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又开好了》红伞菇

12、方案设计（8） 坐在回家的

　　坐在回家的车里，何晶菁被两位老人灌输了一路。前脚刚到家后脚就打车来了曾又烨家里，对于他们的说辞确实没有多加思考。
　　此时，被曾又烨一句说破，突然清醒过来。
　　“不合适呀。”
　　“对呀。真棒。”一点就透。

　　她迷迷糊糊地，“你说我怎么就被他们两个老的给糊住了呢。”
　　“双声道洗脑，威力加倍。”
　　何晶菁摇摇头。八喜被他们两个在后座抱着，老人又言辞恳切，完全把安平塑造成了一个天上有地下无的绝世佳品。她这是被威胁的！
　　她就这点好，从不内耗。“我这是被骗了呀，又烨！”
　　“那你能怎么办？”
　　她拽起曾又烨，“走！”
　　“干嘛去啊。”凭借彼此的了解，此时此刻能抚慰她被骗的难过只有一件事。
　　吃。
　　“吃小龙虾去。”
　　此时正值盛夏，小龙虾的大舞台。曾又烨没拒绝，拿了几副加厚手套就跟上。

　　何教授在家里同八喜玩得正欢，吴畏一脸丧气从门口走过来。
　　“怎么啦？安平不愿意？”
　　吴畏叹气，“不中用啊他。人家小姑娘根本都没让他送。我还特意等了一会儿才去他家，结果他早就到家洗漱了。被我从床上叫起来还不情愿呢。”
　　“那。”何教授和曾又烨认识很久，比吴畏更清楚她的脾气，“又烨不愿意啊。你要是着急，不如给他介绍个其他人。”
　　她闷哼一声，“我那儿子，能找一个看得上的已经很不容易了。”

　　何教授听出话里音，有点意外，“安平喜欢又烨啊。”
　　“嗯。”吴畏坐下把八喜抱在怀里，“我还不了解他，骄傲跟孔雀一样。要是不喜欢，当场就要驳我面子的，哪还能乖乖留下送人呢。”
　　何教授回想了今晚饭局的种种，笑眯眯的，“看不出来啊。”
　　“我估计人家姑娘也看不出来呢。”吴畏头疼得很，这都三十多岁了，她都不好意思跟何晶菁说自家儿子从来没谈过恋爱。丢脸啊，浪费脸啊。
　　何教授安慰她，“你也别着急。总归现在工作上有交集，私下呢，还有晶菁这个共友，联系少不了。安平那么聪明，追女孩也不会笨的。”
　　吴畏不想谈他，专心致志给八喜打扮，还是狗好。

　　Z市服务区的项目标的太大，在常规的流程之中，还增加了在设计期的中期交流会。为的就是避免各家公司走歪路。
　　中期交流会主要分成两个部分，一个是现场踏勘，另一个则是座谈答疑。

　　在曾又烨和安平的共同确认下，两家公司决定把先前发现的潮汐导致异常冲刷的问题摆到台面上，供所有入围的公司作参考。
　　这一点，两个人不谋而合，安全永远是第一位的。
　　本次现场踏勘，八家公司在同一地点，对市政接口，地铁、水、电和气等多管道进行二次确认。此外，还格外关注不同时节的海滨风向的问题。

　　第二天则是座谈答疑的环节。曾又烨也没有放松，这时候是最关键的也是唯一一次能窥探到其他公司的设计方向的机会。
　　当安平问出是否接受跨街区的二层连廊的时候，曾又烨偷偷的笑了。
　　他的设计方案一定和任务书里的“山海连廊”息息相关，保不齐还有海滨的风景线。这是安森最擅长也是最喜欢做的。怪不得他那么在乎那天的水文踏勘。

　　现场暗流涌动。曾又烨也不能幸免，她一开口问甲方对新材料的接受程度。其他七家就立刻竖起了耳朵。她作为新兴设计师，对高大的玻璃幕墙一向不太感冒，总是别出心裁用一些奇奇怪怪的材料，古怪却又适合落地。
　　然而，曾又烨也只透露这一点了。其他时候只问些公共的问题，譬如对周边建筑物的避让处理，甲方对于城市地标和开发效率的权衡等。

　　走出会议室，她长长抒了一口气。朝阳给她递了一瓶水，“辛苦了。”
　　“都是人精啊。”曾又烨挠挠头，信息量太大，她今晚要好好想想。十九号地有太多致命的问题，地下三条地铁线交汇，地上还有空中绿道需要接轨。
　　她揉揉眉心，坐上自家的车回去酒店。
　　当晚，答疑的文件上传至本次招标的公共智库，曾又烨对着研究了整晚。

　　正是因为全球最负盛名的设计公司都汇聚Z市，当地顺势还办了一个行业酒会，邀请国内外的知名设计师互相交流。
　　ZE和安建自然都在受邀之列。

　　曾又烨的身边自然是不缺人气的，更何况，她今晚还有推介朝阳的任务。她带着朝阳游走在各个圈子里，等绕了一圈过来，朝阳已经不知道被困在哪个地方了，曾又烨躲在角落里休息。

