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梦里有诡》衣一口田

3、梦里 江未眠

　　江未眠很早就意识到了，她眼里似乎有个不一样的世界，可在卷卷出现前，从来没有人愿意与她分享这个世界。

　　世人总说所见即所得，世人又说看见未必真实，她不太明白两句话之间隔着怎样的界限。随着年龄的增长，她看见越来越多不存在于她人世界里的‘’人‘’。

　　隐隐约约认识和别人不同仅仅是一个开始，辨别不同的地方更是个漫长的过程。她整个儿童时期和大半个少年时期的的烦恼，几乎都来自于自己眼中与众不同的世界。

　　江未眠第一次自行问诊是在互联网上，她第一次接触到通灵题材的漫画。里面的阴阳眼，撞鬼体质，能和自己的情况对上号。有些与她相同，有些截然不同。她想，或许自己生活在一本漫画里，一本小说中？

　　她渐渐看清，自己看到的从来都是灵魂，灵魂不限于人，也包括动物。

　　她的‘‘超能力’’随着年纪的增长不断丰富，她开始被拽入灵魂们的梦境。

　　成为灵魂，或是成为灵魂梦里看着他们的人。

　　十岁那年，她连续两天梦到自己变成了邻居家的兔子，被关在狭窄，小得难以转身的粉色笼子里，饿的想咬自己的毛，她在楼道拐角找到了那只被遗忘的兔子尸体，悄悄埋了她，还在坟上摆了小白菜。

　　自那以后再也没梦见过它。

　　兔子只是开始，荒诞又真实，江未眠发现鬼魂也逃脱不了自身噩梦，她共享着它们的噩梦。

　　被拽入人的梦境最煎熬，它们喜欢循环播放死前最后一天，人们起床，洗漱，工作或上学，然后死去。像是被困在了永无止境糟糕的土拨鼠之日，一遍又一遍回看自己的影子。

　　江未眠梦到自己成为了一个跳楼的男人，血腥充斥着整场梦魇，极速坠落与粉身碎骨的感觉真实到可怕，江未眠开始拒绝关灯，拒绝闭眼，拒绝入睡。

　　江疏给她办了休学，请来心理医生，她每天吞服五颜六色的药片，机械地同医生讲述她的噩梦，效果微乎其微。

　　后来她无意间发现，白天入睡被拖进噩梦的概率小很多。

　　她的作息彻底和正常人颠倒，可她的世界却好像摆正到了‘‘普通’’的原位。

　　漫画里的通灵师也要吃药片吗？这算真实吗？她无从分辨。

　　卷卷是无数意料之外中她最意外的那个，也是最不确定那个。

　　关于女孩的记忆，她保存的不多，女孩消失时她们两个共同的记忆淡去了一部分。江未眠只能趁着完全忘掉那部分记忆前留下寥寥的记录。

　　[睁开眼，四周是一片黑暗，我伸出手后摸到一扇木门，轻轻一推。

　　我从一个棕色木质衣柜里钻了出来，衣柜四四方方，平平无奇，在周遭所处的环境里显得格外突兀。

　　目之所及的是一望无际的碧海蓝天，金色的沙滩与海面相接，后连接茂密的森林。

　　我踩在柔软温暖的沙粒上，借着水面倒影地看到了自己，以为这是一场清醒梦。

　　直到一个提着绿色的塑料小桶的女孩从树林里跑出，朝我大喊。

　　‘‘小心——’’

　　我只来得及回头，一只巨大的椰子从树上坠下，砸中了我。

　　再睁开眼时，已经回到现实了。

　　这是我们的初遇。

　　第二次见到她是在一片山谷。

　　绿植攀附山峰向上生长，溪水逆流而下奔腾不息，山很高，大半山谷都在它的阴影之下，我依旧从衣柜里走出来，女孩正撑着小板凳坐在岸边的阴凉处钓鱼。她猛地提起鱼竿，快速地回收鱼线，一条七彩发光的鱼从水面跃出，鱼鳞在阳光的照耀下闪闪发光。

　　‘‘衣柜女孩！’’女孩看到了我后立刻招手，‘‘又见面啦！’’

　　我走过去，女孩从手边的背包里拿出一张折叠凳，我挨着她坐下。

　　她疑惑地问道：‘‘你是谁?为什么在我的梦里？’’

　　我不知道：‘‘这里明明是我的梦。’’

　　四面八方一片安静祥和，和我平常的梦境大相径庭，仿佛带着什么暖光滤镜。确实不像我的梦。

　　‘‘我为什么在你的梦里？’’

　　‘‘我不知道啊，’’女孩一脸无辜，‘‘我没有邀请过你呀。你是坐着衣柜到处穿越的吗？你的衣柜和我的好像哦。’’

　　不等我回答，女孩又自顾自地说道：‘‘你可以叫我卷卷，我的朋友和家里人都这样叫我，因为我的头发特别卷，今天准备钓好多鱼，这里的湖可以钓出来五颜六色的鱼哦，你想吃鱼吗？’’

　　我放弃了插话，看着她桶里哪条七彩发光鱼，疑心那会不会把我毒死，但最终好奇心战胜了恐惧，毕竟梦里的死不是真正的死，不是吗？

　　我犹豫了一下说道：‘‘吃。’’

　　可能是从那以后。我的梦分为了三种。

　　我自己的，鬼魂的，和卷卷的。

　　她是我的第一个朋友，我不知道卷卷从何而来，甚至不能确定卷卷是不是和我一样现实存在的人。我还是和死人交流更多。

　　可有卷卷的梦境过于美好自由，我或许不该多说一丝一毫有可能破坏美梦的话。这样这场梦境就会延绵不绝，永不停息。

　　我可以和卷卷一起在金色的沙滩上堆沙堡，可以在小溪边钓鱼烤鱼，可以一整个晚上都去爬山，最危险的事情也仅仅是被树枝划破衣服。

　　是庇护所，可以安睡之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