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又开好了》红伞菇

35、针锋相对（5） 明明一个多

　　明明一个多小时前，曾又烨去质问的时候孙笑还装作一副纯然不知情的样子，在真相大白之后，他又能舔着脸过来揭露罗思的所作所为。
　　曾又烨笑不出来。

　　听着主持人的指引，捐钱的这几位都起身上台露脸。安平要路过罗思的座位，他用仅有两人听到的声音说：“你有什么得意的。前半生比不过爹，后半生比不过老婆。”
　　安平欣然一笑，反而说：“借你吉言。”
　　钱春来避着曾又烨躲到这里坐，无端听见这句“借你吉言”，心里更不是滋味。

　　方豫倒是才发现钱春来的踪迹，笑着说：“钱春来为躲你都跑到另一边去了。”
　　“他才不是呢。”曾又烨知道他也许会拿着自己当挡箭牌，没想到方豫也不清楚这里头的弯弯绕。“抠着呢，这次院庆没捐钱。这才躲到人都不认识的地方。”
　　钱春来是这一届家底最殷实的一个。本科毕业后就子承父业开始做投资生意，这些年也没听过缺钱的逸事，反而是一掷千金买东买西的事迹听了不少。轮到院庆，这个大户避免不了是要被承办组织亲切慰问一番的。“他倒是不松口啊。”
　　“所以，我说的没错，紫金的生意以后还是别做。这笔尾款你也盯紧点，赶紧要回来。”曾又烨边说边起身，也朝台上走去。

　　安平读书的时候平凡到像是个透明人，自然和曾又烨没得比。
　　她对这片舞台太熟悉，读书的时候不知道上来做过多少次演讲，领过多少次奖。
　　一同站在镁光灯下，安平突然后悔起那时候没有多争脸面，也和她并肩在这里。虽然这个并肩是他自己主动换位置换到她身边的。但毕竟此刻的滋味，实在是太爽了。
　　他的胸腔里还残留着她的香气，而本尊又站在他的身侧。无需寻找，余光里也尽是她的身影。

　　曾又烨碰到那只勾出蚕丝的手指，心头一动，眼神飘到隔壁去。然而连人脸都没看清，又迅速地转回来，定睛看着上台的一群老头老太太。
　　没想到负责颁奖的居然是已经退休的老教师，给她颁奖的自然是亲教授。

　　当时的话曾又烨没否认也没承认，在他眼里那就已经是板上钉钉的事情。借着合照的功夫，他站在两个人中间，对安平说：“有空跟又烨一起来家里吃饭吧。”
　　“好。”
　　他倒是美滋滋地答应了。曾又烨一肚子火，她还没同意呢。
　　她拎着奖杯谁也不等臭着脸下场。

　　安平在后头扶着孙教授一起退场。“吵架啦？”
　　“好像是。”
　　“我做梦也想不到，你们两个犟种能看对眼。”他老了，管不得年轻人的事情。只需要坐山观虎斗，看看谁更犟一点。不过他赌曾又烨能赢。
　　安平笑笑没作声。孙教授看的很准，他们确实是两个犟种。
　　尴尬的是，现在一个犟着要道歉，一个犟着不肯道歉。

　　他几乎每天每天都在犹豫，要不要放弃，要不要像之前一样。他也明白，只要他肯低头，他与曾又烨又能短暂恢复良好的关系，甚至她会同意做自己的女朋友。最后一点，他已经得到论证，就在今天下午的档案室里。
　　可是，她的过去。连带着方豫郑凯旋叶照青等等所有人的过去，他明明也在同一个时空却从没关注过也不曾有机会参与过的那些日子，一直存在。也一直被她牢牢回避在心的另一面。

　　他不明白这算什么。他是恰好出现的一个人，完美契合她的要求。连带着身份地位可以触及的边界都被她写在心里，他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触碰禁忌，什么时候就会被踢出局。
　　曾又烨的话深深地刺痛了他。

　　院庆最后一个大型活动是晚宴，还特意在宴会厅门口弄了个拍照墙。
　　曾又烨冷着脸站在中间，被迫和同班同学一起拍毕业十周年纪念照。摄影师的“OK”一出口，她就迫不及待地离开人群，后头的人再怎么呼唤她回来再拍几张都是不肯了。
　　她最好的同学不在这里，什么纪念都是徒劳。

　　晚宴弄得像是霍格沃茨的圣诞大餐，不知道从哪里拼凑来几列长桌梗在大厅中央，厅内两侧是自助式餐饮。曾又烨端着酒杯完成一圈社交，又端着盘子从头扫到尾也没看见什么看得上眼的菜色，只随便捡点放到盘子里。
　　安平不知道是从什么时候开始跟踪她，她刚一落座这个人就像是牛皮糖一样黏上来。
　　可惜他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人喊走寒暄。

