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又开好了》红伞菇

28、渐入佳境（6） 在开车的路

　　在开车的路上，安平问了她一个问题。
　　一个他在那天晚上就想问的问题。
　　“曾又烨，我是在你的选择区里吗？”
　　“有什么区别？”她的意识里没有“选择区”的概念。

　　安平突然想通了。对啊，有什么区别。
　　他的目标不就是从陌生人走进候选区里，然后夺得桂冠。如果是，那就再接再厉。如果不是，只说明做的不够好不够多，还需要继续努力。这不是一样？两种答案对他的后续行为是没有影响的。
　　那天在医院的情绪是像小虫子一样慢慢啃噬他，让他抓心挠肝冷静不得。
　　原来就叫嫉妒。

　　曾又烨对着窗外又给他送一帖良药，“我以为我做得已经很明显了。”什么选择区不选择区，只有一个选项的单选题除非弃考否则还有其他可能？
　　安平朗声大笑，似乎是不过瘾，问了一遍：“你说什么？”
　　“开车吧你。”曾又烨让他注意看路，“仍需考察。”
　　安平一点也忍不住，“好的，领导。”

　　所以在面对神神叨叨的算命大师的时候，曾又烨也不回避，指着收费栏最下面的档位，“什么都算一算吧。”
　　“女士优先，先报名字。”
　　“曾又烨。曾经的曾，又一次的又，火华烨。”
　　大师正在闭着眼推演。

　　安平饶有趣味地问她：“什么寓意？”
　　“我爸妈怕曾这个姓后面跟什么都有一股过去式的遗憾，于是祝福我永远可以再一次闪耀。就这么简单。”
　　她曾经一定有一个幸福的家庭。哪怕是成为孤儿的现在，提起父母，眼里闪动的不是悲伤和怀念，而是对回忆的兴奋感。

　　曾又烨又按照大师所言，一一报上了生辰八字等等。
　　大师胡子一摸，开始算了，“你这前半生坎坷啊。十四岁一大灾，二十一岁又一灾。不过一直比较幸运...”
　　曾又烨笑笑，准的概率也挺高。
　　他接着说：“今年的姻缘不佳，尤其是一个欢喜冤家类型的，极坏，你要注意拒绝。正缘是在明年，需要你好好把握...”
　　他话说到一半，安平的脸已经沉下去了。
　　曾又烨大笑不止，还装作很认同的样子表示认同。

　　因而轮到安平的时候，他已经不相信了，不是很配合。
　　“你的名字。”
　　“安平。”
　　“哪两个字？”
　　曾又烨抢答，“就是平安倒过来写。”
　　她态度倒是很积极，安平低声补充了一句，“安全的安，平凡的平。”
　　“噢。”她试图理解他名字里的含义，“安在文言文里是反问的意思。那你的名字就是怎么会平凡？哪里能平凡呢？”
　　她知道他心里的疙瘩，亮晶晶的眼睛看着他。
　　安平嗯，不好意思地笑着表示肯定，“你真的很聪明。”
　　“当然。”

　　等到说他的各项运势的时候，安平压根没注意听，只顾着看曾又烨的侧脸。时间一结束，就迫不及待地带人出门。
　　“这是封建迷信。”他义正严辞。
　　曾又烨百转千回地噢了一句，“反正也不贵，就当听着玩咯。”
　　他可不会听着玩，默默地把自己的DDL改到了2025年一月一日。
　　他避着还不行吗？

　　当晚，曾又烨从浴室吹完头发出来手机亮了一下。
　　安平退回了那笔转账并附言：另一只袋子里的首饰是送给我妈的，别乱想。
　　真是不知道这个人一天到晚脑子里在想什么。“污蔑。”曾又烨把手机扔到桌上，嘴角不自觉地挂上笑容。

　　Z市的另一间酒店里，陈依白敲响隔壁房间的门。
　　方豫第一反应是问她：“怎么这么晚还没睡？”
　　带着长辈一起出行，她总是陪着自己的妈妈睡。老人睡得早，陈依白也跟着睡得早。方豫记得已经快十点，而眼前的陈依白也穿着一身睡衣，没有出门的打算。
　　“进去聊吧。”
　　她在床上翻来覆去两个多小时，终于使自己确信，她做了一件蠢事。

　　她看出来不对劲，也不该去问曾又烨的。该问的人是她的男朋友。
　　本地新闻里十九号地项目的新闻铺天盖地，作为业内人士，作为ZE的合伙人，方豫不可能不知道。天真的她还以为方豫是为补偿上一次在Z市的不快，才又定了海滨城市休假。
　　现在看来，显然不是。不管是Z市，还是他特意提的音乐广场，都是在撞运气。
　　已经心虚到需要到撞运气的程度。

