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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偏爱 既然你成了 ...

  •   翌日清晨,白思沅拖着酸软不堪的身躯走出偏殿。他伸手摸了摸后颈那枚鲜红刺目的临时标记,非但没有遮掩,反而扯了扯衣领,让那暧昧的红痕若隐若现。
      既然做了,还怕人看?他白思沅若是还要那张脸皮,早就在这吃人的皇宫里死过八百回了。

      圣旨下得很快,且极其耐人寻味。
      裴君珩并未按常理将白思沅纳入后宫封为侍君,而是下了一道让人摸不着头脑的旨意——擢升翰林院侍书白思沅为“南书房行走”,特许御前奏对。

      这是一个不伦不类的职位。既保留了外臣的身份,又有了内廷行走的特权。
      但在那些自诩清流的官员眼中,这哪里是什么皇恩浩荡,分明是这个以色侍人的坤泽,用身体换来的一条进身之阶。
      “伤风败俗!”

      翰林院内,白思沅踏入的那一刻热闹起来。
      “听说了吗?那日花朝宴,他在偏殿里呆了整整一宿……”
      “也是,一个坤泽,除了这身皮肉和那股子信香,还能有什么本事?状元?哼,怕也是一路睡上来的吧。”
      白思沅一边翻阅着裴君珩扔给他的工部旧档,一边在翻了个白眼:“是是是,我是睡上来的。你们倒是想睡,也不看看陛下让不让你们进那偏殿的门?”

      只要能把北地的水引过去,只要能借着裴君珩的势活下去,这点骂名算个屁。他白思沅如今就是那滚刀肉,蒸不熟煮不烂,爱谁谁。
      然而仅仅过了三日,一封来自江南白家的加急家书便摆在了他的案头。
      “……家族送汝入京,原指望汝能恪守本分,联姻高门……未料汝竟不知廉耻,行此媚上惑主之举!如今京中流言四起,言汝以色侍君,不臣不妃,令白氏门楣蒙羞……”

      再后来,就连工部的敌对势力也开始趁机拉拢白思沅,想着借他的手打击政敌。
      还真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白思沅随手取出火折子,漫不经心地将家书和密信一起点燃。

      从这一刻起,他白思沅身后已无退路,成了真正的孤臣。也好,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没爹没娘的孩子打架更狠。
      一月后,那卷《北地水文图》已经在白思沅手中变成了一叠厚厚的策略。
      这日早朝,工部尚书正唾沫横飞地哭诉国库空虚,修堤无银。

      站在末尾的白思沅只觉得今日的大殿格外闷得喘不过气。
      起初只是后颈有些发痒,紧接着,一股熟悉的热流从小腹窜起,瞬间烧遍全身。一股清甜的玉兰香气,像是关不住的满园春色,迅速在庄严肃穆的大殿内弥漫开来。

      “什么味道?”
      “好香……像是玉兰花?”
      前排的武将感官敏锐,已有几位乾元官员面色微变,躁动地回过头来。
      裴君珩高坐龙椅,瞬间便捕捉到了那抹异香。他刚要开口示意退朝,却见工部尚书指着白思沅厉声喝道:“白行走!朝堂重地,你竟敢当众释放信香!简直是秽乱朝纲!”

      白思沅已经撑不住了,双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跪倒在地上。
      “啪嗒——”
      伴随着他倒地的,还有一声清脆至极的玉石撞击声。
      那是他一直贴身藏在怀里,用来汲取残存龙涎香安抚身体的玉佩。

      死一般的寂静。
      这枚玉佩,满朝文武谁不认识?幼年裴君珩体弱,先帝钦赐安抚,登基后更是从不离身!
      如今,却从一个坤泽的怀里掉了出来,还带着温热的体温和旖旎的香气。

      这其中的意味,比任何流言蜚语都要来得直白、震撼、且……下流。
      “天呐,他竟然真的……简直是不知廉耻到了极点!”
      “妖孽!这是祸国殃民的妖孽啊!”
      裴君珩刚要解释——

