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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安眠   酋长不 ...

  •   酋长不满两个人一直站在门口讲小话,顺着墙边迈着小碎步跑过来,贴着戚凉的裤脚,一边蹭他的小腿一边把他往里挤。

      戚凉飞快的瞟了一眼罗刻的脸,迈步走进客厅。

      罗刻跟在他后面,不紧不慢的交代:

      “你睡客房,最外面那间。”

      罗刻习惯性的冲着客房抬了抬下巴,又想起人站在自己前面看不见,掰着戚凉的肩膀面向客房的方向。

      “那边。”

      戚凉欲言又止的点了点头,走向客房,进门前还是扭头问他:

      “我想洗澡,请问有没有可以换洗的衣服?”

      罗刻语气毫无波澜:

      “你先去洗,我给你放浴室门口。”

      虽然话是这么说,但罗刻完全不知道自己有没有能给戚凉穿的衣服,闻七给他置办这套房子的时候应该是所有东西都准备齐全了的,但闻七的“应有尽有”并没有被房子的主人完全知晓,罗刻只用自己手边的、常用的、以及习惯的,以至于衣服都只穿那几件,款式风格比较单一,他觉得衣服这种东西完全可以穿烂再换新的,反正他只要换下来就会洗,洗完晾干就算是新的了,这导致他衣柜下面的新衣服连包装都没拆。

      戚凉洗澡花了很大功夫,他为了不让伤口沾到水,几乎是半擦半洗,好不容易把自己弄干净了,已经用了半个多小时。

      对着镜子看了看自己惨兮兮的身体,淤青遍布,还有一些看起来快要渗出血的划痕,都是这短短两天弄的,戚凉忍不住叹了口气。

      他小心的用浴巾擦干身体,大致给自己裹了一下,就轻轻打开浴室门,在细细的缝里确认了换洗衣物的位置,飞快的伸出一只手把它们捞了进来。

      换的时候就觉得很宽松,穿好一看果然如此,袖子和裤腿都长了一截,戚凉只好把它们挽起来,松松垮垮的领口不好处理,他只能一只手揪着布料,裤腰也显得不太友好,还好这条裤子自带裤绳,勉强能兜住,但这些都不是重点。

      重点是这条内裤松的有些离谱,在腰上甚至挂不住,戚凉磨蹭半天,实在不好意思挂着空挡出去,直到浴室门被敲响。

      罗刻二十分钟之前就发现自己放在浴室门口的衣物不见了,但人到现在还没出来,他突然有点不确定这个看起来不太聪明的人会不会洗澡把自己淹死,于是体贴的敲了敲门:

      “还活着吗。”

      戚凉不禁佩服他,在觉得自己可能死了的这种情境下说话还能这么轻描淡写。

      但他好歹是来关心自己的,戚凉仍然觉得这样的体验很新奇。

      “活着的。”

      戚凉不再耽搁,一手抓着自己的衣领,一手攥着那条穿不了的内裤,打开浴室门。

      罗刻的目光望向他手里的那团布料,戚凉脸上一热,往前走了一步,还不及开口,身下一凉,两个人都顿住了。

      那条不中用的裤腰带果然没有看上去那么可靠,主人不过是小迈一步,它就迫不及待的展示自己的废物身份,水灵灵的带着裤子落到地上。

      其实也不能怪它,戚凉已经把它拉到最紧了,但就算裤腰的褶皱都堆叠到一起,也还是不能改变戚凉本人太瘦的事实,不动还好,一动起来裤腰和胯骨之间脆弱的平衡就此打破,连带着戚凉所剩无几的自尊心一起碎在地上。

      罗刻意外的挑了挑眉,目光下意识停留在某个本来应该穿着内裤的部位,语气第一次有了点起伏,尽管听起来不那么让人舒服:

      “你还有这癖好?”

      长得这么清纯,私底下这么狂野?

      戚凉此时实在是有点慌不择路了,连解释的话都憋不出来,只想赶紧把自己从这令人窒息的空气里救出来,他的两只手本来各有分工,现在都想去拯救这混乱的局面,结果就是他放下了揪着领口的那只手弯下腰去提裤子,但裤子在浴室的地板上待了一会已经湿了半截,提起来也是黏在小腿上,湿哒哒的很不舒服。

      罗刻本来就比他高一截,低着头垂着眼,看他一阵兵荒马乱,直到戚凉弯下腰提裤子,罗刻终于挪开眼睛,甚至刻意放缓了呼吸的频率。

      被放开的领口在戚凉毫无知觉的情况下悄悄漏出了一片白花花的皮肤,在罗刻看来,这个角度和光着也没什么区别了。

      不过抬起头后,罗刻也想明白了自己拿的裤子恐怕对戚凉来说有些大,不仅如此,看这样子它比起自己的尺码似乎也要大一些,改天要问问闻七,这是给谁准备的。

      戚凉抖着手把自己收拾利落,一只手还拽着裤腰,生怕它再自杀式恐怖袭击。

      然后就站在那里不动了,低垂着的脑袋快要栽进地板,看起来简直无地自容。

      不过身体不动不代表脑子不动,戚凉脑子里的开水壶已经嘶鸣着报警了,他几乎听不见别的声音,沉浸在无边的不安和难堪中,低着头不敢看面前人的眼睛。

      怎么办?

      这种时候应该干点什么?道歉吗?

