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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你在这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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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休的海常高校走廊,一如既往地充斥着年轻人的活力与喧嚣。但最近这段时间,每当某个特定组合出现时,这份喧嚣中总会掀起一阵微妙的涟漪。
“喂,快看那边……”
“哇,今天又遇上了?”
几个靠在窗边聊天的女生突然压低了声音,视线齐刷刷地投向走廊的另一端。
从楼梯口拐过来的,是清水真纪。她背着素色的书包,手里拿着笔记本,正垂着眼帘似乎在想些什么,脚步平稳地朝着二年C班的方向走来——这本没有什么特别。
特别的是,几乎在她出现在走廊的同时,二年C班的门被拉开了。
黄濑凉太单手提着书包走了出来,脸上带着他标志性的、有些慵懒的笑容,正在和身后的同学说着什么。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地扫过走廊,然后在看到真纪的瞬间,很自然地定住了。
周围原本流动的人群似乎都慢了半拍。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黄濑抬起手,朝着真纪的方向挥了挥,嘴角扬起的弧度比刚才更真切了几分。
“哟,真纪。”
他的声音不算大,但在突然变得有些安静的走廊里,却清晰得让每个人都听得见。
更让所有人倒吸一口气的是那个称呼——真纪。
不是“清水同学”,不是“弓道部的”,而是直接叫了名字。
清水真纪的脚步停了下来。她抬起头,看向黄濑,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没什么特别的情绪,只是很自然地点了点头,开口回应:
“凉太。”
她的声音很轻,语气平淡得就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但“凉太”这两个字,就像一颗投入平静湖面的石子,在围观学生的心里激起了千层浪。
“嘶——”
“听到了吗?她叫了‘凉太’……”
“黄濑君叫她‘真纪’?!他们什么时候这么熟了?!”
“不是吧……上周不是还只是‘清水同学’和‘黄濑君’吗?”
“这进展是不是有点快……”
窃窃私语声如同潮水般迅速蔓延开来。几乎所有人的目光都在黄濑和真纪之间来回移动,试图从这短暂的互动中解读出更多的信息。
黄濑对周围的视线恍若未觉——或者说,他早已习惯了。他只是很自然地朝真纪走近了几步,在距离她一米左右的位置停下,微微歪了歪头:
“去弓道部?”
“嗯。”真纪点点头,目光落在他手里的书包上,“你不去训练?”
“去啊,正要过去。”黄濑笑了笑,语气轻松,“下午的战术分析会,笠松前辈说又要加练,估计会到很晚。”
“哦。”真纪应了一声,似乎在思考什么,然后很自然地接道,“那记得带点吃的。上次你抱怨训练晚了食堂没菜。”
她的语气很平常,就像在陈述一个客观事实。但这句话里包含的信息量,却让周围的窃窃私语声又高了一个度。
“上次”?“抱怨”?“食堂”?
这听起来完全就是……熟人之间才会有的对话啊!
“知道了知道了~”黄濑拖长声音应道,嘴角的笑意更深了些。他看着真纪,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在走廊的日光灯下显得格外明亮,“你也是,别练得太晚。佐藤教练上次不是说你肩膀有点僵?”
“嗯,会注意的。”真纪点点头,表情依旧平静,“那我先走了。”
“好,明天见。”
“明天见。”
简单的对话到此结束。真纪对黄濑点了点头,然后便转身继续朝弓道部的方向走去,背影挺直,步伐平稳,仿佛刚才那番引起轩然大波的对话再平常不过。
黄濑目送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拐角,这才收回视线。他转身,准备往篮球馆的方向去,却在转身的瞬间,对上了周围十几道还没来得及收回的、写满了探究和好奇的目光。
他脸上的笑容没变,甚至对其中几个眼熟的同学点了点头,然后便提着书包,迈着那双长腿,悠然自得地穿过人群,朝楼梯口走去。
直到他的身影也消失,走廊上的“冻结”状态才终于解除。
“我的天……他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
“听到没?黄濑君叫她‘真纪’!她叫黄濑君‘凉太’!”
“而且他们对话好自然!完全就是熟人的感觉!”
“可是他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黄濑君是篮球部的王牌,还是模特,清水前辈是弓道部的王牌,平时根本没什么交集吧?”
“不知道啊!但你们不觉得吗?黄濑君在她面前的时候,好像……不太一样?”
