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良》半吐云

11、第 11 章 氧化酸化

　　第二天的拍摄就是围绕采茶制茶进行。好在天气不错，早上山间竟然没露水雾气，镜头下李季依然保持恰到好处的沉默，倒是学霸钟晓对采茶兴致勃勃地点评：“我知道！采茶不能用指甲掐，得用‘提手采’这种手法。”

　　一边的主持人吃惊道，“哟，晓晓，你竟然懂这个？那为什么不能用指甲掐呢？”

　　“指甲掐会导致茶叶断面细胞被挤碎，导致茶多酚接触氧气而氧化。这样茶汤就会发红、发黑啊。”钟晓的声音里有些得意，众人听了这个解答几乎都啧啧称赞，摄制重点自然就落到了这位零零后小花身上。

　　主持人在讨论热情中更升华了一句，“晓晓，你当年高考的成绩可以进985的，结果你背着父母报了艺考。你们学校可算掐到你这个学霸尖子了。”

　　“但是我没有被氧化啊。”钟晓很是时候的接了句，又引得大伙儿哈哈大笑。镜头感却让李季察觉自己也被聚焦，她笑完微微低头撩头发，眼角在垂头后黯淡了一瞬，不远处的张谅看在眼里——她心里掠过一丝不妙，心说主持人你有点子眼力价，别扯什么学霸啊艺考，还有钟晓你提什么掐啊氧化的？

　　好在主持人没继续，而是在轻松中引领嘉宾采茶后摊晾上，镜头重点给到女嘉宾们的手指，钟晓从小练钢琴，十指纤长又不失力道感，拍出来煞是好看。李季的则逊色不少，她的十指相比钟晓短了一小截，人虽然瘦，但手指肉感十足。

　　“李季姐姐，你的手好可爱。”钟晓拿自己的手和李季并排比较，“我做梦都想要你这样肉嘟嘟的手，我的太柴了。”

　　李季只是笑笑，张谅嘴角要撇到后脑勺了：小丫头片子，看不出来真会踩啊。

　　李季却在配合拍摄中一直打量着自己心里的那个念头：人家是掐尖进的演艺圈，自己可不是掐的也不是什么提踩的。她一个大专生不过凭借着一张脸加好运气，被某个有些分量的编剧给“提携”进来的。命好，连续爆了几部剧，她在里头有时是女二，偶尔是女一。一下子混成了观众群体的热脸，吸粉吸金也吸到了好经纪公司。那时她也像钟晓这样被捧着哄着，但是她笨啊，没有人家小姑娘这份子机灵上道。

　　有些观众认为演艺圈就三个字形容：脏乱差。早些年她不知道，从她入行后倒是看这圈子像个垃圾场：五彩斑斓地冒着臭气。她成绩一般，但听明白了钟晓嘴里的“氧化”是啥双关指代，没准儿观众看李季就是个被氧化酸化毒化透了的过气明星。

　　一场制茶之旅下来，李季越发沉默，杀青揉捻后的干燥阶段，李季靠在镜头边缘处心不在焉地听着钟晓和主持人闲聊——她完全清楚了自己被节目组选中的意图，她是一朵新小花的衬托。她是蜷曲枯萎发黄发黑的老栀子花罢了，盛放时够香，花期却短，谢得够快。而张谅则频繁看手机上的时间，心想这破节目快点结束拉倒。偶尔，李季的眼神似乎穿越拍摄空间和她远远地触碰，疲倦而无奈。

　　飞行嘉宾的活儿终于结束，酒店里的李季摊在沙发上敷面膜，张谅则重新收拾被翻得乱七八糟却没完全用上的各种行李物件。

　　“嘭——”张谅怀里飞进一个纸袋子，她拿起来端详，“这是……你自己采的炒的？”

　　“那可不，掐尖采法。”李季说。

　　“嗯，我尝尝。”张谅说完去烧水，用李季嫌弃的酒店杯子冲泡两小杯热气腾腾的绿茶。李季顶着面膜和张谅一左一右蹲在茶几旁观察着玻璃杯中的茶叶，希望能目测到什么变化。

　　“哪儿红了？”张谅喃喃。

　　“哪里黑了？”李季自语。

　　起码这杯茶，她们没瞧出钟晓说的那种高深端倪，等茶叶根根树立，两人端杯，情不自禁碰了下，再品两口，几乎同声：“有点酸！”

　　李季“嗐”了声，“我还以为我能趟条新路，可以在直播里带我自己炒的茶呢。”

　　“你采的？那得卖多贵？”张谅想了想，“就咱们那直播间，能买贵的人不可能进来多少。这茶还是做抽奖礼品比较好。”

　　“哦，在你心里，我的受众画像就那么穷？”李季瞪她。

　　“穷也得分身穷还是心穷，据我观察，你的受众可能口袋没那么饱满，但审美还是在线的。毕竟能在一圈整容脸假性情里挑中你，也算没白读九年义务。”张谅话音落下，头上被砸了沙发抱枕，李季不解气，多砸了几下，“你知道为什么你的小说还不能上线吗？就是你这张嘴太不会说话。”

　　“哦？我以为是短剧市场萎缩的原因。毕竟横店产业链都要垮了，砸死我一个重生老太不在话下。不过我已经着手第二条路了。”张谅一本正经，“我打算自学AI影视制作，花小成本弄个AI剧重生老太，鉴于现在AI脸重合度太高，我打算借你的脸一用。”

　　“肖像权版权费算明白了就好说。”李季不含糊。

　　“我给你优惠，你也给我优惠怎么样？”张谅越发认真起来，“你看，你一张脸肖像权多少，我不和你还价。但你一张脸让我去制作里面所有的角色，老太、老头、儿子、儿媳、女儿、邻居、工友还有街道办的……”张谅的意思是用李季这张脸做基底，勾勒AI剧里的所有角色的脸。

　　李季听了一愣，“神经病啊！我这张脸要被你用到通货膨胀。”她看到张谅嘴角快憋不出的笑，才知道对方开玩笑，一个枕头再次砸下，“狗东西！”心里那些说不清摸不透的不悦却一扫而空，李季当下觉得胃口大好：“我要吃口味虾！张助理快给我弄点儿。”

　　“就你的胃，得说清楚你要吃几只虾？要用多少度的热水涮？配麦芽度酒精度多少的酒？”张谅起身，她知道有家龙虾店，打算亲自上门买。

　　“你再啰嗦就要被开除了。”李季重新倒下。

　　“李娴静，你马上要通货膨胀贬值了，操心自己吧。”张谅笑着带上门走到过道，她盯着电梯，吸了口气，觉得酒店的香氛比乡野茶园还清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