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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晚风遇旧少年 旧友重逢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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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最后一节课的铃声落下,教室立刻被喧闹填满。桌椅拖动、说笑、收拾书本的声响混在一块儿,把放学前的躁动掀得正高。
时砚舟将课本和笔记利落收进书包,没有半分拖沓。沈知梨帮他联系的仓库短工快到点,多赶一小时,就能多结一份现钱。那笔悬在头顶的欠款像根细弦,始终绷在他身上,不敢松懈。
沈知梨几乎与他同时起身,合上笔盖,拎起书包淡淡开口:“一起到校门口。”
时砚舟颔首,没拒绝。
两人刚走出教室后门,走廊尽头便传来一道清亮熟悉的女声,穿透人流直直撞过来。
“沈知梨!”
沈知梨脚步一顿,抬眼望去。
走廊口站着两个人。
女生扎着高马尾,笑意亮得晃眼,背着一只撞色斜挎包,是她从小玩到大的闺蜜——夏蕊。
她身旁立着的少年肩线利落,眉眼锋利,站在那儿自带一股不容忽略的气场,是江彻。
沈知梨明显一怔。
夏蕊已经小跑着扑过来,挽住她胳膊兴奋不已:“我来这边竞赛集训,拉着江彻一起找你!我们多久没见了!”
她说完,目光顺势扫向时砚舟,眼里清清楚楚写着陌生,是第一次见。
江彻的视线落在时砚舟脸上的瞬间,周身气息骤然一冷。
沈知梨心下一沉。
她几乎忘了,眼前这个人,是被时砚舟一声不吭拉黑、整整失联一年的旧友。
夏蕊还没察觉紧绷,笑着问:“知梨,你同学?”
沈知梨还没开口,江彻已经上前一步,目光定在时砚舟身上,语气冷得发沉。
“时砚舟。”
时砚舟抬眸与他对视,眼底掠过一丝浅淡复杂,很快恢复平静。
江彻冷笑一声,压抑一整年的火气翻了上来:“消失一年,拉黑所有联系方式,我托遍了人都找不到你。原来躲在这儿。”
夏蕊瞬间愣住,转头看沈知梨:“你们……认识?”
“以前一个城市的。”江彻没移开眼。
时砚舟语气平淡:“当时家里有事,不想牵扯别人。”
“不想牵扯,就要把我拉黑?”江彻上前半步,火气更明显,“我们这么多年朋友,你连一句交代都没有。”
周围学生频频侧目。
沈知梨轻轻拉了夏蕊一把,开口缓和:“这里人多,去楼下花坛说。”
四人刚转身,迎面便遇上从高一楼层下来的两人。
女生清瘦安静,看见时砚舟的刹那整个人僵住,脸色微微发白,是温然。
她身边的男生指尖干净,气质稳而温和,正低头替她理了理被风吹乱的衣角,是谢随。
温然的目光牢牢黏在时砚舟身上,声音轻得发颤:“时砚舟……”
时砚舟淡淡应:“你没事就好。”
只这一句,温然眼眶便红了一圈。
而谢随在看清时砚舟的那一刻,明显顿了顿,眼底掠过明显意外。
他怎么也没料到,温然心心念念想道谢的人,竟是自己早就认识的时砚舟。
夏蕊彻底懵了,偷偷扯沈知梨袖子:“怎么又来两个认识他的?”
沈知梨轻轻摇头,示意稍后再说。
六个人在走廊意外汇合,关系交错缠绕,气氛微妙却不尴尬。一行人顺着楼梯往下,自然分成几堆。
沈知梨和夏蕊走在左侧,江彻与时砚舟并肩在中间,温然和谢随稍稍落后。
夏蕊压着声音嘀咕:“江彻气成这样,到底怎么了?”
“以前的朋友,突然消失一年,还拉黑了他。”沈知梨简单解释。
夏蕊恍然大悟:“难怪……换谁都生气。”
中间,江彻声音压得低,却字字清晰:“我知道你难,可你不该把我推开。我以为你出事,担心了一整年。”
时砚舟脚步微顿:“我当时的状况,不想把你拖进来。”
“拖不拖,不是你一个人说了算。”江彻语气硬。
后方,温然轻轻拉了拉谢随的衣角,声细如蚊:“他就是……那天救我的人。”
谢随看向她,又看向时砚舟,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对视一眼,都懂了彼此的意外——
原来他们说的,是同一个人。
相识的缘由,都默契地留到之后再说。
一行人在花坛边石凳旁坐下。夕阳斜洒,晚风掠过树梢,紧绷的气氛慢慢松了下来。
夏蕊见氛围缓和,立刻笑着打圆场:“既然都是一圈人,那以后就一起玩!谁也不许掉队!”
江彻没理她的活跃,依旧盯着时砚舟,语气渐渐软下来,却依旧坚定:“过去我可以不计较,但你别再消失。”
时砚舟抬眸。
“我已经在办转学。”江彻直视他,“这周之内,我会转到你们班。”
时砚舟皱眉:“没必要。”
“我觉得有必要。”江彻不退不让,“你在这座城市一个人扛,我不来看着,你迟早把自己逼垮。”
沈知梨坐在一旁,没说话,只是悄悄往时砚舟身边挪了一点。
无声的陪伴,比任何话都有力。
温然也鼓起勇气看向时砚舟:“如果你有需要帮忙的地方,我和谢随都可以。”
谢随跟着点头:“算我一份。”
他没有当场挑明自己和时砚舟早就认识,只平静站在温然身边,把解释留给之后。
一瞬间,时砚舟被几个人围在中间。
曾经他以为,自己会在这座陌生城市里独自扛到撑不住为止。黑暗漫长,看不到头,也不敢奢望有人同行。
可现在,江彻跨城追来,沈知梨守在身旁,谢随本就是旧识,温然记着他的救命之恩,连夏蕊都热热闹闹把所有人拢成了一个圈。
他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松开。
夏蕊一拍手:“那就这么定了!以后六个人一起上学、放学、周末出来玩,谁也不许跑!”
江彻朝时砚舟伸手:“手机号,重新加回来。这次再拉黑,我直接找到你家去。”
时砚舟沉默几秒,报出号码。
江彻飞快输入拨通,听到他口袋里震动,才冷哼一声收起手机,脸色终于缓和。
温然看向谢随,小声问:“那我们以后也经常来找他们好不好?”
谢随点头,声音温和:“好。”
沈知梨侧头看了时砚舟一眼,眼底掠过一丝浅淡柔和,很快又恢复平静。
跨城而来的重逢、积压一年的误会、藏在心底的感激、旧友意外重叠的缘分,在这个傍晚缠在一起,把六个原本分散的人,牢牢绑成了一群。
旧夏还未迟,晚风已经柔。
时砚舟抬头望向渐暗的天空,第一次觉得,那些压在身上的沉重,真的轻了一些。
有人跨山越海来找他。
有人守在身边陪着他。
有人记着他的好,有人本就是朋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