“对对对!笑容没那么‘营业感’,更自然了!”
“而且清水前辈也是,虽然还是没什么表情,但居然会提醒黄濑君带吃的……这关系绝对不一般!”
类似的议论,在过去的一周多里,几乎每天都在海常的各个角落上演。
起初,只是有人注意到黄濑凉太和清水真纪在走廊上遇到时,会简单地点头打招呼。这虽然让人有些意外——毕竟这两个人看起来完全是两个世界的人。但也不是完全不能理解,也许只是礼貌性的问候。
但很快,事情开始朝着让人越来越看不懂的方向发展。
先是有人听到黄濑不再叫“清水同学”,而是改口叫“真纪”。接着,真纪对黄濑的称呼也从“黄濑君”变成了“凉太”。
再然后,有人目击到两人在放学后一起离开学校。虽然不是并肩走,但一前一后,距离很近,明显是约好的。
流言如同野火般蔓延开来。
“他们该不会在交往吧?”
“不可能吧?黄濑君可是模特,女朋友的话肯定也是圈内人或者超级美少女吧?清水前辈虽然长得清秀,但……”
“但你们不觉得吗?黄濑君在她面前的时候,气场完全不一样。感觉比平时更放松。”
“而且清水前辈完全不受影响啊!被黄濑君那样的人直呼其名,居然还能那么平静地回应……”
“所以他们到底是怎么认识的?有人知道吗?”
这个问题,成了海常校园里最大的未解之谜。
有人猜是在弓道场——毕竟黄濑偶尔会出现在那里,虽然没人知道他去干什么。有人猜是在篮球馆——但真纪从不去那种嘈杂的地方。还有人脑补出了更离奇的版本,比如在某个高级餐厅的偶遇,或者是在拍摄现场的邂逅。
但这些猜测都缺乏证据。
唯一确定的是,黄濑凉太和清水真纪,这两个看似毫无交集的人,确实认识,而且关系……似乎还不错。
这个认知,让许多人感到困惑,也让一些人产生了别的念头。
三年A班的教室,位于教学楼顶层,远离低年级的喧嚣。午休时间,大部分学生都去了食堂或中庭,教室里只剩下寥寥几人。
桐岛苍介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英文课本,但他的目光却没有落在书页上,而是投向窗外,望着远处操场上奔跑的身影,眉头微微蹙着。
他是剑道部的主将,三年级的风云人物,以实力超群、作风严谨、不苟言笑而闻名。在海常,他是少数几个在“瞩目度”上能与黄濑凉太分庭抗礼的人,尽管两人的风格截然不同。
“桐岛,你听说了吗?”
一个同班男生端着便当盒凑了过来,压低声音,脸上带着几分八卦的兴奋。
桐岛收回视线,看向对方,表情没什么变化:“什么?”
“就二年级那个黄濑凉太,和弓道部的清水真纪啊。”男生挤了挤眼睛,“现在传得可凶了,说他们俩关系不一般,有人看到他们放学一起走,还互相叫名字……你说,他们该不会真的在交往吧?”
桐岛握着笔的手指几不可察地收紧了一瞬。他的表情依旧平静,但眼神却沉了沉。
“无稽之谈。”他淡淡地说,语气里带着一贯的冷硬,“黄濑凉太那种人,和清水同学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诶?可是大家都这么说啊……”男生挠了挠头,“而且清水同学那么优秀,长得也好看,会被黄濑君注意到也不奇怪吧?”
