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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陈疾寄念,晓风逐蝶 梦家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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梦家院内,苏婉站在药堂里整理药草,夕阳将她的指尖染上橘红色,却掩盖不住她苍白的脸色。
伴随着一阵晚风吹过,一阵咳嗽声从药堂传出。
“咳咳……”苏婉左手扶住药柜,右手轻轻按住自己的胸口,身子微微晃了晃。她从袖中取出手帕,低下头掩住唇,咳嗽几乎要将她的肺都咳出来,直到帕上沾了湿冷的白痰,才堪堪停下。
她将手帕放回袖中,转眼看向家门外的村道,望见村道上的人影,她的眼里浮起淡淡的暖意。
夕阳把小路染成了金红色,梦灵两只手分别拉着梦九和萧遥,迈着轻快的步子朝家门跑来。
苏婉放下手里的活计,抬手理了理鬓边的碎发,走到家门前俯身朝冲过来的女儿和被她拉着的萧遥张开了双臂。
“娘——”梦灵松开了握着梦九的手,拉着萧遥一起扑进了苏婉的怀中,苏婉轻轻将两个孩子揽进怀中。
梦九望着妻子苍白的脸色,脸色变了变,他将药篓放在一旁,快步走到妻子身边蹲下,伸出一只手抚上她的脸颊,另一只手轻轻按住她的手腕。
“婉娘……我都说了,你身子不好,别整日操劳……”他声音压得很低,却透着属于丈夫的心疼。感受着妻子虚浮无力的脉象,他的心里像被针扎了一样难受。
苏婉微笑着抬头看着丈夫的眼:“不过是整理了会儿药草,不妨事的。”她又像犯了错的孩子对梦九说道:“九哥,我真的没事,你别皱着眉了。灶上蒸着饺子,我去端来,你们应该都饿了吧。”
她正要起身去取,梦九按住了她的肩膀,从背后拉了一把带靠背的椅子,扶着她让她坐下。
“遥儿,灵儿,把姨娘和娘看好,我去给她熬药。”他握住苏婉的手,“婉娘,你歇着,这些我来。”
言毕,他熟练地从药柜里抓了几味药,径直朝厨房走去。
苏婉还想开口说什么,话到嘴边又被一阵轻咳打断。她用袖子挡住自己的嘴角,靠在椅子上才缓和了几分。
“娘,你哪里不舒服,告诉我,我给你揉揉。”梦灵声音哽咽地问道,眼里闪着泪花。
“姨娘,您好好歇着,我和灵儿陪着您。”萧遥像是想到了什么,跑进自己和梦九睡觉的房间,不多时抱着一床薄被跑了出来。
“灵儿,我们给姨娘盖上。”他将薄被展开,和梦灵一起踮起脚,小心翼翼地盖住了苏婉的膝盖,又轻轻拉到她的肩头,把所有边角都拉严实。
望着萧遥眼里藏不住的慌乱和梦灵眼里闪着的泪花,她心里泛起一阵暖意,她分别握住两孩子的手:“两个傻孩子,没事的。”
“娘!”梦灵的小脸埋进苏婉膝盖里,两行泪水从她眼角滑落,在苏婉膝上的布料浸出一片水渍。
萧遥伸手轻轻抚了抚妹妹的背,望着苏婉的眼红红的。
“傻姑娘,娘真的没事。”苏婉的指尖轻轻抚过女儿的头发,对上萧遥的眼里满是温柔的底色:“遥儿。”
她顿了顿,微凉的手轻轻覆在萧遥的手背上,萧遥手上暖意透过薄凉的皮肤传进了她的心里:“别慌,姨娘没事的。”
“嗯……”萧遥抬起手擦了擦眼角,梦灵抬头看着她,脸上还挂着泪痕。
