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遥梦歌》月落惊辰

19、寻药闻道，伴夕携归 此时正

　　此时正值初春午后，阳光拨开云雾，透过山路旁的树荫斜斜地铺了下来，泥土被晒得松松的，脚踩上去，暖意穿过鞋底，烘得人浑身都松快起来。

　　树荫下的山路上，一大二小三道身影，快慢不一地向前走着。

　　“爹爹，哥哥，快来追我啊！”梦灵在前面挥了挥手，软乎乎的袖子随风飘荡，银铃般的笑声被山风吹满了整条道路。

　　梦九无奈地摇了摇头，脚步却放得更慢了些，冲萧遥抬了抬下巴，笑着道：“去，陪她跑会儿，别摔着。”

　　萧遥握着药锄轻轻应了一声，快步追上前面蹦蹦跳跳的小丫头。梦灵见他追来，笑得更欢了，转身往向阳的坡上跑，边跑边喊：“哥哥快些，不然追不上我了。”

　　“灵儿，慢点跑，别摔了。”萧遥轻声喊道，脚下的步子却不自觉地快了些。

　　梦九望着兄妹俩，眼底尽是散不开的笑意。

　　“这丫头，和婉娘小时候一模一样。”他又笑着摇了摇头，在后面不紧不慢地跟着。他望着女儿，恍惚间仿佛看见了小时候，那个挎着菜篮的小姑娘，笑着朝他挥手。

　　梦灵跑得快，累得也快。没过多久，她就小脸微微发红，慢慢地走到一块石头边，一屁股坐下来，软软的喘气声随风传到萧遥的耳朵里。

　　风里带着泥土和青草的气息，吹得她额前的碎发晃了晃。萧遥跟上她，伸出衣袖替她擦了擦额前渗出的薄汗。

　　梦灵仰着脸朝他笑了笑，眼睛亮得像夜幕里的星光：“哥哥总算追上我了！”

　　萧遥轻轻回应：“嗯，灵儿，下次别跑这么快，不安全。”他说完，将刚才随手摘的一朵粉色的小花别在小丫头的发间。

　　梦灵伸出手，轻轻碰了碰那朵别在自己头发上的小花。

　　梦九从后面跟上，望着女儿微微红着的脸，轻声笑道：“灵儿，这么着急啊，跑这么快就不累吗？”

　　梦灵歪着头，对着爹爹笑了笑，伸手又碰了碰发间的小花，仰脸道：“不累！我知道有哥哥跟在我后面跑，一点都不累！”

　　萧遥看着她发间那点粉色，抬起手，轻轻替她把被风吹乱的碎发别到耳后，“那以后，哥哥再跑快些，不让你跑这么累了。”

　　“好呀，但哥哥别跑太快了，灵儿追不上。”

　　“嗯，哥哥答应你，哥哥会慢些，一定让你追上。”

　　“你这孩子……”梦九无奈地笑着摇头，目光却落在萧遥身上，轻轻叹了口气。

　　萧遥紧挨着梦灵坐下，他看了看周围，指着石头后面的一片青翠的草地对着梦灵喊道：“灵儿，看后面。”

　　梦灵转头顺着萧遥手指的方向望去，“哥哥，这是什么草，好像韭菜啊。”

　　“这是麦冬草，也可以叫野韭菜。”梦九笑着蹲下身，指着那丛青翠的草叶对着女儿说道：“灵儿，你看。别看它的叶子长得和韭菜很像，但只有根部能入药，能润肺清心，治咳嗽和心悸胸闷。”

　　“那它的根长什么样呀？”梦灵轻轻跳下石头，走到梦九跟前，好奇地伸出手碰了碰麦冬草的叶子。

　　“挖出来不就知道了？去，让你哥哥带你挖。”

　　没等梦灵跑过去叫，萧遥就自己走了过来，手上还握着梦九给她的药锄。

　　“哥哥，”梦灵眼睛亮晶晶的，伸手就要去接药锄，“我来挖好不好？”

　　“行，当心，别伤到自己。”萧遥轻轻把锄头放在了她手上。

　　“不会的，哥哥放心啦。”梦灵认真地摇了摇头，蹲下身，用小锄头一下一下地挖着。

　　小锄头轻巧，她挥起来不费劲，就是准头差了点。第一下没对准麦冬草的根，挖在了旁边的空地上，她吐了吐舌头，又换了一个地方继续挖。这次倒是对准了，但是又没控制好力道，一锄头下去，把草叶劈断了大半，吓得她松开了握着药锄的小手，伸手轻轻扒开泥土寻根。

　　“唔，被挖断了……”她望着麦冬圆圆的根被自己挖断成两截，小眉头紧紧皱着，语气透着点难过。

　　梦九在一旁看得好笑，蹲下身轻轻揉了揉她的头顶，“没事的，灵儿。你第一次挖，挖断了很正常，让哥哥教你好吗？”