“优秀?”桐岛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多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复杂情绪,“清水同学的优秀,不在于外表,而在于她的心性和对‘道’的追求。这和那些浮于表面的东西,是不同的。”
他说这话时,脑海中浮现出的是去年县大赛的赛场。那个穿着弓道服,背脊挺直,拉满弓弦的少女。她的眼神空茫而专注,仿佛整个世界都凝聚在箭尖与靶心之间。
那一刻,他看到了某种与他所追求的剑道相似的东西——极致的专注,心无旁骛的纯粹。
从那之后,他便注意到了她。知道她是弓道部的王牌,知道她练习刻苦,知道她沉静少言。他也曾想过与她交流,但碍于年级不同、社团不同,更重要的是,他深知大赛前专注练习的重要性,不愿以任何形式打扰她。
他本以为,像她那样的人,应该能理解这种“克制”与“尊重”。他本以为,他们之间有一种无需言说的默契——同为追求“道”的人,理应有更深刻的理解。
可现在看来,似乎并不是这样。
“不过话说回来,”男生没注意到桐岛细微的情绪变化,继续说着,“黄濑君最近好像经常去弓道场那边,有人看到过好几次。你说他是不是对清水同学有意思,所以才……”
“够了。”桐岛打断了他,声音比刚才更冷了几分,“这种无根据的传言,没有讨论的必要。”
男生讪讪地闭上了嘴,端着便当盒溜回了自己的座位。
桐岛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但这一次,他眼中已没有了方才的平静。某种焦躁的、被侵犯领地般的不悦,在他胸中缓慢滋生。
他想起前几天在走廊上偶然看到的一幕——黄濑凉太笑着对清水真纪挥手,叫她的名字。而真纪居然很自然地回应了。
那个画面让他很不舒服。
黄濑凉太。
他知道这个人。
篮球部的王牌,模特,走到哪里都是焦点。
他承认对方在篮球上的天赋,但那种过于外放、仿佛永远活在聚光灯下的生活方式,与他和真纪所追求的沉静、专注、内省,完全是背道而驰的。
这样的人,怎么会和真纪有交集?
这样的人,凭什么用那样熟稔的语气叫她的名字?
桐岛放下笔,双手在桌下缓缓握成了拳。一种清晰的危机感,混合着长久以来被“克制”和“尊重”所压抑的某种情绪,开始在他心中翻涌。
也许,他错了。
也许,一味的等待和“不打扰”,并不会换来理解与默契。
也许,是时候让某些事情,变得清晰起来了。
*
午休时间过半,二年C班的教室里弥漫着便当的香气和轻松的谈笑声。黄濑凉太坐在自己的座位上,面前摊着吃了一半的炒面面包,手里拿着手机,手指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但若仔细看,能发现他嘴角的线条比平时绷得紧了些。
周围的同学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聊天,话题天南地北,但总有几个词,会时不时地飘进他的耳朵。
“……黄濑君和清水前辈……”
“……真的在交往吗?”
“……怎么认识的啊……”
黄濑滑动屏幕的手指顿了顿。他抬起眼,视线扫过教室,那些正在窃窃私语的同学立刻移开了目光,假装在忙别的事。
他扯了扯嘴角,重新低下头看手机。
这种情况,从他和真纪开始在学校里公开互动后,就越来越频繁。起初只是好奇的目光,然后是窃窃私语,现在连当着他的面讨论都开始了。
他知道他们在猜什么。在好奇什么。
说实话,他并不讨厌这种“被关注”。甚至,当别人用探究的目光看着他,又看向真纪,然后露出那种“原来如此”的表情时,他心底会涌起一种微妙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满足感。
就好像……某种隐形的线,将他和她连接了起来。在所有人的注视下。
但与此同时,他也清晰地感觉到了真纪可能会因此受到的困扰。虽然以她的性格,大概根本不会在意这些议论。但他还是不希望她因为自己而被推到风口浪尖。
“喂喂,你们看群了没?!大事件!!”
一个略显尖锐的惊呼,突然从教室后排炸开,打破了午休的慵懒气氛。
是同班的男生高桥,他正举着手机,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难以置信的兴奋。
“什么什么?又有什么八卦?”几个男生立刻凑了过去。
“LINE群?哪个群?年级群吗?”
“快说啊高桥,别卖关子!”
高桥的声音因为激动而有些变调:“是、是剑道部的桐岛前辈!三年级的桐岛苍介!他在中庭拦住了清水同学。”
听到这个名字,教室里不少人都抬起了头。
桐岛苍介,剑道部主将,三年级的风云人物,实力与名声都极盛。
教室里的气氛顿时变得有些微妙。几个学生交换了眼神,窃窃私语声低低响起:
“桐岛前辈?他怎么会……”
“等等,桐岛前辈和清水前辈?”
“不是吧……那黄濑君和清水前辈到底……”
有人已经下意识地偷偷瞟向黄濑的方向。如果说之前大家只是好奇黄濑和清水真纪到底是什么关系,那么此刻桐岛苍介的介入,就让这件事瞬间变成了一个需要“站队”的、充满戏剧张力的选择题。
“诶,说起来……”一个男生压低声音对同伴说,“桐岛前辈和黄濑君,完全是两种类型啊。”
“怎么说?”
