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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 这一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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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
独栋小楼静得像被世界遗忘,窗外只有风掠过树梢的簌簌声响,时断时续,在寂静里被无限放大。林栖睡得不太安稳,意识在半梦半醒间沉浮,朦胧里又梦到那把划伤自己手指的镰刀。
黑灰色的塑料刀柄早已被岁月磨得发毛,刀刃边缘微微卷曲,处处都是长期使用留下的磨损痕迹,陈旧而粗粝。刀身锈迹斑斑,暗红与褐黑交织,凝固不去的血色深深渗进了铁里。被一根麻绳紧紧捆着,倒悬在一棵巨大榕树的枝干上。
四周浓雾翻涌,灰蒙蒙一片,什么都看不真切。榕树浓密的须根如无数冰冷的发丝,垂落缠绕,悬在半空。林栖僵立在树根之间,心中分明清楚周围晃动的只是榕树的须根,可视线所及,却诡异地看见整棵树上都吊满了一模一样的镰刀,在浓雾中影影绰绰,随风晃动。前方被浓雾与须根彻底遮蔽,身后亦无半分退路,像被无形的线捆住,浑身僵硬,动弹不得,连呼吸都变得滞重艰难。
过期的梦化作锋利寒刀。
画面一转,林栖坐在雪原,还穿着那件灰色T恤,冻得发红的手撑着身体起身,骨头关节、血肉肌肤都透着寒意,耳边响起骨头摩擦的嘎吱声,风挟着雪从身体穿过,后退一步,看见远处一只雪狐睁着大眼瞪着自己。
林栖眼皮颤巍巍的睁开,外面天蒙蒙亮。
躺着床上视线放空,等待天花板上乱八七糟的线条归为,林栖轻轻眨眼。
又想起来了,那些藏在大脑深层的记忆,消毒水的味道化为实体,浸湿床铺,贴着指尖、小臂、脖颈钻入鼻腔,紧黏在鼻腔内壁久久不散。
——
晨光透过窗户为厨房台面铺上一层浅金。氤氲热气裹挟着米香味道升腾,角落电饭煲保温指示灯亮起,林栖打开锅盖,温热水汽模糊眉眼,她从旁拿起汤勺将锅里白粥盛入瓷碗。
属实是不需要什么技术含量的白粥,但一眼看去粥几乎快变成掺水泡久了的百米饭,浓稠结块,卖相实在算不上好看。
床上躺着的人早已从林栖换成岑晚。
是的,岑晚发烧了。
昨夜岑晚并未睡床,尽管有着被子毯子,夜风还是悄悄翻越窗台,钻进岑晚梦中。
一夜后体温竟直追39度。
——
清晨是什么味道呢,是米香味。
岑晚就着林栖的手,启唇含住勺子,轻慢抿下粥体,顺着发干的嗓子咽下,一口接着一口,小碗白粥很快见底。
头一次喂岑晚吃东西,林栖形容不出来是什么感觉,看着岑晚发烧而颇为苍白的嘴唇,微翘起薄薄的唇皮,檀口微张,粉糯的舌裹挟着净白的粥将林栖的硬心肠一并咽下,还有潮湿的双眼,分不清视线的终点在粥、手还是林栖的脸颊。
林栖到底有没有赶岑晚走?好难猜啊。
早餐过后林栖就发起了愣,不知道该想什么,又或者不该想什么,藏在心里最角落的那个人此刻躺在卧室,吃过药后就自顾自的进入梦乡,留自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