　　陈依白坐在书桌后的椅子上，方豫则是一边收拾行李一边和她搭话。
　　“方豫，你是不是要回去上班？”
　　两个月的假期早就过了，曾又烨从不曾电话短信任何形式催促过。陈依白早知道会有这么一天，但这个时机太巧妙，巧妙到她克制不住多想。她能把一切摊开来问清楚吗？
　　陈依白想，她没有这样的资格。方豫是她溺水前握住的最后一根救命绳。

　　方豫背对着她点点头，“ZE还有不少大项目明年要收尾。这次我会呆到她找到合适的接任人选。”
　　不需要承诺，不需要解释。“你别忘了，我也曾经是她的秘书。又烨姐的性格确实不适合谈生意。你想的对，她需要找一个替补你位置的人。”
　　方豫合上箱子，转身坐在床上，面对着她：“你呢。今晚找我就是说这个？”

　　“两件事。第一件嘛，是想告诉你，我不想你太辛苦。下一个城市咱们就别去了，你早点回S市休整休整。”
　　方豫涌上一股内疚，然而也说不出拒绝的话。
　　她接着说：“第二件事，当然就是来找你八卦的。我之前怎么没发现，又烨姐和安总关系这么好呢。”她面上一派轻松，心里默默地对曾又烨道歉。明明是他们之间的事情，却要拿她出来做筏子。

　　方豫脸上的表情她读不懂，为什么会有欣慰？
　　“我也不清楚，想来就是我休假这段时间发生的。你要是实在好奇，等我上班几周帮你打听打听。”
　　陈依白连连摆手，“只是说着玩罢了。安总不管家世容貌都配得上又烨姐，真要在一起也是佳偶天成。我们不要掺和在里面。”这一句，她是对方豫说的。不知道他有没有听懂。

　　曾又烨最近在忙着海岛度假村的比稿，呆在办公室里就不怎么出来。出差回归的第一天直到下午四五点，在线找人找不到，才走出办公室大门四处梭巡，意外发现四处乱窜的小王。
　　小王是方豫的助理，他工作繁忙只有一个理由。
　　然而直到此时此刻，方豫也没和她说一句话。

　　欧蓝抱着文件夹，小步飞快地朝她奔来，“不好意思曾总，我刚刚开会手机静音...”
　　曾又烨抬手打断她的话，“叫方总来我办公室等我，我先去楼下找其他人对细节。”

　　待她从楼下的工作里抽身出来，方豫已经在办公室等了好一会儿。
　　他抬眼打量着这间办公室，没有什么变化，只是展示柜上多出一个牙签手工。和那些金闪闪的奖杯摆在一起，有些格格不入。

　　曾又烨只淡淡地扫他一眼，径自坐回办公桌后。
　　方豫一脸讨好地笑，指了指那个“埃菲尔铁塔”，“曾总什么时候这么有兴致，还是你把大学里的那个直接带回来？”
　　她眼神躲闪，“这跟你没关系。你这次是回来办理离职手续的，需要我把律师叫来吗？”

　　这话就全是气话。方豫要是离职，压根不用自己跑一趟，也不用让小王全公司跑上跑下找他需要接手的资料。
　　方豫知道她心里有气，而且一直没撒出来。他坐到曾又烨的对面，仍是温声细语，没有半点在Z市和她争锋相对的样子。“曾又烨女士，能不能别气了？我这次一定会充分取得你的同意，并做好完善的退出机制和人力储备，再走。”
　　“充分取得我的同意？”曾又烨完全不相信，“我不想阻碍你的新生活，我的态度也不会改变。至于你说的人力储备和退出机制，你去和HRD还有我的律师好好谈谈。”

　　方豫没想到曾又烨居然能如此平静地对他说完这一段话。他也清楚，这不是她的体谅之类的情绪，而是放弃。也对，曾又烨向来高傲，想要什么没有。他方豫也不过是茫茫人海中平凡的一个。“那这件事就这么定了。你找我来办公室还要说什么？”
　　曾又烨从桌上抽出一份淡蓝色文件夹丢到他面前，“钱春来的case是你一直在跟。前段时间你休假，我跟进两个月，进度和大方向都没有什么问题。你回办公室尽快把这部分重新接手起来，最重要的是，解决钱春来。”
　　她这话说得很严重，方豫的眉头也皱起来。“钱春来做了什么？”
　　曾又烨叹口气，“不过就是像个太监一天到晚给我播报。没事做的时候也来我面前现个眼。我很烦，挣他这份钱让我很糟心。好在紫金的项目明年就结束。剩下这几个月，请你全程跟进。我不要再和钱春来多一次沟通。”
　　方豫刚回归一天，对圈内的各种喧嚣的事情还没了解透彻。因此只是单纯地以为钱春来说了什么不好听的话，和曾又烨吵架。
　　“放心吧，我来对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