      “皇帝!”
      一声威严苍老的断喝,从大殿后方传来。
      珠帘晃动,一身明黄凤袍的太后,在众人的簇拥下缓缓走出。
      “母后……”裴君珩脚步一顿。

      “哀家在后宫便闻到了这股子狐媚味儿。”太后冷笑一声,“身为坤泽,私藏御物,当众勾引乾元!来人,将这个乱臣贼子给哀家拖下去,杖责八十!”
      “谁敢!”裴君珩厉喝一声,“他是朕亲自提拔的南书房行走,谁敢动他!”

      侍卫们僵在原地,进退两难。
      太后气得手都在抖:“皇帝!你为了这么个以色侍人的东西,要忤逆哀家?你也被那股子信香迷惑了是吗?”
      朝臣们见太后撑腰,纷纷跪地高呼:“请陛下诛杀妖孽,清正朝纲!”
      局势一触即发。裴君珩站在白思沅身前,眼底杀意翻涌。

      “妖孽?”白思沅嗤笑一声,摇摇晃晃站起来,从宽大的袖袍中掏出一本厚厚的册子。
      “太后娘娘,诸位大人,你们只看见了这枚玉佩,只看到我身上信香失控,就急着给我扣上‘祸国殃民’的帽子。”白思沅深吸一口气,“可你们就不问问,下官为何信期失控?!”

      “陛下命下官把那水文图详细整理出来,臣这一个月,没日没夜,因此才信期提前!”
      白思沅亮出那本册子:“我是坤泽不假,我需要陛下的信香活命也不假!但我白思沅是用脑子在给大胤干活,不是用屁股!”
      全场哗然。

      “粗鄙!污言秽语!”工部尚书大骂。
      “粗鄙?”白思沅冷笑,“北地百姓都要易子而食了,你们还在乎言语粗不粗鄙?”
      他猛地转身,面向太后,目光灼灼:“太后娘娘既然说臣是乱臣贼子,那臣便立下军令状!”

      “三年!”白思沅伸出三根手指,“臣只要三年!若三年内,北地水利不成,流民不安,不必太后娘娘动手,臣自己提头来见!”
      “但若是臣做成了……”白思沅眼尾泛红,“太后娘娘便要承认,坤泽亦可为国之栋梁,这朝堂之上,有我白思沅的一席之地!”

      裴君珩看着挡在自己身前的白思沅,心头狠狠一颤。
      良久,太后冷冷开口:“三年太久,哀家等不得。你说你能治水,你说你能治水,能生财?好。哀家今日就给你这个机会,在这大殿之上,哀家问你三策。若你能答得让满朝文武心服口服,这军令状,哀家便准了。若答不出……”

      “那便是欺君罔上,即刻杖毙。”
      裴君珩刚要开口,白思沅却轻轻挣开了他的手。
      “太后请问。”白思沅重新跪下,跪得笔直。

      “第一策,问‘财’。”太后居高临下,“国库空虚,户部拿不出银子修堤,钱从何来?若是加赋税,那是逼反百姓;若是向商贾募捐,必要受人掣肘,你待如何?”
      全场屏息。这是死局。

      白思沅却笑了:“北地如今赤地千里,地价贱如草芥。朝廷可将漳河改道后必经的万顷荒地,提前出售。”
      “预售?”户部尚书忍不住插嘴,“那是荒地!谁会买?”
      “现在是荒地,三年后便是良田!朝廷出具地契,户部盖上大印,承诺三年后水通地肥。只要朝廷敢卖,足以筹措百万白银!”

      “此乃‘期货’之法,商贾逐利,必趋之若鹜。如此,国库未出一文,修堤之资已足!”
      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算你有些鬼才,”太后不动声色,“第二策,问‘人’。北地流民十万,极易生乱。你一介书生,无兵无权,如何安置?”