      快啊,快说点什么。

      好丢人啊。

      戚凉攥着裤腰的手不断收紧,最后在沉默中憋出一句“不好意思”。

      可悲的自尊心只需在某些时候悄悄发力,就可以留下一辈子磋磨不掉的烙印,好像在告诉你,这是与生俱来的痛楚。

      而这样的疼痛几乎伴随着戚凉的生长。

      在旁人看来灰扑扑的石块,压在戚凉头上就是一座坟墓。

      戚凉知道这不正常,但他无法控制自己在社交中的恐惧,别人的一句话、一个玩笑、一个动作甚至一个眼神,都能让他望而却步。

      所以他总是逃避,总是躲闪,不去看,不去听,低着头注视脚尖,以及,和所有人保持距离。

      他胆小如鼠。

      但即便是这样废物的、容易捉到的、随时可以开膛破肚的鼠,也很少有猫来戏弄。

      但此时此刻,戚凉觉得罗刻就是猫,他的爪子正伸向自己脆弱的喉咙。

      罗刻还在努力把刚才看到的画面丢出大脑皮层,此时被这轻但沙哑的几个字叫回了神,他终于察觉到戚凉已经被迫丢盔弃甲。

      “你在害怕吗?”

      戚凉不觉得自己在害怕,他只是不想在经历过这么可怕的事后还要面对活物。

      “我有一点困。”

      罗刻侧过身让开:

      “去睡吧,明天要早起。”

      戚凉很想快速逃离这里,但又担心这条可恶的裤子会掉链子,只能放慢脚步,走到罗刻身边时,听到一句很轻的话:

      “道什么歉,是它欺负你。”

      简直可以称得上温柔。

      戚凉怔了怔,脑袋不轻不重的点了下,继续走向自己的房间。

      戚凉一进门就把门关严实了,靠在冰凉的门板上腿软的滑下去,快坐到地上了突然想起自己穿着别人的衣服,撑着地面蹲住了,他控制不住的回忆刚才发生的事情,脸颊连带着脖颈都烧的慌,不用再去照镜子都知道自己肯定看起来红的要冒气儿了,他长这么大从来没有和除镜子里的自己以外的人坦诚相见过,更何况是一个刚认识的人。

      也不能这么说,他可是…是……。

      那更丢脸了。

      而且看样子罗刻还认为自己是什么不正经的人,特殊癖好?他觉得我是暴露狂吗?他是不是认为我本来就不穿内裤?他会不会觉得我很变态?

      戚凉想到这才发现自己手里还攥着那条穿不上的破布,手一抖差点丢出去。

      真是没脸见人了。

      罗刻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点了一支烟,他从不抽烟,但是有个朋友喜欢有事儿没事儿来一根,罗刻经常盯着他烟头忽闪的火星出神,听那人讲些有的没的,或者想事情。

      但后来这人死了。

      罗刻活着,虽然这并不是罗刻自己的意愿,但他过不了心里那道坎,他们说他该活着,把他们那份一起带着。

      他就活着了。

      没人抽烟了,只好自己点,其实罗刻试着抽过一次,但刚吸了一嘴,就因为受不了呛人的劲儿放弃了。

      但他已经改不了这个习惯了,他只有感受到黑暗中这点明灭的火星和那点不算好闻的味道才能选择性忽略那些声音。

      而他刚才做了一个实验,实验结果很惊人。

      从遇到戚凉时他就发现这个人的场很特殊,他有一个很大胆的猜测,但还不确定,不过这些都可以往后放放,最重要的是,他发现戚凉和他挨得近的时候他好像听不到那些声音了。

      和他一直使用的选择性忽略法不一样,是真的听不见,就好像所有人都安静下来与他一起注视着这个人。

      尤其是与戚凉目光相接的时候,罗刻感受到了世界久违的宁静。

      后遗症消失了。

      但这样的时候总是短暂的,戚凉总是只给他一点点观察的机会,就吝啬的把目光收回。

      罗刻觉得戚凉很怕他,又和单纯的怕不一样,也许还有一点敬重。

      但罗刻不明所以,就如戚凉所猜测的那样,他没有认出他。

      尸体带着灼人的温度,一点一点死去,罗刻掐灭了最后的光明。

      他把周围收拾干净又去洗了个手,才走向自己的房间。

      路过那间客房的时候低头看了看,门缝里没有透出一丝光亮。

      可能睡了吧。

      ……

      戚凉直到腿蹲麻了才后知后觉的打算休息,刚爬上床就陷了进去。

      好软啊。

      戚凉把自己裹进被窝,后背紧紧贴在墙上,再把多余的被子揣一团进怀里,最后把腿微微蜷缩,顿时觉得找回了熟悉的安全感,这是他试验了很久发现睡得最好的姿势。

      自从九岁那年独自一人被丢在噩梦般的老屋之后,小小的孩子就再也睡不安稳了,每次三更半夜睁眼都在担心着这个房屋里还有没有除了自己以外的人,有时候还要走出房门去其他房间听一听有没有鼾声,即使睡着也是噩梦缠身,睡睡醒醒,一觉起来累的要命,让人忍不住怀疑自己到底有没有睡。

      但是自从发现这个姿势以后,戚凉至少不会每天都做噩梦了,就算做了,惊醒的时候怀里还有被子抱着,能让他迅速回归现实。

      戚凉今天很累,晚上又经历了这么一遭,身体和精神都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磨难,此时陷进温暖的被窝,很快就迷迷瞪瞪的睡着了。

      隔壁房间的人也熟练的拿起自己床头柜的药盒,倒出一格药片,混着凉水咽下去,然后开始他每天最难熬的睡眠时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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