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恋爱吗？小画家》顾祁笙

4、第 4 章 “我…

　　“我……”沈梦溪张了张嘴，想说“我做梦了”或者“我胡说的”，但这两句借口在目睹了全程的顾卿苒面前都显得太拙劣了。
　　她闭了嘴，端起面前那杯拿铁猛喝了一口，舌尖被烫得发麻，但她忍住了，没有表现出任何异样。
　　她不能在顾卿苒面前再丢人了。
　　顾卿苒看着她这一连串的动作，眼底的笑意像墨滴入水，一点一点洇开来。但她没有拆穿，只是端起自己的红茶，若无其事地换了个话题。
　　“昨天那幅画，”她说，目光落在杯沿的水汽上，语气比之前认真了几分，“我还没有好好谢谢你。”
　　沈梦溪放下咖啡杯，杯底在托盘上磕出一声轻响。
　　“不用谢，”她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画本来就是送你的。”
　　“我知道。”顾卿苒抬起眼，看着她，“所以才要谢。”
　　她说这话的时候表情很是认真。
　　沈梦溪不想让她为难。
　　“那你已经谢过了，”她弯了弯嘴角，“现在扯平了。”
　　顾卿苒看了她两秒，似乎在判断这个回答是真心还是客气。然后她轻轻点了点头，靠回椅背，姿态放松了一些。
　　晨光又亮了几分，从屋檐的缝隙里斜斜地落下来，在两人之间的桌面上切出一道明暗分明的界线。顾卿苒的月白色长衫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哑光，袖口挽了一截，露出一小段手腕和腕骨。
　　沈梦溪看了一眼，迅速移开目光。
　　又看了一眼。
　　她在心里骂了自己一句。
　　“我这次来江南，”顾卿苒的声音不急不缓，像在说一件寻常事，“是陪堂妹散心的。”
　　沈梦溪的注意力立刻从手腕上收了回来。
　　她想起昨天温芷晗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木家小少爷，出轨，抑郁的堂妹。
　　“你对堂妹真好。”
　　顾卿苒微微偏头，似乎有些意外她会这样说。
　　“应该的，”她说，语气很淡，“她是我家人。”
　　沈梦溪听着这句话，忽然有些羡慕。她和姐姐的关系也很好，但姐姐从来不会用这种语气说她。
　　顾卿苒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亮了一下又暗了。她将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抬起头来。
　　“我们明天下午就回去了。”
　　沈梦溪愣了一下。
　　“回京城。”
　　沈梦溪注意到她在说这句话的时候，手指在杯壁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好巧，”沈梦溪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快半拍，“我家也是京城的。”
　　顾卿苒的手指停住了。
　　她抬起眼，好似有些惊讶。
　　“你家在京城？”她问。
　　“嗯，”沈梦溪点头，弯起嘴角。
　　“我过几天也会回去，”她说，语气尽量自然，自然到像只是随口一提，“这边差不多画完了。”
　　顾卿苒看着她，没有说话。像想要看穿她的谎言。
　　沈梦溪被这目光看得有些不自在，低下头去喝拿铁。咖啡已经凉了，苦味更重了，但她没在意。
　　安静了几秒。
　　“那，”顾卿苒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回京城之后，我请你吃饭吧。”
　　沈梦溪抬起头。
　　顾卿苒的表情还是那副温温柔柔的样子，但嘴角的弧度比平常更大了些。
　　“当作谢礼，”她补充道，语气自然，“谢谢你送我的那幅画。”
　　“好啊，”沈梦溪笑了，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只偷到了鱼的猫，“那我就不客气了。”
　　顾卿苒看着她笑，自己也轻轻笑了一下。
　　然后她端起红茶，抿了一口，目光越过杯沿，落在远处的河面上。
　　晨雾已经完全散了，阳光铺满了整条河道，波光粼粼的，像撒了一把碎金。有船娘摇着橹从桥下经过，欸乃声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
　　“你平时在京城，”顾卿苒放下茶杯，目光还落在河面上，“一般在哪里画画？”
　　沈梦溪想了想。
　　“不一定。公园、胡同、郊区山脚……哪儿好看去哪儿。”她顿了顿，补了一句，“不过冬天太冷，我一般窝在工作室里，画之前出去拍的素材。”
　　“工作室在哪个区？”
　　“朝阳。”
　　顾卿苒点了点头，没有继续问。
　　但沈梦溪注意到她拿起手机，在备忘录里打了几个字。动作很快，快到像是在记一件怕忘记的事。
　　沈梦溪假装没看到，低头喝她的凉拿铁。
　　嘴角却压不住了。
　　两个人又坐了一会儿，聊了些有的没的。比如江南的小吃哪家最好吃，古镇里哪条巷子适合拍照，沈梦溪这次出来走了几个地方。
　　顾卿苒说话的时候总是不急不慢，像在课堂上讲课一样有条理，但语气要软得多。
　　她偶尔会偏头看沈梦溪，等她说完再开口，从不会打断。这种被认真对待的感觉让沈梦溪觉得很舒服。
　　咖啡店门口渐渐热闹起来，游客和早起的居民进进出出，风铃响个不停。
　　顾卿苒看了一眼时间。
　　“我得回去了，”她说，站起身来，“我妹妹该醒了。”
　　沈梦溪也跟着站起来，椅子在石板地上拖出一声轻响。
　　“那……”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顾卿苒看着她欲言又止的样子，忽然笑了一下。
　　“加个联系方式吧。”她说。
　　沈梦溪笑着点了点头。
　　“好。”
　　顾卿苒拿起桌上的手机，加了沈梦溪的绿泡泡，然后转身朝门口走去。
　　走到门口时，她忽然停下来，回过头。
　　“沈梦溪。”
　　沈梦溪的心跳漏了一拍。
　　这是顾卿苒第一次完整地叫她的名字。
　　“嗯？”
　　“期待与你的下次相见。”顾卿苒弯了弯嘴角。
　　说完，她推门出去了。
　　风铃在身后叮当作响。
　　沈梦溪站在原地，手里还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拿铁，愣了好一会儿。
　　然后她放下杯子，坐回椅子上，掏出手机。
　　温芷晗的消息已经堆了十几条，最后一条是：“你倒是回我啊！！！到底见没见到！！！”
　　沈梦溪打字，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后只发了四个字：
　　「见到了。约饭了。」
　　对面秒回：
　　「？？？？？？？？？」
　　「什么叫约饭了？？？？？？你跟谁约饭？？？？？？顾卿苒？？？？？？你们才见第二面就约饭了？？？？？？沈梦溪你还是我认识的那个沈梦溪吗？？？？？？」
　　沈梦溪没有回复。
　　她把手机扣在桌上，仰起头，闭上眼睛。
　　京城见吗？
　　不知道为什么，好高兴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