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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梦外 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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闹钟一号开始嚎叫。
滴——滴——滴——滴——滴——
闹钟二号紧随其后。
叮铃叮铃叮铃——
三号手机闹钟也不甘示弱。
‘‘少年自有少年狂,身似山河挺脊梁,敢将——’’
被窝里快速地伸出一只手按停了三号闹钟。一号和二号仍在锲而不舍地扰人清梦,滴滴声和叮铃叮铃交替作响。
甘露掀开空调被,猛然打了个哆嗦。
她起身按掉放在床头柜的二号,把空调从17度调到20度。此时,一号闹钟还在尽职尽责地响着。
甘露头都大了,她一边找拖鞋一边回想自己昨天晚上把一号塞去了哪里。一番兵荒马乱后,甘露从挂在门后的旧书包里掏出了一号,此时闹钟不响了,人也彻底清醒了。
门外传来奶奶的声音:‘‘卷卷,起来没有啊?’’
甘露拉长声音回应:‘‘起来了!这就来啦!’’
等甘露换好衣服,散发着香味的小米粥和油条已经整整齐齐地码在餐桌上。
奶奶把甘露向卫生间方向推了推:‘‘先去梳梳你的头发,翘的乱七八糟。’’
甘露揉了下自己自由奔放的自来卷:‘‘又长了,要不然找时间剪了吧。’’
奶奶轻轻地摸了摸她的头发:‘‘剪了干嘛?留长一点也挺好看。’’
甘露小名叫卷卷,正是因为一头遗传自她父亲的自然卷。
甘露一边刷牙一边含混不清地嘟囔:‘‘打理起来太麻烦。’’她每天早上都要花不少时间归拢她的头发,早上起床本来就烦,下手稍微一重,头发们争先恐后地掉,一团一团的看着尤其悲壮。
‘‘爷爷呢?不会还在睡吧?’’
‘‘哪能啊,一大早跟隔壁张老头出去钓鱼了,说去晚了没好位置,早饭都没吃,我都不想说他。’’
‘‘您可放过甘老头吧,他也就这点爱好了。’’甘露喝了口粥,温度刚刚好可以入口,显然是奶奶提早盛出来放凉了。
自从升上十中,甘露被迫过上每天早出晚归的日子,老人家也起得早,早饭还能聊上几句,奶奶总抓住这点时间多说上几句话,甘露也句句有接应,时不时吐吐苦水,抱怨惨无人道的高中生活。
“咱对面小陈叔叔的房子是不是搬进来人了啊?”
她昨天回来瞥见对门门口戳了个黑色垃圾袋。
这片儿也算是学区房,之前对面住了一家三口,孩子念十中,父母特意过来租房陪学,去年高考刚结束就匆匆搬走,房子也空置下来很久没住过人。
‘‘是住人了,不过还没见过,”奶奶说,”你爷爷把车修好了啊,放楼下棚子那里了。’’
‘‘行,’’甘露拿起书包,摸了摸趴在门边的老黄狗,长毛黄狗抬眼看到她,有点费劲地摇了摇尾巴,‘‘记得向甘老头传达我的谢意。’’
‘‘我走喽,’’甘露蹲下对老狗说,‘‘老黄,我走喽。’’
狗蹭了蹭她的手,微湿的鼻尖蹭过甘露干燥温暖的手心,轻轻叹了口气。
甘露有些难过,老狗年纪大了,眉毛胡子都白了,吃的越来越少,也越来越不爱动,脸看着都比年轻时苦一些。衰老是件避无可避的事,但甘露私心想让老狗多陪陪一家人。
天刚蒙蒙亮,风很凉爽,没有浮进夏日的燥气,甘露骑着修好的车,穿行在街道间。从居民区到学校,街上逐渐热闹起来,穿着校服的学生三三两两地走向学校。
卖早点的小摊零星地分布在学校门口。
甘露远远地看见陆绮提着一大堆东西。她锁好车,提着书包走了过去。
‘‘用我帮你拿点吗?’’
陆绮被吓了一跳:‘‘你怎么走路没音啊!’’
‘‘胆就这么丁点,你想什么呢?’’甘露撇了她一眼,‘‘这么心虚。’’
甘露目光落在陆绮手中的救济粮上,肉眼估计,陆绮左手提着三份馅饼,三份烤冷面,右手提着两杯粥和两个鸡蛋灌饼。
这是掌握了多少人的命脉啊。
陆绮压低声说:‘‘我在规划最佳入校路线。最近学校查得严,我这跟美团外卖员似的,不避着点保安肯定拦我。’’
事实证明,有着言情霸总的姓,也不一定会有霸总的王霸之气,还会有像好友这样蠢萌蠢萌的生物。
甘露帮着她分走了一杯粥,四个饼,两位光荣的外卖员卡着保安的视觉死角顺利入校,并在踏入班级的时候受到了后排同学们的热烈欢迎。
陆绮把自己和甘露手中的东西分发完后,又在甘露惊奇的眼神里,从包里掏出了两袋小笼包。
“这谁的啊?”陆绮扯着嗓子喊。
“哎,我的我的。”张翔宇接过小笼包,“谢谢陆总。”
“小事。”陆绮很霸总地摆了摆手。
甘露笑着问:“陆总,你这书包都得是小笼包味吧?”
