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身渡仙劫》聆汐漫

123、第123章 同安城 同安城外，

　　同安城外，一群衣着相似的修士正排队入城。一个素白衣裳的女修夹在人群中间，身后的竹篓丑得扎眼，歪歪扭扭，像是用随手捡来的竹片编的。有人多看了两眼，又移开目光——散修嘛，什么模样的都有，见怪不怪了。

　　女修抬起头，望着城墙上“同安城”三个大字。字是刻上去的，边缘泛着幽幽的绿光，一看便知是修仙城市的标志。她心里有了数——此城盛产灵药，坐落在临泽山脉以东，不大不小，算不上繁华，也不算偏僻。来往的散修多在此歇脚、交易，鱼龙混杂，倒也热闹。

　　她交了入城费，两块灵石，领了一块临时令牌，她随手挂在腰间，正要迈步进城。

　　城里走出三个人。当先一人穿着自流宗的内门弟子服饰，衣袍上的紫金石闪烁着耀目的光。他正与身旁两个灰衣修士道别，笑容热络，声音爽朗。

　　“赵兄、李兄保重！”

　　“林兄，后会有期！”

　　其中两人执手相看，说了几句“路上小心”“来日方长”之类的话。他的同伴拍着他的肩膀，嘻嘻哈哈，好不热闹。令羽的脚步慢了下来。

　　她看着那个自流宗弟子脸上的笑，看着他和同伴挥手告别，忽然有些恍惚。

　　出来五年了，不知道他们怎么样了。

　　她与那个自流宗弟子错身而过。

　　就在这时，她余光瞥见了一个细节——那个站在旁边、一直没有开口的灰衣修士，抬手拍了拍自流宗弟子的肩膀。动作轻描淡写，像是最寻常不过的寒暄。可就在那一瞬间，自流宗弟子那枚紫金石，微微暗淡了一下。

　　令羽脚步微顿，目光在那一处停了半息。

　　那暗淡极快，几乎是一闪便恢复了原状，灵力波动淡得几不可察。她有些迟疑，心里掠过一丝若有若无的异样，却也没有太在意。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城里走。

　　那两个灰衣修士已经转身往另一个方向去了，脚步不快不慢，与寻常散修无异。自流宗弟子站在原地，神色如常，显然什么都没察觉。

　　同安城里人来人往。

　　叫卖声、讨价还价声、茶楼酒肆里的说笑声，混在一起，像一锅煮沸了的粥。令羽走在人群里，这几年，见惯了云雾、岩石、枯树和野草，如今忽然被这么多人包围着，竟有些不习惯。

　　那些背着药篓的人从她身边走过，脚步匆匆，方向一致——都往城中西南角去。她便跟了上去，不远不近，像一滴水汇入溪流，被推着往前走。

　　走了约莫一炷香的工夫，前方豁然开朗。一座巨大的露天交易市场横在眼前，摊位一个挨一个，密密麻麻，从灵药到法器，从符箓到矿石，从功法玉简到妖兽材料，什么都有卖的。吆喝声此起彼伏，有人在讨价还价，有人在验货，有人蹲在摊位前翻看玉简，有人拎着一只灵兽笼子从人群中挤过去，灵兽在笼子里吱吱乱叫。

　　令羽站在入口处看了片刻，脚步不停的跟着那几个药农继续往前走。穿过两条街，一座三层高的楼阁出现在眼前，门楣上悬着匾额——“通宝药局”。那几个药农掀帘进去，令羽也跟了进去。

　　药局里比市场安静得多。柜台后面站着几个伙计，正忙着验收药材、称重、计价。令羽排在一队人后面，等了约莫一盏茶的工夫，才轮到她。她从储物袋中将那几年积攒的药材一株一株取出来，摆在柜台上。伙计一样一样地看，一边看一边在本子上记。算了一笔数目，递过来一袋灵石。令羽接过灵石，没有数，直接收进了储物袋。

　　从通宝药局出来，她看了一眼隔壁的铺子——“万阵阁”，专卖阵盘阵旗的。令羽想了想，走了进去。掌柜是个圆脸的中年妇人，笑眯眯的，说话很和气。令羽将前几年炼制的阵盘从储物袋里取出来，摆了一排。有困阵、有杀阵、有聚灵阵、有几套五行还灵阵的低配版，还有几杆她自己炼制的阵旗，品相一般，但胜在实用。妇人一一看过，挑了几件品相好的收了，给的价不高不低，公道。令羽没有还价。她将灵石收好，正要走，那妇人忽然叫住她。

　　“姑娘，你是阵法师？”

　　令羽点了点头。

　　妇人朝门外那座市场努了努嘴：“那边可以自己摆摊。你炼的这些阵盘，品相虽不算上乘，但胜在有新意，拿到铺子里来卖，只能按通价收。你若自己出去摆摊，兴许能卖得更高些。”