直到太阳慢慢爬上屋顶,屋内暖意渐升,林栖进厨房倒了一杯温白开水,指腹贴着杯壁,是刚好的温度,犹豫着走进卧室。
岑晚睡得不太安稳,眉心拧成一川字,额前碎发被虚汗浸得潮湿,黏在苍白的皮肤上,呼吸轻重不均,像是也困在一场逃不开的梦里。
她没有立刻叫醒人,就站在床边静静看着,方才喂粥时的场景再次浮现眼前,那双蒙着水汽、分不清落在哪里的眼睛,张合的嘴唇。
明明昨天就该让这个人离开,这里本就是她用来寻找清净的地方。
可真看见岑晚发烧流汗的模样,要驱逐、要划清界限的话,全都堵在嗓子眼,半个字也吐不出来,甚至连叫她起床的话也说不出口。
林栖俯身伸手,试探性的碰了碰岑晚的额头,手背一片滚烫。退烧药的功效还没有完全发挥,皮肤上源源不断散发热度,岑晚似是被这触感惊扰,睫毛颤了颤,没有睁眼,无意识地往微凉手掌靠了靠,小声溢出一点含糊的鼻音。
林栖手猛地一僵,迅速想要收回,手腕却被岑晚半梦半醒间虚虚攥住,力道很轻,是高烧下没有力气的禁锢,松松地圈着,林栖只要稍微用力就能挣脱,却不知为何使她动弹不得。
看着自己被攥住的手腕,窗外的风掠过树梢,又响起昨夜那阵簌簌的声响。
梦中镰刀、漫无边际的浓雾,榕树垂落的须根,压抑模糊的画面仿佛又侵蚀意识边缘。鼻尖消毒水味道回笼,贴着鼻腔丝丝蔓延,手腕上颤着真实传来的微弱温度,把她从沉郁的梦境中一把拽回现实。
僵持片刻,林栖终究没有抽走手腕,就那样僵直在床边,手腕任由岑晚握着。视线落向岑晚干裂起皮的唇,心里依旧乱八七糟,赶人的念头起了又落,反反复复。
时间一分一秒流淌。屋内很静,只剩下岑晚的呼吸声,窗外偶尔掠过的风声。林栖的腿站得有些僵,酸意顺着小腿蔓延开来,她却不敢大幅活动,怕惊扰到睡梦中的人。
手挂在林栖手上的时候岑晚的意识已经逐渐回笼,只怕是梦,不想醒,又昏沉沉的拖住林栖好一会,直到睫毛颤动,手掌虚握起来,林栖看着她的眼帘掀开。
“给你拿了水,喝一口。”
“有点凉。”
发烧的人确有娇气的资本,林栖接来水杯,挪着步子又到了厨房,留给她发愣的时间不多,视线木着拿起热水壶往杯子里添了些,手腕贴着杯壁又试了试温度,捧着杯子放回岑晚手里。
岑晚小口喝下她再次调温的水,喉咙似鲜活心脏,砰砰鼓跳着,就这么往下顺,林栖就着喝水的时间,把在厨房里没发够的愣续上。
岑晚饮尽杯中水,一夜凉风吹起的高烧还未完全褪下,脑子仍是昏沉沉,浑身虚软无力,抬眼看向发愣的人,手腕晃悠悠抬起握住拉住林栖袖子,轻轻一晃,林栖终于回神了。
午后阳光透过薄窗帘打在岑晚脸上,刚睡醒的人额头上挂着层薄汗,本就白皙的皮肤经过阳光滤镜,更显苍白,林栖咽进喉咙的话滚了又滚,终是没有说出来。
“我还有些难受,想再睡一觉。”
林栖嚅了嚅唇,“晚上吃饭我叫你。”
门虚虚掩上,林栖拖着步子走到一楼,拿出软毛梳,一缕一缕的捋着未理顺的白狐毛发,龇牙咧嘴的白狐在林栖的整理下,看着是比昨日温顺了些许,透亮的瞳孔也好似透着丝丝水光。
调皮的狐狸收起锋芒,安静蹲立在支架上,既不离开也不妥协,仍然盯着眼前未进入口中的猎物,转变了捕食方式的白狐登堂入室,自偷袭换为诱捕,诱着猎物一步步进入腹中,原来从前至今,狐狸一如既往聪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