“你看啊,黄濑君是那种……嗯,模特式的,站在哪里都发光,笑起来特别好看,但有时候感觉有点‘飘’?不对,也不是飘,就是太……耀眼了?你懂我意思吧?”
“懂懂懂,就是只可远观那种感觉。那桐岛前辈呢?”
“桐岛前辈啊……”那男生摸着下巴,努力寻找合适的形容词,“虽然不像黄濑君那样是‘模特式的帅气’,但你不觉得他也很有型吗?”
“你是说……”
“你看啊,桐岛前辈长得其实很端正,眉骨高,鼻子挺,就是老是没什么表情,看着有点严肃。但他身材特别好,毕竟是剑道部的,肩宽腰细,站得笔直,那气质……啧,特别‘正’。”
“对对对,我也觉得!桐岛前辈是那种很‘硬派’的英俊。而且他成绩超好,听说已经是剑道三段了,还被大学提前看中……这完全就是精英模板啊!”
“不止呢,他虽然话少,但对后辈其实挺照顾的,指导的时候特别认真。就是要求太严了,有点吓人……”
“所以说,黄濑君是‘明星’,桐岛前辈是‘精英’?这对比也太鲜明了……”
“那清水前辈会喜欢哪种类型啊?黄濑君那种闪闪发光的,还是桐岛前辈这种沉稳可靠的?”
“不好说啊……不过桐岛前辈和清水前辈,感觉都是那种很认真、很静得下心的人,说不定真的更有共同语言?”
“但黄濑君和清水前辈相处得也很自然啊!”
“你这么一说好像也是……”
黄濑翻动手机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耳朵悄然竖起。
“桐岛前辈怎么了?他拿到大学推荐了?”有人还搞不清楚状况。
“不是!比那个劲爆一万倍!”高桥舔了舔嘴唇,压低了声音,却让话语更具爆炸性,“他——在一楼中央大厅,把弓道部的清水真纪前辈拦住了!而且,看样子是在——表、白!”
“什么?!”
“真的假的?!”
“可是黄濑君……”有人下意识脱口而出,随即意识到什么,猛地刹住话头,心虚地飞快瞟了一眼黄濑的方向。
黄濑脸上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依旧维持着看向手机的姿势,但握着机身的指尖,微微泛白。
一楼中央大厅?
那是连接教学楼几栋楼的核心区域,人来人往,是全校人流量最大的地方之一。
在那里表白?
桐岛苍介是疯了还是……
“群里有在现场的人!拍了照片!虽然人很多,但肯定是桐岛前辈和清水同学没错!”高桥把手机屏幕转向凑过来的同学,上面是有些混乱的远景照片,但依然能清晰地辨认出那个站得笔挺的男生和对面抱着书的清瘦女生。
“听现场的人说,桐岛前辈说得特别正式,特别大声!好像还说什么……很早就注意到清水前辈了,觉得他们是一类人,什么理解她的世界之类的……”
“哇……在中央大厅表白?桐岛前辈也太敢了吧?”
“不愧是他,做什么都这么有气势。”
“那清水前辈什么反应?答应了吗?”有人急急追问。
高桥快速滑动着屏幕,念着群里的实时文字“转播”:“清水前辈好像……没什么表情?就只是听着。桐岛前辈还在说……哦,这里,桐岛前辈说,他之前一直没打扰,是因为尊重清水前辈比赛前的练习,也不想干扰佐藤教练的安排……啧,果然很为人着想啊。”
教室里响起一阵意味不明的附和声。
桐岛这番说辞,无可指摘,甚至显得格外体贴和有担当。
“然后呢然后呢?”
“然后……”高桥的声音顿了顿,表情变得有点古怪,“然后桐岛前辈好像……直接点名黄濑君了?”
一瞬间,教室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所有人的目光,明里暗里,再次聚焦到了黄濑身上。
黄濑终于抬起了头。
他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情绪,甚至嘴角还挂着一丝极淡的、仿佛事不关己的弧度,但那双总是盛着笑意或慵懒的琥珀色眼眸,此刻却沉静得有些骇人。
他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高桥,等着下文。
高桥被他看得心里一毛,硬着头皮继续念:“呃……桐岛前辈说,他知道最近有些‘围绕着清水同学的、毫无意义的骚动和关注’,但那些都只是‘肤浅的、转瞬即逝的东西’,和……和什么‘真正的理解与共鸣’完全不是一回事。他说,他希望清水前辈不要被‘那些仅仅因为外表和名气而产生的廉价关注’所迷惑,应该选择能真正理解她、与她并肩前行的人……大概,就是这个意思……”
虽然转述得有些磕巴,但桐岛话里那毫不掩饰的对比与贬低,已经赤裸裸地摊在了所有人面前。他不仅点了黄濑的名,更直接将他定义为“肤浅”、“廉价”、“毫无意义”的存在。
“这……”有同学小声嘀咕,“这已经不只是含蓄了吧?简直是直接开战啊……”
“桐岛前辈也太狠了……当众这么说黄濑君?”