      白思沅深吸一口气:“流民生乱,是因为绝望。若给他们希望,饿狼也会变成忠犬。”
      “臣会将流民按‘伍、什、伯’编制,选其壮丁为工,老弱为辅。凡做工者,日给干粮,且立下规矩——修堤一丈,赐田一亩。让他们修的不仅仅是朝廷的堤,更是他们自己的家!”
      “以利诱之,以法束之,以家安之。这十万流民,无需安置,自成十万大军!”

      这一番话掷地有声,大殿内不少武将都露出了赞赏之色。这分明是治军之法,用在治民上,竟也严丝合缝。
      太后深深看了白思沅一眼,终于点了点头:“有些胆识。看来你这状元,倒也不全是虚名。”
      白思沅身形一晃,连对两策,已耗尽了他大半心力。
      工部侍郎他看着摇摇欲坠的白思沅,眼中满是阴毒。

      “太后!这第三策,微臣代工部来问!”
      孙侍郎大步走到白思沅面前,咄咄逼人:“白行走,你口口声声说要凿穿卧牛岭引漳河水。可你知卧牛岭坚如精铁,前朝动用了三千石匠都未凿穿?”

      “你一介深闺长大的坤泽,懂得什么叫开山?难道凭你一张嘴,那石头就能自己裂开不成?”孙侍郎转身对着太后拱手,“太后,此人就是纸上谈兵!若是信了他,浪费银钱事小,误了国事事大啊!”
      “不错!”工部几位要臣也附和道,“坚石难攻,这是天理。白行走,你莫要为了苟活,在此信口雌黄!”

      白思沅只觉得眼前阵阵发黑,小腹的绞痛让他几乎无法思考,喉咙干涩得像是着了火。
      他想要反驳,可身体的本能却让他只想蜷缩起来,只想寻找一个温暖的怀抱。
      完了吗?

      就要折在这里了吗?
      孙侍郎见状,更加得意:“太后,您看,他答不上了!此等妖言惑众之徒,当诛!”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

      “谁说他答不上来?!”
      霸道的龙涎香如同狂风骤雨般席卷全场,强硬地将白思沅那一缕即将崩溃的玉兰香牢牢包裹在内。
      “朕替他答!”

      裴君珩走下御阶,一把将瘫软的白思沅揽入怀中,然后甩出几张纸。
      “孙庆,你给朕睁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地上那是何物!”
      孙侍郎战战兢兢地捡起那几张纸:“这……这是……”

      “这是景和元年,白思沅写的《治水策》!”
      裴君珩的声音响彻大殿:“你们工部把这策论压在库房吃灰,朕却是昨夜逐字逐句读完的!”
      “念!给朕念第四章!”

      “……凡……凡遇坚石,不可强攻。当……当以猛火日夜焚烧,待石赤热,倾以陈醋激之。热胀冷缩,石必酥裂,复以铁锤击之,如摧枯朽……”
      孙侍郎的声音越来越小,冷汗如雨下。

      这是“烧石沃醋”之法!
      原来白思沅早就想到了!不仅想到了,还早在两年前就写得清清楚楚!
      “听见了吗?”裴君珩冷笑一声,目光扫过满朝文武,“你们笑他是坤泽,笑他以色侍人?”

      “朕今日就告诉你们,白思沅这篇《治水策》,胜过你们工部十年的奏章!他这副残躯里装的,是心怀天下的锦绣肝胆!比你们这群只会党同伐异的所谓‘栋梁’,干净一万倍!”
      全场死寂。

      “传朕旨意!”
      “即日起,擢升翰林院侍书白思沅为‘工部都水清吏司郎中’,凡北地水利之事,白思沅有一切专断之权!”
      孙侍郎膝盖一软,瘫倒在地。

      危机已解,裴君珩不再多言,打横抱起怀中滚烫的人,大步朝偏殿走去。
      路过太后身边时,他脚步微顿:“母后,三年的赌约,朕替他接了。但这三年里,谁若敢再动他分毫,别怪儿臣……翻脸无情。”
      既然你成了我的刀,那我自当,做你的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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