　　一个意料之外的人走了过来。
　　是郑凯旋。
　　曾又烨下意识要回避，可是一想还不如呆在灯光之下，撤回了步伐，老老实实留在那张桌子后。
　　“不用这么如临大敌吧。”郑凯旋很了解她，知道她这就是不太愿意搭话的表情。
　　她扫视众人一圈，有不少目光已经聚过来，坦然道：“这么多人，确实不太用。”

　　“那个朝阳，是你新招的？”
　　“是。”
　　他笑了，“多一个字也不愿意说。”
　　她摇着头笑笑，“还没开标，我不好透露太多关于项目的信息。抱歉。”

　　郑凯旋用手指敲击着桌面，松了一口气，“我向方豫自荐过。”
　　“自荐？”曾又烨一开始没听懂。
　　“我知道ZE一直在招人。我问过方豫，我可不可以？”
　　她当时还小小地埋怨过方豫，怎么也没想过是郑凯旋自己申请的。“现在的公司不行吗？”郑凯旋一毕业就进了房地产公司下属的设计公司，这几年来业绩很不错。“不过，乐陶陶你怎么没考虑过？”
　　“你呆过乐陶陶。你也知道它是单体建筑为主，我能发挥的地方太少。”他不是没想过这条路，只是他不愿意和妻子家的产业走得太近。

　　曾又烨明白他今日的意思，“不可以，不好意思。”
　　预料之中的答案，只是他不死心。“连我的简历作品集也不看看？”
　　“我们都是老同学了，你几斤几两我还是很清楚的。”在他们恋爱期间，也组队参加过设计大赛，论能力，他比方豫好一层。
　　她连方豫都愿意拉拢，如今的拒绝太明显，只是因为前任的关系。“我都已经结婚了，你还在意？”

　　曾又烨挑眉，“你太自私。你自己放下了，就没考虑过陶陶的感受？你要是在前女友手下工作，她会有什么想法。就算她没有想法，悠悠众口难道要我们两个女生去承受？这都是因你而产生的。全中国设计公司这么多，去不了ZE，还有很多。我不信你找不到。”
　　ZE是目前最适合他的公司。有前途也因为刚成立不久有足够多的空间让他施展。他当然知道回头找前女友的公司上班很尴尬，但他权衡之下还是只能选ZE。“曾又烨你为什么从来不会体谅别人？不是所有人都像你一样人生坦途，我拉下面子也只是因为ZE是最好的。”

　　郑凯旋又在翻旧账，十年前的事情也要拿出来翻旧账。他不过就是认为他不辞辛劳任劳任怨对她三个月，曾又烨现在却一点也不肯回报他。“我认可你的话，ZE确实是业内设计所第一名。其他的，我反对。”要是翻旧账，她也来翻好了。“要论体谅，你也不够体谅我。一，你明明知道同学间那些大嘴巴，你结婚还是让陶莹姐特意来请我，给我发两张请帖逼着我来。二，求职当然可以找更私下的场合，翻旧账也是。完全没必要在业内的酒会上找我聊。三，你我谈过恋爱，对我比普通同学要更了解。我的人生是不是坦途，你不清楚吗？”
　　说到这里，她已经佯装不了温和的面孔，隐忍不发，“综上，我有充分的理由和证据拒绝你的投递。退一万步，你从来就不该把ZE放到你的list里。”

　　酒会上只有几个知晓内情的人，对着他们窃窃私语。
　　其中一个人指着一个移动的身影道：“他过去干嘛？”
　　有人感叹，“窈窕淑女君子好逑咯。曾又烨可还单身呢。”
　　“不对啊。他也是我们学校的，应该知道他们俩的事情。这种尴尬的场合…”他话还没说完，安平已经走到两人中间。
　　“我来的时间对吗？没打扰到二位吧。”

　　曾又烨挂着冷笑，她朝郑凯旋示意：这就是现成的误解的例子。
　　郑凯旋低头掩住自己的脸红，“怎么会？我的面试已经结束了。二位老总慢聊。”
　　安平的脸色由阴转晴，“面试？你在找工作？”
　　“考虑中。”
　　“什么方向？”
　　“景观设计师。”
　　他从内侧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我们未来会大力新设独立设计师事务所，你可以先了解看看。”
　　“安建也？”他此前怎么从没听过这个消息。
　　“我这次回来就不再走了，安建当然也会因我有些变化。”
　　郑凯旋接过名片，“多谢师兄。”
　　“客气。”

　　“等一下。”曾又烨突然叫停这一对师兄弟的寒暄。她有个问题，方豫一直没有解答。“你怎么会认识安平师兄？”
　　“师兄为什么不认识？”他疑惑。
　　曾又烨不自觉地看了眼安平，他倒是自觉开口解释：“师妹的意思是我在校的时候太寂寂无名。”
　　“我的问题是，你怎么会知道安平师兄就是安建的负责人。”
　　郑凯旋原地愣了一下，想起来什么，目光沉沉，“那是我们大五期间的事情。具体的我不方便说，你可以问问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