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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绵羊 没想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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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想到闻七来劲了:
“我就说!你简直是我的知己,罗刻那个没品的根本不懂,
还每次来都要砸我店,我这可都是纯金的,还刷了一层保护漆,虽然用的是他的钱,不过我也是打了欠条的,等我发达了双倍还他,
我家小鸡都看不下去了,我要是把它放出来肯定叨死他,你别看我家小鸡灰扑扑的,可机灵了,我说什么就是什么,红市里没有不喜欢它的,不喜欢罗刻的可就多了,
我跟你讲,虽然没人敢惹他,但要是有机会,巴兰那个坏东西肯定首当其冲上来踹他,要是他没死,我就紧随其后,
当然我也是一个知恩图报的人,我肯定不会让他太难看的,毕竟这张帅脸要是破相了,我肯定会被他的三四五六七八个爱慕者撕了……”
闻七说的手舞足蹈,仿佛已经把罗刻踩在脚底胖揍了一顿。
戚凉麻木的听着他的话题连绕舟城两圈,刚想开口不礼貌的打断一下,更不礼貌的一脚就刮着风把闻七踹倒了。
滑了有一段,闻七刚好停在诊疗台旁边,故作矜持的一手撑着头一手冲戚凉勾了勾手指:
“知己,给我看看你的伤。”
戚凉这才慢慢走过去,倒也不是他想慢,只是站着听闻七扯了这么久,他的关节都站僵了,此时一走动起来,才觉得膝盖脚踝脚后跟,哪哪都疼。
他抿紧唇,不太想让人觉得自己太废物,这点疼都受不了。
努力了好半天,终于坐上诊疗台。
在闻七的手碰到他裤腿之前,他突然想起来什么,突兀的开口:
“我没有钱,但我会赚的,可以还给你治疗费用。”
闻七的手丝毫没有停顿,轻轻脱下他的鞋,嘴里说的话却和他小心翼翼的动作毫不沾边:
“我就知道!你是我这辈子最知己的知己,没钱怎么了,没钱先欠着,总能还上的……”
边说还边偷偷瞄罗刻,戚凉也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
罗刻靠坐在一旁的病床边,传说中的下城区专属款长袍已经被脱下来挂在了衣架上,察觉到戚凉的目光,他抬起头,两人的视线正正好撞一起。
几乎是瞬间,戚凉就败下阵来,飞快的垂下头。
七七酱还在滔滔不绝:
“知己你叫什么啊,我以前怎么没在下城区见过你啊,你是干什么的?以后好合作啊,你和罗刻是朋友吗,怎么没听他提过啊,哎呦你这脚伤成这样,罗老板也太歹毒了,怎么忍心看你走这么多路啊,我以为只有我能忍得了他呢,没想到你也这么能忍,跟个闷葫芦走一天很辛苦吧,其实熟了以后他还是很能说的,就是比较难听…”
闻七边说边给戚凉擦药,戚凉不禁有点想笑,他也确实没忍住弯了弯唇角,只不过刚有点弧度就自己察觉到了,下意识压下嘴角。
罗刻漫不经心的收回视线,什么也没说。
在闻七问戚凉想不想看他家小鸡自己给自己修指甲的时候,戚凉终于有机会回答问题了,他一边回忆这段话最开始的内容一边说:
“闻医生,我叫戚凉,我刚来下城区没几天,欠了别人钱,想找个工作赚点钱,我以前在过渡区是……学生,刚毕业,我还没工作过,和罗……罗老板”
说到罗刻,戚凉下意识看了一眼他的方向,却发现人已经不在那里了。
“今天才认识,闻医生,有什么适合我这种……没什么经验的人做的工作吗?”
在戚凉对着自己膝盖磕磕巴巴说话的这几分钟,闻七已经给他的两条腿收拾好了,包着纱布的地方还绑了蝴蝶结。
很对得起七七酱的名声。
“过渡区来的啊,你学什么专业的啊?欠的谁的钱啊?下城区有名有姓的我都认识,不会是罗刻吧,罗刻有的是钱你可以拖久一点再还。”
说最后一句话之前,闻七还做贼心虚的环顾四周看了眼主人公在不在,确认人已经走了才放大音量高谈阔论起来:
“红市赚的钱,巴兰可要给他分三分之一的,我觉得就是保护费,哦,巴兰就是红市的老大,这儿的市场是他一手建立起来的,不过他喜欢叫自己主理人,说是听着高级,实际上是个垃圾,纯种奸商,黑心卷心菜,除了脸是白的再没有哪里白了,遇见他要绕道走,他最喜欢坑你这种上面来的小绵羊……”
眼见话题又要飘走,戚凉鼓起勇气打断他:
“闻医生,那么我在哪里能找到工作呢?”
问完又想起对方刚开始好像问了自己几个问题,补充道:
“我学的是公共事业管理,不过我对计算机挺感兴趣的,自学了一点,我来的第一晚没有住的地方,借宿在楚霜小姐家,答应帮她完成任务,但是好像失败了,我和她走散了,还好今天罗刻……先生救了我,所以我打算赚钱先还住宿费,再买个礼物感谢罗刻先生,还有您,谢谢您帮我处理伤口,您有什么喜欢的东西吗?”