“不过……他说得好像也有点道理?黄濑君确实很受欢迎,但那种关注……”
“但这也太不客气了吧?再怎么说黄濑君也是我们学校的王牌啊!”
议论声嗡嗡响起,大家都在偷偷观察黄濑的反应。他依然坐在那里,面无表情,只是周身的气压,已经低到让离他最近的几个同学不自觉地往旁边挪了挪。
“那清水前辈到底答应了没啊?”这是所有人最关心的问题。
高桥低头猛刷手机:“还没……群里说清水前辈好像要说话了……啊!”
就在这时,黄濑突然站了起来。动作并不剧烈,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断。椅子腿与地板摩擦,发出轻微的刺响,瞬间吸引了全教室的注意力。
他没有看任何人,径直走到高桥面前,伸出手,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手机,借我看一下。”
高桥愣了一下,几乎是本能地把手机递了过去。黄濑接过,手指快速滑动,屏幕的光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明明灭灭。他看得很快,很仔细,群里的照片、零碎的文字描述、现场人的惊叹……所有信息像冰冷的潮水,瞬间涌入他的脑海。
真纪被拦住的中庭位置。
桐岛那郑重其事、甚至带着宣示意味的姿态。
那些关于“肤浅”、“廉价”、“毫无意义”的、直接针对他的评价。
最后,他看到最新的一条消息:「清水前辈好像要回应了!」
“谢了。”黄濑把手机塞回还没反应过来的高桥手里,转身就朝教室门外走去。他的步伐很快,没有丝毫犹豫,甚至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急促。
“黄、黄濑君?”有同学下意识喊了一声。
“他去哪儿?”
“该不会是去……”
黄濑没有回答。他冲出教室,奔跑在午休时熙攘的走廊上,无视了沿途所有的目光和低呼。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越来越灼热。
不准。
不准用那种自以为是的话定义她。
不准用那种高高在上的姿态比较我。
更不准——用那种“我才是对的”的眼神看着她!
一楼中央大厅,从二楼冲下去只需要一分钟。
但这一分钟,对黄濑来说却漫长得像一个世纪。当他冲下最后几级楼梯,转过拐角,看到大厅里那黑压压的围观人群,以及人群中心那两个身影时,他甚至能清晰听到自己血液冲上头顶的声音。
大厅里已经水泄不通。几乎半个年级的人都聚集在这里,踮着脚,伸着脖子,想要看清中心正在上演的戏剧。
窃窃私语声汇成一片嗡嗡的低响,但在黄濑拨开人群挤进去的瞬间,那片嗡嗡声奇异地低了下去。
他挤到了最内圈。
正好看到桐岛苍介站在真纪面前,背脊挺得笔直,声音清晰而沉稳地传遍整个大厅:
“——所以,清水同学,我希望你能认真考虑。比起那些肤浅的关注和毫无意义的骚动,或许,我们之间这种基于对‘道’的深刻理解的共鸣,才是更值得你选择的未来。”
真纪微微蹙着眉,似乎对眼前的情况感到困惑,也对他话语中那些尖锐的评价感到不适。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喂。”
一个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冰冷和挑衅,打断了她还未出口的话。
所有人的视线,包括桐岛和真纪,都齐刷刷地转向声音的来源。
黄濑凉太站在那里。他没有看真纪,没有看周围目瞪口呆的人群,他的目光直直地、死死地钉在桐岛苍介身上。
然后,在所有人的注视下,他一步一步,走到真纪身边,站定,侧过身,以一种完全将真纪纳入自己保护,又或者是占有范围的姿态,面向桐岛。
接着,他说出了那句让整个大厅瞬间死寂的话:
“你在这里,跟别人的女朋友,说什么胡话呢?”
