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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菘蓝成精 戏公子和愔 ...

  •   虽说戏志才怀疑荀愔之所以说他身体有疾,多少含了些私人恩怨在里头,但荀彧还是了解自己兄长的,请医者来给他诊了诊脉,竟真的诊出了些毛病。

      吴君仲将三指从戏志才手腕上挪开,又细细查看了戏志才的脸色和舌苔,对他问道:“戏公子是否时常有胸肋胀痛不适?有时伏案看书看久了,还会头晕目眩,脾胃失调?”

      戏志才回想了一下,迟疑着点了点头。

      吴君仲露出了然之色:“那就是了,戏公子肝气不足,体质虚弱,又一直留在室内读书,久而久之便有了这些毛病。”

      一旁的荀彧直截了当地问:“怎么治?”

      吴君仲:“我会为戏公子开副药方调养,需要每日按时按量服用,此外公子需要多外出走动,多食菜蔬调和脾胃,还有最重要的一点——忌酒。”

      前面的要求戏志才都能做到,但最后一点便有些为难他了。

      他怀着一点希望追问:“忌酒?是一点酒水都不能喝?”

      吴君仲颔首:“自然。”

      戏志才的脸色便垮了下来,看看荀彧,又看看吴君仲,总觉得这是个骗他少喝酒的陷阱。

      荀彧送走吴君仲后,叫来下仆去外面按着药方抓药,回头见戏志才一脸纠结之色,开口道:“兄长不是那样的人。”

      以荀愔的品性,不可能因为一点小事就让吴君仲伪称戏志才身患疾病。

      戏志才点点头,但面上纠结之色不改:“我自然没有怀疑他,我只是……只是我这病真到了一点酒都喝不了的地步了吗?”

      他不能接受,人生没有了酒,还有什么意思?

      戏志才为忌酒之事捶胸顿足,不能接受世上怎会有如此残忍之事,荀愔也不能理解他这种嗜酒如命的人,觉得戒酒而已,那酒又不是什么好喝的东西,不喝就不喝,到底有什么好可惜?

      人与人的悲欢并不相通,不但不能相通,不是酒鬼的人还觉得酒鬼吵闹。

      冠礼便是成年礼,加冠则意味着一个人真正脱离孺子身份,成为一个足以承担宗族责任,接受郡县征辟的成年人。

      荀攸自幼失怙失恃,祖父荀昙也已经过世,冠礼之上的主人角色便由抚养他长大的叔父荀衢担任,从叔祖荀绲做正宾,赞者一职则交由出身长社钟氏的好友钟繇。

      行礼当日,荀氏子弟都要到场观礼,荀愔虽然辈分高,但尚未及冠,没法做冠礼之上的参与者,便坐在一众长辈身后做个认真观礼的宾客。

      这一日到场之人并不多,荀衢在安排时显然有所考量,除了自家人之外,便只邀请了几家平日里关系密切的士族,以及同住高阳里的乡人,两种身份都不是的戏志才混在其中,便有些显眼。

      众人入席时,见荀愔的视线一直停留在戏志才身上,坐在他旁边的荀彧解释道:“志才是被我邀请来家中小住。”能来观礼只是恰逢其会罢了。

      荀愔点点头,收回了目光,转头关注起作为这场冠礼的中心的荀攸。

      他太过于专注,便没注意到自己移开目光后,戏志才多往他这里看了几眼,眸中流露出几分思索之色。

      加冠礼有一套完整而复杂的流程,前期需要卜筮吉日,准备祭器,广邀宾客,到加冠当天,冠者需要先着素服,在正宾、主人、赞者及其他宾客的见证下经历三次加冠,向祖先祭献酒食,再由主人宣布加冠者的字后,才算礼成。

      荀攸的字是早就定下来的,甚至已经用了多年,冠礼上的宣告,象征意义更大于实际意义。

      虽然如此,当“公达”二字被念出之后,在场的亲朋宾客仍旧对他献上了诚挚祝愿。

      荀攸一一拜见观礼宾客,得到诸如“愿公达功业竟成,不负尔志”、“愿公达长寿康宁,无灾无难”、“愿公达持身守正,慎修德行”之类的祝愿。

      拜到右手边这一侧时,荀攸听见一个熟悉的清澈嗓音祝愿道。

      “愿公达所愿必成,长葆赤心。”

      荀攸唇边带上了三分笑意,并没有抬头去人群里找荀愔,如常深施礼节。

      “多谢各位叔父。”

      在荀彧的介绍下,意识到那对他口出不逊的人就是戏志才之后,荀愔对这位据说会早逝的贤才的兴趣就淡了下来,基本只维持着点头之交的熟悉程度。

      倒是戏志才总对荀愔很在意,每每看见他在各种宴饮场合都弃酒而就茶,便觉得世界之大无奇不有。

      竟有人会这么讨厌酒水,这人难道不长舌头?

