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能反应》荆自游

37、第 37 章 我不喜欢脑

　　住院楼里走出来一个中年男人，男人个子很高，目测183左右，人也很瘦，穿着一件卡其色休闲外套，肩上挂着个黑色的公文包，手里捏着手机，整体气质很儒雅。

　　他步调不大，边走边回信息，等快走近，他把手机关了，抬起头，倪婞这才看清他的脸。是一张上了年纪，保养得当，又很有书卷气的脸。
　　察觉到她看过来的目光，男人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朝她很是友好地笑了笑。

　　倪婞想到饶阳的话，是陈逾的爸爸？那她这不就等于提前见家长了？

　　她也矜持地冲男人笑了笑，扭头准备问问陈逾，是不是他爸爸。

　　忽然感觉肩膀被蹭了一下，她抬头，看见刚还在她身后的陈逾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到她身前。

　　他的肩颈崩的很紧，倪婞能看出是个很防备的姿势。

　　？
　　不是陈逾爸爸？

　　“我说你这两天怎么回来的这么晚，原来是跟同学一起玩。”男人声音也很温和。

　　陈逾没说话，只是搭在书包带的手指又攥紧了一点。

　　倪婞蹙眉。
　　场面一度冷了下来，男人也不在意，他扭头冲倪婞说:“你是陈逾的同学吧，我是陈逾爸爸，我叫慕国安，是二院精神科的医生。”

　　爸爸？
　　真的是爸爸，那陈逾……难道陈逾跟他爸爸闹矛盾了？
　　还有……陈逾怎么不跟他爸爸一个姓？

　　她下意识去看陈逾，发现他背对着她，看不清神色。只是看他搭在书包带上的那只手仍然没有松开。

　　倪婞勉强扯开嘴角，打了声招呼:“叔叔好。”

　　慕国安正待说点什么，陈逾忽然出声:“不是说晚吗？”

　　慕国安似乎没想到他会打断他，脸上的笑顿时有点僵。
　　过了一会儿，他嘴巴微闭，镜片后的眼睛微眯，再次扯开唇角。他走上前 ，伸手拍了拍陈逾搭在肩膀上的那只手:“是有点晚了，你妈妈肯定还在家等我们，我们赶快回去吧。”

　　他完，带着陈逾转身，面朝倪婞:“要不要再跟你同学说点什么？”

　　陈逾胸廓起伏几下 ，抬头眸色复杂看了眼倪婞，最后扭头，喉结在紧绷的颈线旁滚动几下，淡声说:“不用。”

　　慕国安似乎感受到他起伏不平的气息，满意地扯开唇角笑了一声，说:“陈逾同学，那我们就先回去了。”

　　倪婞有点懵的哦了两声，等反应过来，她转身。

　　陈逾跟慕国安已经快走到大门口。

　　陈逾校服外套被风掀起一点，好像鸟类翅膀，但他的肩膀被慕国安紧扣着，好像怎么都飞不起来。

　　倪婞敏锐地察觉哪儿不对，又说不上来。

　　精神科？
　　慕国安。

　　她掏出手机，边往住院楼上走，边搜百度百科。网上关于慕国安的信息很少，只有一些很基本的资料，譬如出生年月日，就职履历等，再不就是一些来医院找他看过病的网友留言，夸他医术如何精湛，人如何儒雅温柔。

　　总之全都是一些正面内容。

　　倪婞挠头，想自己该不会是想多了吧，陈逾好像一直都不太喜欢别人过度亲近，可能对家里人也是这种相处方式。

　　倪婞边思索边下电梯，
　　但……慕国安刚才……

　　“回来了，小倪。”

　　倪婞抬头，看到护士台的小护士，她脚一顿，走了过去。

　　寻问一通，护士对慕国安评价跟网上高度一致。
　　她眼睛转了转，又问起慕国安的婚姻状况。护士说慕国安虽然是二婚，但跟他第二任妻子感情很好。三年前他妻子意外摔下楼梯，脚坡了，他也不嫌弃，每周都陪妻子来医院理疗。

　　至此，所有的疑点都被完美解开。
　　不知道为什么，她总感觉，在慕国安出现之后，陈逾整个人都变的有点不一样。
　　可又实在说不上来。

　　护士见她皱眉沉思，就好奇的问，怎么突然聊起慕医生。

　　倪婞说没什么，一个同学爸爸。
　　然后挥手往病房走。

　　倪婞没再多想。
　　那时候的她还太年轻，又被家人朋友保护的太好，以为恶魔是电视剧里才有的产物，不存在于现实，即便有，也不会是这种文质彬彬，有医德的医生。

　　尽管距离真相只差一步，陈逾的沉默是把她隔离在外的最后一道高墙。

　　*

　　第二天是周天，郑芸想着出院有点仓促，就让倪婞再留院观察一天。

　　倪婞也乐的自在，晚上偷溜出去，却没再在马路对面看到陈逾的身影。
　　白天想了想昨天那事还是觉得不放心，本打算晚上见面问问陈逾……

　　难道是陈逾爸爸不乐意他在外面逗留太久？还是误会他们关系了？

　　倪婞悻悻而归，第二天一早，老倪过来接她出院。

　　车行过那条小街。

　　倪婞心底忽然升上来一股难以言说的情绪。也是在那一瞬间，她心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她要报考北京的学校。