“…………”
死寂。
绝对的死寂。
连呼吸声都仿佛消失了。
然后——
“女、女朋友?!”
“什么?!”
“黄濑君和清水前辈是……那种关系?!”
“不是说是朋友吗?!”
“我的天……什么时候的事?!”
比刚才强烈十倍的惊呼和抽气声,轰然炸开!人群瞬间骚动起来,每个人脸上都写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手机镜头偷偷举起,但没人敢开闪光灯。
桐岛苍介的瞳孔骤然收缩。他先是看向黄濑,然后又看向被黄濑挡在身后的真纪,脸上的沉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他嘴唇动了动,似乎想说什么,但黄濑没有给他机会。
黄濑向前踏了一步,拉近了和桐岛的距离。他的身高本就比桐岛略高一点,此刻微微垂着眼帘看人,竟透出一种居高临下的压迫感。
“听不懂吗,前辈?”黄濑扯了扯嘴角,那笑容里没有一丝温度,“我说——你,现在,正在对我的女朋友,说一些很让人不爽的废话。”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像淬了冰,清晰地砸在安静下来的大厅里。
“黄濑君,”桐岛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那份冷静已经摇摇欲坠,他的脸色沉得可怕,“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据我所知,你和清水同学只是普通朋友。这种轻率的玩笑,并不合适,也是对清水同学的不尊重。”
“玩笑?”黄濑嗤笑一声。他突然伸出手,在所有人——包括真纪——都没反应过来的瞬间,一把揽住了真纪的肩膀,将她往自己怀里一带。
真纪的身体瞬间僵硬了。她愕然地抬头看向黄濑,清澈的眼睛里写满了震惊和困惑:“凉太,你……”
“别说话。”黄濑侧过头,用只有她能听到的音量,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他的手臂收紧,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道,“回去再跟你解释。先配合我。”
他的目光重新回到桐岛身上,挑衅的意味更浓了:“谁跟你开玩笑了?我们是不是在交往,需要向你汇报吗,前、辈?”
他故意拖长了“前辈”两个字的音调,嘲讽拉满。“至于你说的什么‘肤浅’,什么‘廉价’……”黄濑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那是一种在球场上被彻底激怒、准备将对手彻底摧毁时才会露出的眼神,“你以为你躲在‘剑道’、‘追求’这些大词后面,就有资格对别人评头论足了吗?”
他每说一句,就向前逼近半步,桐岛被他逼得不得不后退了半步。“你了解她什么?你知道她拉弓前会做什么吗?你知道她吃到难吃的东西时会轻轻皱一下鼻子吗?你知道她其实不喜欢喝太甜的饮料吗?”
大厅里静得只剩下黄濑冰冷而咄咄逼人的声音。“你只知道她在赛场上的样子,就自以为理解了她的全部?就自以为有资格替她判断什么才是‘值得’的?少在那里自说自话了,前辈!”
“我是否理解,并不是由你评判的,黄濑君。”桐岛的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他勉强维持着最后的冷静,目光越过黄濑,看向他身后的真纪——她正被黄濑紧紧揽着,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嘴唇微微抿着,似乎在忍耐着什么。
“清水同学,”桐岛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和最后一丝期望,“这究竟是不是真的?你和他……”
真纪的嘴唇动了动。她看了一眼黄濑紧绷的侧脸,又看了一眼桐岛那双写满了不解、甚至带着一丝被背叛般情绪的眼睛。她张开嘴,似乎想要说什么——
“她不需要回答你。”
黄濑再次打断了她。他将真纪往自己身后又带了带,完全挡住了桐岛的视线。他的动作充满了保护性和占有欲,清晰地向所有人宣告:她是我的,与你无关。
桐岛看着被黄濑牢牢护在身后的真纪,看着她最终没有说出口的“解释”,看着黄濑那充满了敌意和宣告意味的眼神……他胸口剧烈起伏了一下,那双向来坚定的眼睛里,最后一丝光亮熄灭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混合着挫败、愤怒和被羞辱的冰冷。
“我明白了。”桐岛最终只是生硬地吐出这三个字。他没有再看黄濑,也没有试图再看真纪,只是对着真纪所在的大致方向,很轻地点了一下头,语气恢复了最初的郑重,却浸透了寒意:“抱歉,清水同学,看来是我多事了。祝你……一切顺利。”
说完,他不再看任何人,转身,挺直着背脊,以一种近乎僵硬的姿态,分开了人群,大步离去。
主角之一离场,但大厅里的风暴并未平息,反而因为黄濑那几句石破天惊的宣言,掀起了滔天巨浪。
所有人都用看史前生物般的眼神看着依旧紧紧揽着真纪的黄濑,议论声几乎要掀翻天花板。
黄濑却像是完全没听到周围的嘈杂。他深吸一口气,环顾四周,目光冰冷地扫过那些举着手机、满脸兴奋的人群,提高了声音:
“看够了吗?”
