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良》半吐云

12、第 12 章 做你自己

　　在机场候机时，捧着乐翔那碗粉的张谅嗦得忘乎所以，戴着鸭舌帽和太阳镜的李季翘着二郎腿喝她的苏打水——昨晚口味虾没涮水，让许久不吃重口味的她胃部不适。张谅说你们做明星的真是死赚钱活受罪，这不能吃那不能碰，肠胃养得太娇弱，真是辜负了许多人间美味。

　　李季呛她，“你去恒河里游几圈灌半个月，只要不死你这肠胃将永远不会辜负人间美味。”

　　张谅嘿嘿一笑，将剩下的口味虾包圆，还顺便吃完了其它小菜，看得李季暗暗羡慕。早年住回龙观时，她李季吃东西哪里会礼让张谅？早就虎口夺食吃完自己的那份再朝对方碗里下筷子。这会儿看张谅嗦粉，肠道轻微鸣叫了几声，李季不看那碗粉，掌心的手机蜂鸣起来，同时不断跳出信息的还有张谅的工作群。

　　“李季姐半个月前带货的叶黄素‘好肆意’刚刚上热搜了，说是贴牌假货。”

　　“虽然我们主打的不是这款商品，卖出去的也不多，但是有别的艺人带货被告了，这会儿热搜上挂着她呢。”

　　“李季姐也被点名了。”

　　李季则在电话里被王姐叮嘱，“这事儿不能装不知道，得第一时间回应。我说两点，第一道歉，说你的选品团队没有仔细核对产地等信息。第二拉清单，卖出去的全部退回还赔付……哎哟，就你那草台班子，写个声明总行吧？”

　　李季说自己可以写，同时瞥了眼盯着手机的张谅，火烧眉毛了，她还不忘记放下手机吃最后两口粉。李季瞬间不满，放下手机刚要说话，微信页面已经收到张谅发来的消息，是一则微博公告。

　　“大家好，我是李季。刚刚得知我的直播间在半个月前带货过一场的‘好肆意’叶黄素被媒体曝光资质虚假和产地作假等问题，我很是震惊也很不安，的确这是我的团队失职了。对此我的团队给出三个处理方案……”

　　李季继续看下去，发现王姐提醒的第一点和第二点都被张谅写进去，还崽卖爷田不心疼地加上了“假一赔三”这个条款。李季抬头盯着张谅，对方一脸坦然。李季微微思忖，点了点头。假一赔一不如假一赔三来得真诚，如果同行想卷，那就假一赔十去吧。如果同行不开心，管她的。

　　另外张谅还加了第三点，保留品牌方和供货商追究法律责任的权利。李季看到这，眉头更舒展了。张谅嘴毒了点，但是好在还是有脑子的。

　　但是下面还有一段，李季接着看下去，“我和我的团队在走入直播间时深知肩上的责任，但在选品时我们只是关注了供货方提供的宣传片里的信息和报关单等信息，没有对产地做进一步的核实。这一步错，就导致这次带货我们辜负了消费者的信任。”

　　后面就是关于以后选品的严格流程，以及工作室和直播间的监督联系方式。

　　李季被这严丝合缝的公告看得头皮一麻，“你早就备好了？”

　　“等粉排队的时候刷微博，看到那谁的带货翻车了。我一看这不是咱们娴静也带过的嘛？一想你这草台班子里走得走、散得散，我还是拿出编辑功底给你写上一份先备着呗。”张谅擦好嘴，“能发不？”

　　李季点头，心中混杂着侥幸和感激，“我让王姐先过目。”

　　很快，在登机前十五分钟，李季的公告配合着热搜消费登上了好几个平台首页，自带干粮的业余粉头也开始克制地复读控评了：“李季姐的道歉真诚无比，不回避问题又有担当。”

　　张谅刷到一水的复制粘贴后不禁扶额，“咱就是说，每次明星塌房或者出负面时，能不能别让这些评论占据啊。让人说点人话，天塌不下来。”

　　“那没法子，舆论高地，我不占领别人就占领了。”李季小声嘀咕。

　　“占领到最后，就是一个个‘圈’（juan,四声）了。活人看见都烦，都不稀罕点进去。”张谅叹气，“所以你看，现在观众看AI短剧看得如痴如醉，节奏快，不要钱，精准踩荷尔蒙和多巴胺，还不用担心主演塌房——”她看着李季那张刚从紧张缓和下来的脸，“娴静啊，你看那个AI换脸重生老太剧，是不是大有可为？”

　　“哟，用我的脸也不怕塌房？”李季的大眼珠子从墨镜缝隙里白她。

　　“你也没得塌了，不就是人读书少点，演技差些，投资眼光臭点，选品运气背些嘛。”张谅说你看现在演员一个个地成群失业，都往带货这个赛道挤。你李娴静现在要突破赛道大翻身无非三条路。她伸出三个手指头：“第一，脸尽其用，率先杀入AI短剧。第二，钱尽其用，就拿出投资电影的零头，制作短剧。”

　　“第三，还要用什么？”李季倒没马上否认，却饶有兴趣地咀嚼着张谅的建议。

　　“放下你是女明星的身段，放弃经营粉圈、维护名声那套打法，做你自己。做一个真正的制作人，只不过不求这个导演那个摄影了，掌握高级生产工具，加工你的想法，做出真正贴合市场的产品。”张谅说完，打了个嗝，“当然，我可以免费提供作品版权，免费编剧。”

　　“你要多少收益？”李季抬眉，马上领会了张谅的意思。

　　“五五？啊，算了，资本的力量还是大头。你六我四吧。”张谅眼里放光。

　　李季摘下墨镜，这时登机广播响了，她起身，“你想得倒挺美。”

　　“那你说多少？好商量的。”张谅屁颠地跟上。

　　李季没说话，她还在想张谅那句“做你自己”。真的可以？她抱着演员的理想入行，最后做成了女明星，她有时快分不清什么叫“做你自己”和“做市场需要的自己”之间的区别。

　　这时，另一边普通乘客通道有点小骚动，有人举着手机对李季拍，有人窃窃私语，“就是那个李季啊，古偶花啊……”。有人只是好奇而漠然地顺着指指点点看向李季，发现是个美女后眼神停了下罢了。

　　李季没戴回墨镜，她攥着半瓶没喝完的苏打水，挺直腰身，对检票的地勤微笑礼貌地点头，“谢谢。”对方一愣，随即也笑着道，“不客气，祝您旅途愉快。”

　　坐定后，李季才看张谅，“等我回去……算算账。”她咬了咬牙，“带个屁的货！你说的没错，我要做自己的制作人。”

　　张谅的心猛然一跳，这就说通？洗脑洗得太顺利，她自己反而忐忑起来，“娴静啊……”

　　“滚，你挑起来的事儿，做不好我和你没完。”李季说完，拉低帽子睡觉，她要好好休息，回京就要咨询和算账。这张脸既然通货膨胀了，那还是快点投资对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