苏婉笑了笑,声音放得很软:“好了,你们两个别围着我哭了,遥儿,带妹妹进去帮帮你九叔。”
“好。”萧遥乖巧地应道,“灵儿,走,去帮九叔。”
“嗯。”梦灵被他拉着朝厨房跑去。
苏婉转头看着那两道小小的背影,眼中弥漫着复杂的情绪。
不多时,梦灵端着一碗还在冒热气的药,萧遥双手端着苏婉做的饺子,梦九抬着平时吃饭的桌子走进药堂。
“娘,喝药。”梦灵吹了吹冒着热气的药汤,递到苏婉跟前。
梦九把桌子放到苏婉面前,随手把三张凳子挪了过来。萧遥才把饺子放到桌子上,就转身跑去厨房拿碗筷去了。
“灵儿,先给你娘夹两个饺子,这药空腹喝肚子容易不舒服。”梦九接过女儿手上的药碗,轻声对女儿吩咐。
与此同时,萧遥正好将碗筷取来放好,往每个人的碗里都倒了一点点醋,他特地在苏婉的那个碗里多倒了一点。
梦灵往苏婉的碗里夹了三个饺子:“娘,我喂你吃,吃完再喝药,就不苦了。
梦灵把饺子蘸满醋,小心翼翼地递到苏婉嘴边:“娘,尝尝。”
苏婉张嘴含住,笑着对女儿说道:“很好吃,灵儿,娘自己来,你也快尝尝,这饺子是娘用羊肉和白萝卜包的。”
她将女儿夹在自己碗里的饺子吃完,端起药碗将药汤服下。
太阳慢慢隐入山里,梦九和萧遥主动承担了洗碗的任务,梦灵在苏婉的身边陪着。
苏婉像是想到了什么,从袖子里拿出了一块白布,递给了女儿。
“灵儿,这是你师父下午的时候送来的,他说了,让你用他给你的那支笔蘸点水,在上面练练字和画。”
梦灵好奇地接过去,她指尖刚触到那布面,一股温凉的灵气顺着指尖漫上来。她跑进厨房打了一碗水端出来,将布摊开一起放在桌上。
她从自己袖里取出琉璃笔,蘸了少量水,轻轻点上白布,布上就显露出了墨色的痕迹。
梦灵兴奋地对着苏婉喊道:“娘,快看!我用水写的字写出来是黑色的!好神奇啊!”
苏婉微微一笑,下午陆清彦将布送来时对她说过,这布上用水就能写出墨色,她刚开始也不相信,后面自己做饭时无意间弄了几滴水上去,果然在上面显出了淡淡的墨痕,待风一吹,又缓缓隐去,不留半点痕迹。
“是呀。你师父说了,这布是他特意为你做的。他说,用这布给你练字学画再合适不过了。”
梦灵像是得到了宝贝一样,望着那白布的眼睛亮着光:“师父真好,我一定跟着师父好好学!”
她说完,就用水在那布上写下了今天陆清彦新教她的字。她写完一笔,布上立刻显出清晰的墨痕,和用浓墨写在宣纸上一般无二。待她笔尖的水迹稍干,字迹又在晚风里慢慢淡去,只留一片素白,仿佛从未写过什么。
梦灵写得不亦乐乎,苏婉就在一旁安静地看着,一笔一画她写得很认真,烛火映着小丫头的侧脸。
望着女儿带着孩子气的那软软的字,苏婉轻声夸道:“写得真好。灵儿,你师父教你的字,都记牢了?”
“嗯!”梦灵连头都不抬,“师父今早说了,等我把字练好,他就教我怎么把画画好!”
苏婉笑而不语,安静地看着女儿写出的软乎乎的字,夜色渐深,小丫头不知不觉间已经趴在桌上睡着了。
服了药后,她的身体好了许多,她轻轻把女儿抱起,小丫头的手上还死死握着那只琉璃笔。苏婉看着女儿恬静的睡颜,心里软得一塌糊涂——陆清彦送来的哪里是一块布,分明是在这日子里,给女儿铺的一条通向光亮的路。
苏婉安顿好女儿后,一双手从后面轻轻环抱住了她的腰,她没有回头,轻声开口问道:“遥儿睡了吗?”
“睡了。”梦九的声音放得很低:“婉娘,好点了吗?”