陆绮从包里掏出来张数学卷子,闻了闻:“哎还真是。”
甘露也凑近闻了闻,评价道:“还挺香,玉米肉馅的?”
陆绮回答:“玉米肉香茹肉两掺。”
甘露有点馋了,“哪家的啊?”
“拐角那家,想吃不?”陆绮从夹层里又掏出来一份,“知道你馋……我给你也带了份。”
“陆总,你身上有圣光啊。”甘露很感动。
甘露确实馋,但吃过早饭后也吃不下多少,两个口味各拿一个,剩下的被陆绮拿去分给周围的人。小包子味道鲜美,一口一个唇齿留香。
“陆总你真是当外卖员的好料子。”甘露感叹。
陆绮往她背上拍了一巴掌:“少磕碜我。”
十中早读六点半开始,班主任老李六点二十五守在了班门口,胳膊下夹着本数学书,笑着往那一站,迟到的同学一个个低着头麻溜地进了教室。
半点一到,铃声响起,老李关着前门,堵着后门,拦了一串人。
迟到的倒霉蛋们回教室拿书,再在走廊里排成一排,这个班一串,那个班一串,像贪吃蛇一样从走廊这头串到那头。
在这个迟到群英荟萃时,江未眠从楼梯上来了。
少女穿着黑t和牛仔裤,背包松松垮垮,看着就没装几页纸,右耳朵里塞了一只蓝牙耳机,休闲随意得像是在逛商场,和周围穿着校服捧着书早读的贪吃蛇们格格不入。
不少倒霉蛋们的眼神偷偷瞥向这位不穿校服,早读迟到,还惊天大胆带着耳机,数罪并罚大号倒霉蛋预备役。
除了夜里那场噩梦,江未眠实打实只睡了半个小时,脑子混沌得堪比稠浆糊,信息储存能力大幅下降的结果就是江未眠怎么都想不起来教务老师刚刚说过的话了。
三楼……然后呢?
她站在原地,有些迷茫。
贪吃蛇蛇头看他愣着没动,《离骚》也不背了,热情地招呼江醒道:“干嘛啊同学,你们班主任把你流放了啊?”
啪的一声,一本数学必修一重重地拍到了蛇头背上,老李的声音从蛇头背后幽幽响起,激起他满身鸡皮疙瘩。
“怎么,你准备接收人家呢?话挺多啊,站着还不忘聊天。”
‘‘背你的书。’’
蛇头不敢怒也不敢言,默默地捧起了语文书。
“江未眠是吧?”老李看向她。
“是,”江未眠点头,“教务老师让我来上面找您。”
“行,你先等一下,”老李进教室和后排一个卷发女孩交代了几句,再出来时说道,“去我办公室谈……”
话说到一半,老李顿一下:“把耳机摘了。”
江未眠乖乖地摘下蓝牙耳机。
“学校不让带手机,”他意有所指地扫了眼江未眠的口袋,“下次别让我看见。”
江未眠应了声。
“先说一下基本情况吧,你的事情各科老师也都了解。等会让班长给你作息时间表和课表。”
‘‘课你先听着,我们这边的教学进度和你之前的学校不太一样,教材也会有出入,等会你先跟我去拿几本书。你的校服和高一一起订了,过段时间才能送过来。’’
“班里只剩最后一张空桌,你先坐后排……”
“江未眠。”
老李突然停下了。
“嗯?怎么了老师。”江未眠垂着眼皮问到。
老李有些无奈:“没睡着吧?我看你要昏过去了。”
“不会,‘’江未眠打了个哈欠,‘’听着呢。”
其实没有,真的要昏过去了老师。
老李叹气:“年轻人少熬点夜吧,我也不啰嗦了,领了书就回班里报道。”
“嗯。”
江未眠从教务处拿了几本书,老李额外塞给他一张透明桌皮。
办公楼和教学楼之间隔了个小花园,占地面积不大,几步路就能穿过,花园里零零总总栽了不少花草,还有一小棵苹果树。江未眠记得拐角处有从淡粉色月季。她晚上散步心血来潮翻进学校时来过这儿。
十一班很安静,只有笔尖写字和翻书的声音。
也不知道哪位神仙排的课表,最容易犯困的第一节课排上了数学。错的时间遇上错的课,不睡简直天理难容。
前排有个同学头一点一点地,像小鸡啄米,老李抽了一张习题给江醒,指了指最后一排的空桌,示意他坐到那里。接着又敲敲小鸡啄米同学的桌子,对方一惊,在试卷上画出道飞出卷纸的鬼画符。
几个学生好奇地抬头看了眼江未眠,又见老李没有介绍的意思,低头继续做题了。
说是只剩一张空桌,但其实是两个相连的桌子拼在了一起,靠墙的那张放着本笔记本电脑。这位置应该独立于班级编排之外。
开到隐藏款了,班主任办公桌。
江未眠看向老李,对方笑着点头。
行吧……和班主任做同桌。
江未眠提着书包走过去,铺好桌皮,把刚领的书塞进桌兜,从书包里摸出来根黑笔摆到小测卷旁,抽出张纸简单擦了擦桌面。
老李没有单独介绍他的意思,江未眠也挺乐意这样的安排,她环顾四周,周围有人安静地做题,有人安静地打瞌睡,也有盯着题发呆的半梦半醒型选手。老李在讲台上坐下。
好了,该干正事了。
甘露多了个后桌。
一个特别能睡的后桌。
不得不说,后排角落的位置相当优越,隐蔽性尤为突出,只要老师不特意往后走,基本上注意不到这里在干什么,非常适合春困夏乏秋倦冬眠。
新来的同学将这个优势发挥到了极致。从早到晚睡得格外香甜,只留给大家一个毛茸茸的后脑勺。
“新同学还没醒?”张翔宇用气音小声问。
甘露也小声回答:“没呢,睡一整天了,估计中午吃饭都没挪窝,我怀疑她是不是晕过去了。”
“真没事?”