      这话戏志才是在荀攸冠礼之后的宴会上,以玩笑的口吻对荀愔提起的,但疑惑货真价实。

      殊不知荀愔也有同样的疑惑,竟然会有人这么喜欢酒水,这人难道舌头构造与众不同?

      如果不是两人坐席中间还有一个荀彧做缓冲,非得出去就舌头的问题好好论一论,但可惜荀彧及时出手,一边按下了跃跃欲试的戏志才,又看向荀愔,让他没了起身的理由。

      虽然戏志才的疑惑被荀愔毫不留情地顶了回去,但宴会上像他这样的显然还是少数。

      路过的荀谌听见了两人说话的只言片语,停下脚步,俯身调侃道:“阿昭你既然滴酒不沾,不如去坐小孩那桌。”

      荀愔挑眉:“兄长的年纪看起来也不比阿喜大上多少,不如你我同去。”

      坐在上首正与何颙饮酒谈事的荀肃和荀绲两兄弟无意间瞥了下面一眼,便看见自己的儿子和侄子相携起身,竟然真的走到了子侄辈的荀钦和荀循那里坐下,喝为小孩们准备的乳酪。

      而一群小孩面面相觑,敢怒不敢言。

      荀肃:“……”

      荀绲:“……”

      纵使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见到这一幕,他们心里的好奇一瞬间就淡了。

      实在不是很想知道儿子又在搞什么幺蛾子呢……

      人就是这样,长大之后就很容易变成自己从前最讨厌的样子,荀愔小时候被荀谌抢座位,受兄长压迫,如今居然也成了同流合污之人。

      戏志才见两人真的坐定在一群小孩中间,对荀彧一本正经道:“我也不能沾酒,按理来讲,我也得坐过去。”

      荀彧:“……”

      荀彧微笑着加大了按在戏志才手臂上的力度:“你给我坐住了,别去!”

      但一个人作死的心是拦不住的,即便是荀彧出马也不能,尤其是在戏志才本人还意识不到这是在作死的情况下。

      时下盛行的阴阳五行之说认为天地万物皆由五行构成,将一年划分为春、夏、季夏、秋、冬五个季节,进而衍生出了与季节匹配的五种颜色,即青、赤、黄、白、黑,便是所谓的“五时色”。

      天人感应学说影响下,士族官员的穿着往往按照时令的变化改换服色,遵循着“五时色”的对应关系,春季服青,夏季服赤,季夏服黄,秋季服白,冬季服黑。

      荀愔对服饰的颜色没有什么特别的偏好,也就随着大众习惯穿衣,如今是春季,自然而然地多穿青色。

      好巧不巧,这一次又与戏志才迎面碰上。

      看见荀愔的一瞬间,戏志才的表情突然而然地,从平静改换为一种难测的微妙,唇角的弧度似笑非笑,让人难以一眼猜出他此刻的内心所想。

      对于戏志才的异样,荀愔想假装自己没看见,行礼之后,便从他身边走过,突然有一句话从旁钻进了他的耳朵里。

      “终于想起来了,原来是像菘蓝成精……”

      荀愔立刻顿足,回身与戏志才对视,确定刚才的话不是自己的幻觉之后出声。

      “什,么?”

      戏志才仿佛才意识到自己失言,浮夸地捂住嘴,眼睛侧视,眼睫低垂,不胜懊悔娇羞。

      “我什么都没说。”

      荀愔:“……”

      荀愔善解人意地问:“是因为饮酒过度,将眼睛也喝出了毛病吗?”

      戏志才眨眨眼,试图以此来证明自己的眼睛十分健康。

      “哪儿能呢?彦只是自知失言,故而羞愧罢了。”

      荀愔于是往廊外走了几步,前后看了看,戏志才不知他在看什么,疑惑道:“你在做什么?”

      荀愔低头撸起袖子:“看有没有人经过。”

      戏志才左右张望了一圈,好奇问:“没人,所以你要做什么?”

      “还不明显吗?”

      荀愔站在离戏志才几步远的地方,微笑着捏起了拳头:“当然是揍你啊。”

      “郎君!郎君!”一名下仆慌慌张张地奔入荀彧的房中,对在净手的荀彧道,“戏公子,戏公子……他出门了……”

      荀彧认出这是被点去照顾戏志才的人,闻言不由皱眉:“我并未让你监视他的行踪,他出门就出门,何须如此大惊小怪?”

      “不,不是。”来人气喘吁吁,“然后……愔郎君撞见了!”

      荀彧疑惑:“兄长?便是撞见兄长也不必如此慌张……”

      “不,不慌张不行啊郎君!”

      下仆终于喘匀一口气。

      “戏公子和愔郎君打……打起来了!”

      荀彧霍然起身。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2章 菘蓝成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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