“没事了,九哥。”她转身靠在梦九怀里。感受着丈夫怀里的温度,苏婉嘴角轻轻勾起一抹笑容。
次日清晨,苏婉单手挎着菜篮,另一只手拉着梦灵往村东头走去。
晨风总是这般,对为生活奔波的人从不吝啬自己的温柔,它吹过村道时,也悄悄将那些奔波者身上生活的担子带来的疲惫拂去几分。
昨天梦灵在来的路上困得一直点头,陆清彦送布的时候特意交代,可以晚点把梦灵送来。因此苏婉今早没有叫醒女儿,等到她睡醒擦过脸,带着她出门的。
梦灵的小脚轻轻踢着路上的小石头,扬起小脸看着苏婉,声音软软的:“娘,怎么还没到啊?”
“快了。”苏婉轻声回答,望着女儿的眼里满是温柔:“灵儿,你为啥喜欢写字和画画啊?”
“师父说了,笔能载心。我喜欢把我想的那些好玩的都用字和画记下。”苏婉注意到,女儿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亮亮的。
她脚步一顿,伸出那只挎着菜篮的手,帮女儿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头发。“笔能载心……那灵儿要好好用手上的笔,记下心里喜欢的人和事,让娘也看看好吗?”
“好!”梦灵答应得很干脆,话音刚落,一只白色蝴蝶从她和苏婉跟前飞过。
“娘,蝴蝶!”梦灵兴奋地喊道,松开了握着苏婉的小手,追着前面那点白影,朝村东头跑去。
苏婉不紧不慢地跟在她后面,望着女儿轻快的步子和小丫头飘起的长发,她轻轻笑了笑,感受到指尖还残留着女儿的温度,她只觉得,日子会一直这样好下去。
梦灵追着那点白影跑,路过吴家门前,吴家院里落下的桃花瓣被风吹出院子,有一朵落在了梦灵的发间。
梦灵并未发现,仍追着蝴蝶,轻快的步子踏出的声响像是在演奏一首欢快的童谣。
吴婶子才推开院门,就看到一个穿着粉白色襦裙的小身影,头上顶着一朵桃花跑过自家门前。
“灵丫头,慢点跑,当心摔了!”她朝梦灵轻声喊道,但声音被晨风吹到了后面,梦灵并未听到。
望见小丫头并未听见,吴婶子笑着摇了摇头,又转进了院子。
苏婉朝吴婶子挥了挥手问好后,就紧跟着追上女儿的脚步。
说来也巧,蝴蝶竟将她带到了陆清彦平日里靠着的那棵老柿子树下,陆清彦还在树下翻看手上的书,余光就瞥见梦灵追着蝴蝶,往自己这边跑来。
蝴蝶在陆清彦翻阅书的指尖上停了一瞬,又围着老柿子树飞了一圈,最后停在了落在梦灵发间的那朵桃花上。
“师父!”梦灵停在陆清彦跟前,开心地叫道:“今天师父能不能教我你昨天画桃花的方法?就是在空中画出桃花的那招,看着好厉害!”
陆清彦放下手中的书,手指将她头上停着蝴蝶的桃花取下,递到她跟前。
梦灵轻轻接过,伸手轻轻碰了碰蝴蝶白色的翅膀:“师父,她好漂亮啊!”
陆清彦看着她眼里的光,眼底漾开一点笑意,声音温得像春水:“喜欢的话,待会师父带你把它画下来。”
“好!我要多画几幅,给师父一幅。”
苏婉慢慢走到女儿跟前,伸手摸着女儿的脑袋:“灵儿,跟着你师父好好学,娘去买菜,中午给你和哥哥做好吃的。中午让你爹爹来接你好不好?”
她又对着陆清彦答谢道:“有劳陆先生了。”
陆清彦连忙拱手答谢:“梦家嫂子客气了,这是陆某分内之事。”
梦灵望着母亲央求道:“娘,能不能让哥哥和爹爹一起来接我?”
苏婉笑着应她:“好,你这丫头,一刻都离不开你哥哥。”
将女儿交到陆清彦手上后,苏婉朝草市上走。晨风吹过她的鬓发,带着桃花和青草的香气,她回头望了一眼,看见女儿正仰着头和陆清彦说话,晨光落在两人身上,像一幅刚起笔的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