　　梦九的话音刚落，萧遥就接过她手里的小锄头，带着她的小手一起，顺着草根将泥土轻轻刨开，不一会，几个圆滚滚的麦冬根，便裹着湿润的泥土露了出来。

　　“挖出来了。”梦灵的眼睛都因为开心弯了起来，就像一个小月牙。

　　她忙蹲下身，指尖小心翼翼地把麦冬根上的泥块抠掉，圆滚滚的块根在她手上滚了一圈，带着草药和泥土的清香。

　　“爹爹，哥哥，快看，它好圆啊！”

　　梦九看着她举得高高的麦冬根，眼底盛着温软的笑意，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草药，指尖轻轻摩挲着那圆滚滚的块根：“灵儿眼光好，这几株麦冬长得饱满，药性足。”

　　他放下药篓，让女儿把块根放进去。又望向萧遥轻声道：“遥儿，麻烦你告诉妹妹，麦冬有些什么功效？”

　　“好。”萧遥轻轻答应，转头看着梦灵认真道：“灵儿，麦冬味甘，微苦，药性微寒。可养阴润肺，清心除燥。主心腹结气，伤中伤饱。”

　　他说这些话的时候，目光落在她举着麦冬的手上，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药锄的木柄，声音轻得像在说给她听，又像在说给自己听。

　　“灵儿，记住了吗？”梦九轻声问道。

　　“嗯，记住了。麦冬，养阴润肺，清心除燥。”

　　梦九笑着把她小手上沾着的泥土轻轻擦去，轻声笑道：“看来，以后让你哥哥教你才合适，他只说一遍，你就记住了。”

　　他又对着萧遥说道：“遥儿，日后劳烦你多带灵儿认认药草，教教她药理，这丫头，你说一遍抵得过我教她三遍。”

　　萧遥望着他，轻轻点头，语气是从未有过的郑重：“九叔放心。灵儿，你喜欢的话，哥哥以后多跟你说说。”

　　他说这话时，目光落在药篓里圆滚滚的麦冬上，泥土的清香混着山野的风，忽然觉得肩上的担子又重了几分。

　　“好！那我以后有什么不懂的，都要问哥哥。”梦灵伸出小拇指，踮着脚尖凑到萧遥面前，认真得像在立什么天大的誓约。

　　萧遥被她认真的样子逗笑了，嘴角的弧度浅得像山野里的风，却真实地落在了眼底。

　　时间过得很快，不多时，日头就从头顶落到了西边山顶上。细碎的金光洒满了整个忘忧谷。

　　村头，梦九背着装满草药的药篓朝家里走去，他的步子沉稳有力，一阵晚风袭过，带着他的目光，落到了前面拉着萧遥手的梦灵身上。

　　小丫头蹦蹦跳跳地朝前面走，时不时回头看看身后拉着的萧遥和在后面慢慢跟着的梦九。眼角染上了夕阳的余光。

　　“爹爹，快点跟上来啊！”她转身朝梦九挥了挥手，随后又用同样软软的语气对着被她拉着的萧遥道：“哥哥，我今天学会了很多药草呢，都是你跟我说的。”

　　萧遥笑着回应：“哦？灵儿真厉害，那能不能跟哥哥说说今天你知道了些什么药草？”

　　“可多了。”她笑着说道：“麦冬，婆婆丁，白蒿草，还有连翘和艾草。我还知道了它们的药效。婆婆丁和连翘可以治喉咙痛；麦冬和艾草可以润肺养心；还有白蒿草是护肝养胆。哥哥，我说得对吗？”

　　萧遥仍保持着笑容，指尖轻轻刮了刮她的鼻尖：“灵儿说得大多都对，只是有个小地方要记牢——麦冬才能清心养心，艾草主要是润肺暖身，晒干了还能用来做艾灸，可以舒筋活血，祛湿排毒。记住了吗？”

　　“嗯，哥哥，我记住了。”她认真朝他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朝着身后的梦九轻声喊道：“爹爹，再不快些，娘在家里要着急了。”

　　梦九笑着答应，快步跟上了俩孩子的步伐。“灵儿，你要体谅爹爹，爹爹老了，走不快的。”

　　“爹爹才不老呢。”她的小腮帮子微微鼓起，认真反驳道：“爹爹背得动药草，还抱得住我和哥哥。不许爹爹说自己老，爹爹一点也不老。”

　　梦九被她逗笑，伸手揉了揉她的发顶：“好好好，爹爹不老，是灵儿腿太快，把爹爹甩在后面了。”

　　梦灵用另一只手拉住梦九的手指，“如果爹爹走不动了，那我拉着爹爹走，爹爹就走得动了。”

　　她的手小小的，却把梦九的手攥得紧紧的，连同另一只拉着萧遥的手。

　　感受着女儿温暖的手心把自己的指尖包裹住，梦九的鼻子有些发酸。他将女儿的小手握在掌心，声音更柔了几分：“那往后，就靠灵儿拉着爹爹走了。”

　　萧遥望着梦灵握着自己和她握着梦九的手，嘴角勾勒出的笑意，比天边的夕阳还要暖上几分。

　　梦灵拉着萧遥和梦九，脚下的步子迈得更欢了些，她的笑声融进了夕阳的余晖：“爹爹，哥哥，我们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