冰冷的语气让周围的喧哗为之一静。
“该散的都散了。”他不再多说,揽着真纪的肩膀,以一种从未有过的强硬姿态,带着她穿过自动分开一条道路的人群,朝着楼梯的方向快步走去。
他走得很快,真纪几乎要小跑才能跟上。她能感觉到他手臂上传来的、微微颤抖的力道,能听到他有些急促的呼吸,也能清晰地感受到周围那些几乎要将她刺穿的视线。
但她什么也没说,只是任由他带着自己,穿过走廊,爬上楼梯,最后推开通往天台的那扇厚重的铁门。
“砰”的一声,铁门在他们身后关上,隔绝了楼下所有的喧嚣和视线。
天台上空无一人,只有午后的风呼啸而过。
黄濑终于松开了揽着真纪的手臂。他背对着她,双手撑在锈迹斑斑的栏杆上,低着头,肩膀微微起伏,似乎在平复呼吸。
真纪站在原地,看着他微微颤抖的背影,沉默了几秒钟,然后开口,声音是一贯的平静,但仔细听,能听出一丝极淡的困惑:
“凉太。”
“……”
“你刚才,”她顿了顿,似乎在寻找合适的词语,“为什么那么说?”
黄濑的背影僵了一下。他没有回头,只是撑着栏杆的手指缓缓收紧,指节泛白。
“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沙哑。
“说我是你的……”真纪停了停,似乎觉得那个词有点难以启齿,“女朋友。”
黄濑猛地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激烈的表情,甚至可以说有些苍白。但那双琥珀色的眼睛却亮得惊人,里面翻涌着真纪从未见过的、复杂而激烈的情绪——有后怕,有焦躁,有不甘,还有一种她看不懂的、近乎偏执的执着。
“那你呢?”他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反而逼近一步,声音压得很低,带着一种紧绷的质问感,“你想答应他吗?桐岛苍介的告白。”
真纪眨了眨眼,似乎没太理解这个问题和她刚才的问题有什么关系,但她还是认真地思考了一下,然后摇了摇头:“不想。”
“为什么?”黄濑追问,又逼近了一步。两人之间的距离已经近得有些危险了。“他不是很‘理解’你吗?不是和你‘一类人’吗?不是能和你‘并肩前行’吗?”
他的语气里带着一种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尖锐的讽刺。
真纪微微蹙眉,似乎对他的语气感到有些不适,但她还是诚实地回答:“因为我不喜欢他。而且,”她顿了顿,补充道,“他说了很多关于你的、不好的话。我不喜欢那样。”
黄濑的心脏,因为这句话,重重地跳了一下。一股奇异的暖流混合着更强烈的焦躁,在他胸中冲撞。
“那如果……”他听到自己的声音,干涩得不像话,“如果他不是用那种方式,如果他没有说我那些话,只是很认真地跟你表白,你会考虑吗?”
真纪这次思考得更久了一些。她抬起头,看着黄濑那双紧盯着自己的眼睛,缓缓地、清晰地摇了摇头:“不会。”
“为什么?”黄濑几乎是立刻追问,声音里的紧绷感稍稍松懈了一些,但某种更深的不安又升了起来。
“因为我不喜欢他。”真纪重复了一遍,语气理所当然,“而且,他说他理解我,但我觉得他并不真的理解。他只是把他自己认为‘好’的东西,套在了我身上。”她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而且,在那么多人面前说那些,很奇怪。我不喜欢。”
黄濑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用一种平静的、就事论事的语气,分析着刚刚那场惊动了半个学校的告白。她看向黄濑的眼睛里没有羞涩,没有慌乱,只有纯粹的困惑和一点点的……嫌弃?
他突然觉得有点想笑,又觉得胸口堵得厉害。
“那……”黄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换了一个问题,“如果他之后还来找你呢?继续跟你说那些‘深刻的理解’、‘真正的共鸣’?甚至去弓道场找你,打扰你练习呢?”