和闻七多说几句话,戚凉没那么怯了,说话也流畅起来,不过很快就又紧张起来。
因为闻七的表情看起来像吃了屎,他再次认真打量了一下戚凉,确定这人就是一个迟钝的、天真的、说话还不敢看人的笨绵羊,虽然多说几句好像也敢抬头了,但闻七将此归功于自己独特的人格魅力。
闻七用食指指节敲了一下戚凉的额头:
“你知道你的楚霜小姐和巴兰的区别是什么吗?”
居然只说了一句话,这是戚凉认识他的这短短两个小时以来听到的字最少的话,停了两三秒,确定他没有后文才接话:
“不知道。”
闻七吃屎一样的表情还焊在脸上:
“她是女的。”
这句更短了。
戚凉一开始没有反应过来,反应过来后也没有太明白,他不太懂自己哪里看起来像是有利可图的样子。
闻七欣赏完戚凉脸上五彩纷呈的表情变化,才慢悠悠开口:
“就这样你还要给她还钱?她肯定没干什么好事,你在这里多呆一段时间就会知道她做的是什么生意,要是我肯定杀回去和她打一架,虽然我打不过她养的一群猎人,但是可以把罗刻的名字拉出来溜溜,吓唬吓唬也算解气……”
谁知道戚凉下一句话就把闻七刚解的气又顶回来了:
“还是还吧,她不收留我的话,我没有地方去,还完之后……算了,我也打不过,能够井水不犯河水我觉得就可以了。”
闻七顿时瞪大眼睛,似乎不理解这个世界上怎么存在这种莫名其妙的人,他作手扶心脏状:
“你你你你你……”
他半天说不出完整的话,却瞥见罗刻从楼上下来了,不知道在楼梯口站了多久,听到了多少,当即扯着嗓子:
“罗老板,你看看你带回来的小绵……咳咳……”
闻七自己把自己呛了一下,咳了半天,戚凉没想到他会直接叫罗刻,立刻紧张起来。
他知道自己的想法可能有点窝囊,但这么多年也都这么窝囊过来了,毕竟从来没人给自己撑腰。
嗯…净秋姐不算,戚凉不想太麻烦她,所以有事的时候从来不找她,即使他知道只要自己开口姜净秋一定不会拒绝,但戚凉不想以一种道德绑架的姿态去寻求她的帮助。
戚凉不想消耗这段珍贵的友谊,他很珍惜,他有点害怕自己太多事会失去她。
不过戚凉也不是一点都没感觉到,这样不好,但他改了挺长时间了也没改掉,他总是在想到自己应该去改之前就已经打起退堂鼓,于是本就不甚旺盛的火焰立刻熄灭,而勇气本就所剩无几,还一边攒一边漏,一遇事就没有任何征兆的迅速龟缩,直至消失。
戚凉的勇气比戚凉自己还畏畏缩缩。
罗刻会骂我吧?
废物?活该?
“关我什么事?”
戚凉怔愣片刻,做出了他最擅长的动作,垂下头。
这是戚凉没想到的,但是又很合理,毕竟他们认识的时间这么短,也不算朋友,罗刻能带他来这里找工作已经仁至义尽,还找了医生给自己处理伤势。
心里本来复杂的情绪被这短短一句话捋直了,随之而来的是一丝丝苦涩的不安。
戚凉很难形容这种感觉,但很明显的感受到,刚才和闻七相谈甚欢的好心情已经无影无踪,反而感到针扎般的难堪。
戚凉,真丢人。
而罗刻的表情纹丝不动,其实从戚凉见到他的时候他就是这样一副淡漠的样子。他不会被外界的任何情绪感染,所以他是铜墙铁壁,铜墙铁壁也不会感染别人。
救戚凉只是路过顺手的事,不救也行。
好吧,不救确实也行,救了只会带来无休止的麻烦。
现在已经很麻烦了,接下来会更麻烦。
罗刻刚才上楼换了套衣服,挺紧身的一件黑色上衣,深色裤子的裤腿扎在军靴里,手臂上还搭着一件黑色外套,整体色调变化不大,却一改刚才风尘仆仆的样子。
和戚凉仍然灰头土脸的形象对比鲜明。
闻七盯着他的上半身身体线条大放厥词:
“等我练成你这样,下城区的女孩就会换人追了,虽然我觉得我现在这样也挺好的,最起码我有四块腹肌,比你少,但肯定比巴兰多……”
要是几分钟前,戚凉的注意力肯定会被闻七夺走,但现在他的大脑只够想罗刻。
戚凉觉得这个人和自己记忆里的那位有点对不上了,不由得产生出一丝空落落的落寞。
他不禁有点怀疑自己来下城区找他的这个决定是否正确,但又觉得报恩总是没错的,更何况现在的情况是恩上加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