轻松。
于是,他席地而坐,单手撑着膝盖,并抬头望向天空。
那姿态,潇洒得像动漫主角,放荡不羁爱自由。
可惜他不会武,否则定要在这绝妙之地来套拳。
又过须臾,风声渐小,乌云密布,风雨欲来。
只听哗啦一声,天空被劈开一条口子,大雨倾盆而下。
眨眼功夫,沈悟倾已是落汤鸡。
迟到的寒意来敲门,沈悟倾打完一个冷颤,理智重回故里,迅速冒雨寻找“避难所”。
该说不说,老家的发展还不错,以至于栋栋高楼将他围困,根本不知此为何地,更加判断不了方向。
更让人绝望的是,春节缘故,一楼商铺纷纷紧闭,放眼望去连个亮灯的都没有。
情急之下,只好把决定交给老天,他朝着一个方向跑,跑到哪里算哪里。
最后,在一条小巷尽头找到了一家营业酒吧。
按照平日的习惯,酒吧会是他敬而远之的地方,可惜现状容不得他“清高”,再不找个地方遮风挡雨,今晚就要冻死街头。
来不及看清名字,沈悟倾闷头跑入室内,一股暖流迅速将他包围,失去知觉的脸终于迎来救赎。
红灯绿酒晃得人眼朦胧,酒吧各处热闹一片,与室外寒风大雨形成鲜明对比。
音乐声浪很高,以至于他的到来并没引起任何人注意。
这对沈悟倾而言是好事。
顺着墙边缘,借着忽明忽暗的灯光,来到一处较为隐秘偏僻角落。
穿着制服的服务生前来点单,并贴心送上毛巾,沈悟倾道谢,随意点了喝的。
窝在沙发中,心中思绪乱飞,身在曹营心在汉,眼前的热闹似与他无关。
风吹雨淋过的脑子算不上清醒,越思考越笨重,在身边氛围的刺激下,沈悟倾抓起酒杯一饮而尽。
酒不涩口,味道极佳,一杯下肚意犹未尽。
沈悟倾不识酒,但觉得这酒甚合口味,又续上一杯。
借酒浇愁愁更愁,举杯忘念念无尽。
沈悟倾孤身独饮,大有一醉方休的架势。
很快,这种豪迈的饮酒方式引起注意,不少陌生眼光纷纷投来。
冰岛红茶,声名远扬,居然有人像喝水一样,不是“老酒痞”,就是“小白兔”。
常混迹酒吧的人,都是老狐狸,自然辨得出沈悟倾属于哪种。
一个梳着大背头,浑身散发着暴发户气息的男人,一手插着裤兜,一手举着酒杯款步而来,准备做第一个“吃兔”的人。
“帅哥好酒量,一个人喝多没意思,不如做个伴儿,一起不醉不归?”
男人将酒杯举到半空,发出邀请。
沈悟倾眼神迷离,神情恍惚,酒劲儿隐隐上头,但还是本能拒绝了。
“不用,自己喝,自在。”
男人闻言噗嗤一声,心情越发美丽,饶有兴致抿了一口酒,眼神却像牛皮糖一样黏在沈悟倾身上。
穿衣品位差了点,但底子不错,既固执又青涩,多稀罕的物种。
男人勾起嘴角,满意一笑,作出判断后立即行动。
“再来五杯,本少爷买单。”
这架势,跑不了“灌酒引诱”,套路虽老却屡试不爽。
沈悟倾不喜欢陌生人的东西,一把将新上的酒推开,语气缓慢却态度坚决:“几杯酒而已,我还付得起,不劳先生破费。”
他拒绝得干脆,但男人偏不予理会,一个儿劲儿往上凑,手更是不安分。
“乖一点,少吃点儿苦。”
沈悟倾此时头痛欲裂,不耐烦得紧,见对方蹬鼻子上脸,一股无名之火直冲天灵盖。
“听不懂人话,就回炉重造,别在这儿逼逼赖赖欠揍!”
本来音乐声大,这一吼无伤大雅,奈何时机就是这般恰巧,上一首歌的最后一个音符和下一首歌的第一个音符之间,足足留出了五秒之久的时间。
因此,沈悟倾的话被附近的人听得清清楚楚,并迅速引起骚动,甚至越传越远。
男人被数道视线盯着,只觉面子被损,抓紧沈悟倾一只胳膊,怒气冲冲就要带人离开。
而喝醉的沈悟倾也不是个安分的,挣开束缚后趔趄起身,叉着腰挑衅:“说不过还打算动手?也不看看自己什么个儿。”
光说不够,沈悟倾伸手在对方和自己之间比划,那人竟然还比他矮上半截。
此举,伤害性不大,侮辱性极强。
男人如同一个炮仗,被沈悟倾这把火彻底点炸了,用力一推,沈悟倾重重摔回沙发上。
男人迅速欺压而上,左手揪住沈悟倾的衣领,青筋暴起的右拳一挥,就要打中沈悟倾的面门。
千钧一发之际,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从天而降。
“谁?别多管闲事!”男人欲挣脱,竟不想对方手劲儿太大,一时没成功。
头脑早被酒精搅得一塌糊涂,沈悟倾还没意识到问题的严重,继续在作死的边缘徘徊。
捏着鼻子,醉醺醺嫌弃道:“离远点儿,臭死了。”
眼神朦胧间,一张模糊却挡不住帅气的脸闯入眼帘。往下,是更加优越的下颌线。
有酒精壮胆,沈悟倾臣服于本能,伸手抚上脸颊,爱不释手打量每个细节。
涣散的眼神,看向陌生男人时,竟多了几分深情,瞧得吃瓜群众激动不已,还有那吹口哨助兴的。
“这张脸,我喜欢。”沈悟倾大言不惭,一边欣赏,一边评价。
只以为这是他的梦境,想做什么就做什么,别人奈何不得他。
于是,一个荒唐的念头产生了。
沈悟倾一脚踹开碍事的人,撑着沙发重新站起身体。
身边的人自觉让出位置,期待剧情推进。
只见沈悟倾绕过沙发,七扭八歪走到那人身前,笑得贼开心道:“终于来了,我们回家吧。”
说完不给任何人反应,身体直直砸向陌生男人。
薛彻眉头微蹙,要不是离开的路被阻,也不会多管闲事。
没想到,惹上了这么一位“得寸进尺”的人。
看着年纪也不小了,如此不谙世事,如此好骗。
长臂轻轻一挥,接住烂醉如泥的身躯,嘴角勾起一抹意味不明的弧度:“但愿明天你还笑得出来。”
迷路的小羔羊,被带走了,留下一群意犹未尽的吃瓜群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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