“应该没事吧?”
“那行,”张翔宇递给甘露两张纸,“这是课表和作息表,等他醒了你帮我给他。”
“行,”甘露接过,张翔宇看着她。欲言又止,甘露用纸轻轻碰了他一下,“陆绮被张老师叫走,估计是去数英语周报了。”
“知道了,”张翔宇有些失望,“你之前不都叫她老张吗?怎么改口了?”
甘露揉眉,语气中带了无奈:“改成敬语,说不定英语会垂怜我呢?说不定我会发自内心的爱上英语呢?说不定张老师就不找我谈心了呢?”
张翔宇很不屑:“啧啧啧啧啧。”
“再啧?”
“不敢,您饶命,”张翔宇说,“您这真够唯心的。”
“有用就行。”甘露笑得意味深长,“话说你待遇高着呢,她帮你带早餐都直接放书包里。”
“她都不记得那是谁的。”
“你怎么知道她不记得?”
张翔宇挑眉,张了张嘴但没落下话音,半晌才问:“她记得啊?”
甘露笑得更意味深长了:“你怎么知道她记得呢?”
“你耍我呢?”张翔宇叹了口气,“不聊了。”
甘露笑出了声:“您走好。”
日子一规律,时间就会莫名快起来。上课,下课,写作业,交作业……循环往复,甘露觉得还没来得及做些什么,太阳已经落下半边了。
甘露从桌缝里掏出来张黑色折叠凳,撑开,在更高的木凳上垫本书当桌子。
人一坐下去,矮了不止一星半点,只露出头顶一小卷毛。
十一班学习氛围比较放松,早读和自习不必死守在固定的坐位上,可以随便走动,只要不影响到别人,坐到讲台上都行。
甘露偏爱小凳子,缩在课桌和墙组成的半封闭空间,被包裹起来时会让人有沉进去的感觉,能静下心,顺便放松僵直了一天的背。
她拉了下陆绮的衣角:“你看见过我的数学卷子吗?’’
'‘‘哪张?’’
‘‘新发的那张黑月亮,老李说难度特别大。’’
陆绮回想了一下,说到:‘‘我好像借过这张卷子,但订正完之后还给你了,你是不是又随手塞哪里了?’’
“是吗?”甘露没有整理试卷的习惯,没用的试卷直接扔掉,有用的随手塞到抽屉里或者夹在书里,“我找不到了,还有题没整理。”
陆绮问:“要不你用我的?”
一双节骨分明的手夹着数学卷,在甘露面前晃了晃。
“是这张吗?”江未眠低头垂眼看着甘露,语气中带着刚睡醒的慵懒,“黑月亮模拟卷一?掉到后面了。”
“谢谢,”甘露接过试卷,这张卷确实是她的,她习惯在试卷上直接打草稿,因此卷面看起来比较杂乱,也很有辨识度。甘露在抽屉里翻找出两页纸,抬头看向江未眠,“同学,这是我们班的课表和作息表,班长让我转交给你。”
江未眠和甘露对视一眼,江未眠眨眨眼睛,像是定住了一样迟疑了几秒,两张纸在空中不尴不尬地停留。
在甘露即将出声询问前,江未眠接了过去,甘露低下头研究数学题。江未眠从书包最里的夹层中取出副无框眼镜。
眼前顿时高清。
女孩的面孔也清清楚楚落在眼前。
江未眠有些恍惚,她怀疑自己是不是做了个层层叠叠的梦中梦,以为自己醒来,但实际依旧沉溺其中。
不然怎么会见到她?
卷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