真纪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脸上明显露出了不悦的神色:“那会很麻烦。会影响我练习。”她似乎已经预想到了那个画面,表情变得有些抗拒。
“所以,”黄濑看着她,慢慢地说,语气里带上了一丝他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诱导,“我刚才那么说,是不是帮你解决了一个大麻烦?”
真纪愣了一下,抬眼看他。
“你看,”黄濑摊了摊手,努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轻松随意,就像在谈论天气,“现在所有人都以为你是我女朋友了。桐岛前辈那种骄傲的人,绝对不会再来纠缠‘别人的女朋友’。其他可能对你有想法的人,大概也会掂量掂量。你以后就可以安心练习,再也不会被这种莫名其妙的告白打扰了。”
他说得头头是道,仿佛这真的只是一个互惠互利的、完美的解决方案。
真纪看着他,那双清澈的眼睛里依旧带着困惑,但似乎开始思考他这个方案的“合理性”。
“而且,”黄濑趁热打铁,又补充了一句,语气更加“真诚”,“我也正好需要这个。你知道的,总有些女生……嗯,很热情。最近她们好像更那什么了。如果我‘有女朋友’的消息传出去,我也能少很多麻烦。我们这算是……互帮互助?”
他观察着真纪的表情。她的眉头松开了些,眼神里的困惑渐渐被一种“原来如此”的恍然取代。她似乎接受了他的这个逻辑——一个可以同时解决两个人麻烦的、高效实用的方案。
“……所以,”真纪慢慢开口,确认道,“你刚才那么说,是为了帮我解决桐岛前辈的麻烦,也为了帮你解决你自己的麻烦?”
“对!”黄濑立刻点头,心里却莫名地有点发虚。他强迫自己维持着理所当然的表情,“不然还能是为什么?”
真纪沉默了几秒,然后点了点头:“嗯,我明白了。”
她接受了。
黄濑心里那块悬着的石头,终于“咚”的一声落了地。但随之而来的,不是轻松,而是一种更复杂、更难以言喻的情绪——庆幸?窃喜?还是……一丝隐秘的罪恶感?
他不知道。他只知道,这个仓促间扯下的、漏洞百出的谎言,暂时,被她接受了。
“那……”真纪想了想,问道,“现在要做什么?”
“现在?”黄濑看了一眼时间,午休快要结束了。他脑子里飞快地转着,一个念头冒了出来,而且越来越清晰。“现在,”他看向真纪,脸上重新挂起了那种她熟悉的、带着点狡黠和赖皮的笑容,“你得先履行一下‘女朋友’的义务。”
“义务?”真纪歪了歪头。
“对啊。”黄濑理直气壮地说,转身往天台的铁门走去,“哪有‘女朋友’一次都没去看过‘男朋友’训练的?走吧,陪我去篮球部。下午训练要开始了。”
真纪站在原地没动,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抗拒:“我要去弓道部练习。”
“就今天一次!”黄濑回过头,对她伸出手,语气里带上了她熟悉的、那种让人难以拒绝的赖皮劲儿,“你看,我们刚刚才在全校人面前‘公开恋情’,结果下午你就自己跑去弓道部,我还是一个人去训练……别人会怎么想?肯定会怀疑我们是假的啊!那桐岛前辈说不定又会……”
他故意没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显了。
真纪的眉头又蹙了起来。她看看黄濑伸出来的手,又看看他脸上那副“你不答应我就完了”的表情,再想想刚才大厅里那令人窒息的场面和桐岛离去时冰冷的眼神……
最终,她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抬脚跟了上去,但刻意忽略了他伸出的手。
“只今天一次。”她强调,语气没什么起伏,但黄濑听出了一丝无可奈何的妥协。
“当然当然,就今天一次~”黄濑从善如流地收回手,嘴角却控制不住地向上扬起。他推开铁门,侧身让真纪先过。
走下楼梯时,他能感觉到周围若有若无的视线。显然,消息已经像野火一样蔓延开了。但他不在乎。他甚至……有点享受这种被注视的感觉。
尤其是当他带着真纪,穿过走廊,走向篮球馆,沿途收获无数震惊、好奇、探究的视线时,他心底那种奇异的、满足的、甚至是洋洋得意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看吧。
她在跟我走。
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
这个念头,像一颗有毒的种子,在他心里悄悄生根,发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