　　也对，现在他不仅是安建的老板，更是学校著名校友之一。今天两重身份同时对外公开，之前似有似无的污点顺势洗清，门庭若市也不稀奇。
　　曾又烨安生没几分钟，方豫也坐在身边。
　　“怎么跑这么快？”
　　“不然呢。陪你们在那儿演同学情深。我做不到。”
　　方豫心里一紧，“这是在生谁的气，钱春来还是我？”
　　说不上来，这些人都比不过安平给她的气来着。“吃你的饭吧。”

　　方豫打眼看见安平朝这边走来，纠结之下跟她说：“孙笑他们在赌安平到底能不能追上你。你要是今晚再给他摆脸色，结论可要一边倒了。”
　　这话什么意思？难不成为了这些人的赌注她就不能甩脸色。她从来也不是在乎这些人的曾又烨。
　　她满脑袋雾水，在再次甩脸色之前，安平倒是先来给方豫甩了脸色。

　　方豫一贯脾气好，眼下有苦难言，曾又烨不让他解释。他就是要把那个拥抱划归到朋友的范畴里，此人也听不着。更何况，他其实没什么必要去道歉。安平还不是正宫，不是吗？
　　一个十几年的朋友，一个礼节的拥抱。还不至于让他去跟一个追求者道歉。
　　“依白在门口，我去接她。”

　　安平停在三步开外，等方豫离开才慢悠悠地走过来。
　　曾又烨用叉子捣碎盘子里的西兰花，他坐在一旁一声不吭。
　　两个人就这样沉默地坐在一起，陈依白跟着方豫进来投向他疑惑的眼神，方豫话中有话：“别过去，这两个人中间容不下其他人。”

　　偏偏就是有这样的人来捣乱。
　　钱春来走到两人中间，阴阳怪气：“恭喜啊。”他在远处观摩这两个人已久，竟然安生坐在一起如此之久。按照曾又烨的脾气，这就是默认的态度。
　　曾又烨认为这是在恭喜安平，头也不抬和盘子里的蔬菜作斗争。安平更没有搭理钱春来的理由。

　　钱春来像个傻子在两人面前愣站好几分钟，曾又烨才后知后觉，起身给他让个位置。
　　她一走，安平也跟着走。
　　孙笑等人隔着老远一点也不怕被听到，放肆大笑钱春来自取其辱。
　　曾又烨路过这群人，剜一眼平等地分给每一位，瞬时收获鸦雀无声一片。

　　有好事者等她走远，偷偷问孙笑，“曾又烨这什么意思啊？”
　　“意思就是我等屁民再多嘴一句，她杀无赦。”周天说。
　　众人浑身一冷，四散开来。

　　宴会厅后门，曾又烨站在门口等车。
　　率先停在眼前的是安平的座驾，其后是方豫的车。

　　安平跳下车为她打开副驾驶的门，“上我车。”
　　方豫在后头按喇叭，副驾驶还坐着陈依白。
　　曾又烨白他一眼，转身就要走。他拉住她的右手，“上我车。”他又重复一遍。
　　“你再拽我试试？”她的脾气噌地一下冒起来。安平放松手上的力气，眼睁睁看着她走向方豫的座驾。
　　安平一直盯着她，心如刀割。只看着她路过两辆车，走到远处，他探头辨认，是她自己的司机。心里顿时又好受许多。

　　“曾总不好意思，前面车堵着了。”
　　他看着后视镜里的曾又烨，像笑又像是在生气，解释道。
　　“没事，我走几步而已。”

　　陈依白脸上一直挂着浅浅的笑，方豫开到半路还有些好奇，“你在高兴什么？”
　　“我在笑一物降一物。又烨姐也有她的五指山。”
　　方豫摇头，“你说反了吧。”
　　陈依白高深地说：“没有，你不懂女人而已。”其实她想说的是，方豫不懂曾又烨，甚至比不过她这个只做三年的秘书。

　　曾又烨到家，先是给自己随意弄些填饱肚子的健康餐，而后立刻打电话给何晶菁。今天发生太多事，她等不了一点！
　　第三个电话才接通。
　　何晶菁手在键盘上飞舞，用肩膀夹着手机，找了半天的耳机没找到。但很明显，再不接电话，曾又烨就要引爆地球。
　　“喂，怎么啦？”
　　“我出钱买你的时间，我先买半个小时的行不行？”
　　她瘪着嘴，“曾总，你就是花千金都不行。”她叹气，“我今晚要值班，一分钟的空都没有。”
　　“你必须听我说！”
　　“没空。”何晶菁好像都幻听她咬牙切齿的声音，“这样吧。你发语音好啦。一条60s，我保证等我空下来一条一条认真听，然后给你答复。一分钱不收，如何？”
　　这事儿无法即时给回馈就失去倾诉的意义。曾又烨放弃何晶菁，对着自家的墙壁嘀哩咕噜说了一个小时才发泄干净。

　　等到何晶菁这轮夜班轮次结束，已经过去三四天。她再亲临曾又烨的小家，她已经失去大部分情绪，变得无比沉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