　　报考北京的学校就要把成绩提上去，回家后，她第一时间把这个想法跟郑芸说了。

　　郑芸不明白她态度的突然变化，以为是脑袋被砸开窍了，很是欣慰。
　　母女俩促膝长谈，郑芸最后说，这事既然是你主动提出来，那咱们可就要论真格的了。

　　倪婞点头。

　　郑芸动作很快，先是交代她班主任莫愁师太在班里紧盯她，接着午休让她到办公室给她单独开小灶，后面直接给她找了个一对一的老师，回家要补一个小时的课。

　　她所有能利用的时间都给填满，也就没空再去找陈逾。

　　周考，月考，倪婞一点点进步，终于到二模。

　　功夫不负有心人，她考出了前所未有的好成绩，班主任莫愁师太在班里狠狠的表扬了她一番。

　　郑芸捏着成绩单感动的直想哭，她就知道她闺女不傻。倪婞也有点湿眼眶，只有她自己知道这段时间她究竟付出了多少努力。

　　她想给自己一点奖励。

　　午休，她捏着成绩单往高一楼走。

　　她的手竟然有点发抖，她想陈逾看到成绩单会怎么说。又想，她这点成绩在他们这种学霸眼里实在算不得什么。

　　但经过这么久的相处，直觉告诉她，陈逾不是那种人。

　　如果她跟他聊表决心，再趁势告白，陈逾会答应吗？
　　毕竟那个晚上的一切都历历在目，陈逾会不会也有一点……喜欢她。

　　一路忐忑，到高一楼，她长吸了一口气。

　　一楼，二楼，三楼，到四楼，站在楼梯拐角，又长吐一口气，正要拐出去，凑巧看到陈逾，他站在栏杆边，背对走廊。

　　他的背影莫名让她又想到那个夜晚……
　　追陈逾这半年来，她对他多少也有了一点了解。她觉得冷漠好像是陈逾用来包裹真正自己的外壳，他内里还是很温暖的，就是不知道为什么时不时会流露出一些……让人觉得脆弱和自厌的东西……

　　一愣神的功夫，她再要迎上去，从班后门走出来一个女生，猛的刹住脚。

　　女生很瘦，个子很高，她走到在陈逾边儿就停住脚，女生背对着她，也看不清脸。

　　等陈逾扭头，她把手里的东西，文件夹么？递给陈逾，陈逾没接，低头看了一眼，蹙着眉头看她。

　　女生冲那东西点了一下下巴。

　　陈逾这才抬手接过，很长久的看了一眼。

　　倪婞一直没出去，她站在哪儿，人罕见有点沉默。

　　学校不止她一个女生追陈逾，送奶茶饮料告白信的都有，陈逾总是不屑一顾。
　　她从没有见过他跟谁这么亲近。

　　女生说:“意外吗？”
　　陈逾没说话，而是从手里那张纸上抬眼，看她。

　　女生说:“还有两年，你就能离开南市了。”
　　陈述的语气，但她的笑听起来却莫名有点讥讽。

　　倪婞皱眉，但更让她吃惊的是陈逾没抬脚就走，反倒一直站在原地看她。
　　女生也扭头，他们对视一会儿。

　　女生话题突然一转:“最近常来班里找你的那个女生怎么不来了？是不是你惹到人家了？”

　　陈逾没再看她，扭过头，没说话。

　　女生说:“看你好像对她还挺特别的，不会是喜欢上她了吧？”

　　倪婞咽了咽口水，不明白话题跨度怎么这么大。

　　前面说的云里雾里，她完全听不懂。这会话音又一转，扯到她身上来。但鬼使神差她一直站在哪儿，没有动，她甚至有点紧张的攥紧手里的成绩单，她想听听陈逾怎么说。

　　大概三十秒，陈逾张了口，他声音仍旧没什么起伏，就像她在相机取景框第一次看到他之后，顶着大太阳在操场偷看他一个暑假，等到开学，鼓起勇气第一次跟他搭话要联系方式。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语气没什么起伏的说:“没有” 。

　　今天的他语气比那天还要淡，他说:“我不喜欢脑子不好的人。”

　　倪婞眼泪几乎一瞬间涌到眼眶边，她很想上前理论，觉得她脑子不好，又为什么一次一次给她接近他的机会和希望。

　　让她产生，他也喜欢她的错觉。

　　但她不想在陈逾面前搞的那么狼狈，不仅仅是她是暗恋和倒追的那个人，陈逾更是她十八年来第一个喜欢，也是唯一喜欢过的人。

　　她吸吸鼻子，捏着成绩单，头也不回的往楼下走。

　　檐外冷风阵阵，小雨沥沥。

　　她想就这样吧，她再也，再也不会来烦他了。

　　他应该会很高兴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