　　令羽愣了一下。她这才注意到自己身上的衣袍，素白色的，没有纹饰，没有暗纹，是她在坊市随便买的那件。穿了好几年，洗得发白，袖口还磨毛了边。她站在这里，背着那只丑得出奇的背篓，穿着发白的衣袍，确实不像什么富裕的阵法师。妇人没有恶意，只是好意提醒。

　　“多谢掌柜。”令羽点了点头，走出了万阵阁。

　　她沿街逛了逛，脚步停在一间敞亮的铺子前——“仙衣局”。

　　铺面不大，装潢却雅致。几件法衣悬在柜台上方的灵光中，衣料泛着淡淡的光泽，纹饰精致，有的绣着云纹，有的缀着宝石，有的裙摆拖曳如流水，一看便价格不菲。她正要走开，目光忽然被角落里一袭法衣攫住了。

　　那件衣服挂在最不起眼的位置，月白色，料子看着很柔软，领口和袖口绣着极细的银色纹路，不仔细看几乎看不出来。在周围那些华服的映衬下，它显得格外安静，像一朵开在荒山野岭的白花，不起眼，却让人移不开目光。

　　令羽站在那件衣服前面，看了许久。

　　她从前从不讲究穿着。宗门的弟子服就很好，结实、耐脏、有基本的防尘防水，穿了好几年也没坏。她对沈薇她们出门带寝具、带茶具、带屏风的做派嗤之以鼻，觉得那是世家子弟的矫情，散修出身的她，一个蒲团就能打坐，一件衣袍就能穿十年。可这次出来，遭遇了黑袍人的偷袭，她才知道衣袍不只是遮体御寒的东西——那件宗门弟子服被灵力撕得稀烂，衣不蔽体。如果当时她穿的不是普通法衣，而是一件有防御功能的法衣，也许就不会伤得那么重。

　　令羽站在橱窗前看了片刻，推门走了进去。掌柜是个三十来岁的女修，眉眼精明，一看就是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多年的老手。目光在她身上扫了一圈——面纱，背篓，旧衣袍，独行女修。嘴角那抹热情的笑意淡了几分，但职业的礼貌还在。

　　“姑娘想看什么样的？”

　　“那件。”令羽指了指角落里的素白法衣。

　　掌柜看了那件衣服一眼，又看了看令羽，眼里闪过一丝意外，但没有多说什么，走过去将衣服取下来，递给她。

　　“姑娘好眼力。这件法衣是店里为数不多的古法裁剪，用的料子是百年冰蚕丝，水火不侵，刀枪不入，寻常法器都伤不了它分毫。只是——”她顿了顿，“颜色素了些，年轻人穿，未免太寡淡了。”

　　令羽摸了摸那衣料，指尖触感凉滑，像水流过皮肤。她看了一眼价格，心里咯噔了一下——八百灵石。她全部身家加起来，也才不到一千五。

　　她犹豫了。

　　掌柜看出她的犹豫，从架子上取了一条丹红色的腰带，往那件素白衣袍上一搭。“姑娘若是喜欢这件，我送你一条腰带。这条腰带名唤‘赤练’，是中品法器，能挡筑基后期全力一击。平时系在腰间，不显山露水，关键时候能保命。单买要三百灵石，姑娘买衣袍，我送你。”

　　令羽看着那条腰带。丹红色的，窄窄一条，上面绣着极细的暗纹，不仔细看根本看不出来。搭在那件素白衣袍上，像雪地里落了一片红叶，素净中透着一抹亮色。她忽然想起自己从前穿的弟子服，灰扑扑的，扔进人群里找都找不到。她不是不爱美，是没有余力爱美。如今她有余力了，却还是习惯性地把所有灵石都攥在手心，舍不得花。

　　“买。”她说。

　　掌柜笑着将衣袍和腰带包好，递给她。令羽接过，付了灵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储物袋里的余额——四百三十块灵石。

　　她走出仙衣局，站在街边，看着来来往往的人群，长长地叹了一口气。五年积蓄，一件衣袍，一条腰带，花去大半。当初她在宗门，一个月月俸才几十块灵石，出门之前还做了那么多药剂，都消耗一空了。

　　她将衣袍收进储物袋，系好那条丹红色的腰带，看来需要谋一份生计了。

　　现在，先找个地方落脚为先。

　　令羽找了间客栈，交了两日的房钱。关上门，她靠着门板站了一会儿，心中一叹——自己堂堂阵法师，竟然穷成这样。忽然想起下山之前，沈薇给过她一个储物袋，说是他们在妖修森林里的报酬，她一直没来得及看。

　　她打开一看，愣住了。两百颗中品灵石。整整齐齐码在袋子里，灵光氤氲，照得她眼睛发亮。

　　令羽握着那袋灵石，忽然觉得鼻子有点酸。沈薇把全部奖励换成了灵石，她自己那份怕是没有这么多。她收好储物袋，心中暗赞沈薇的细心。

　　有了这笔灵石，她心里踏实了许多。之前在迷阵中琢磨了许久的那个阵法雏形，终于可以真正动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