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谈恋爱吗？小画家》顾祁笙

2、第 2 章 怎么就

　　怎么就没再要她的联系方式呢？
　　沈梦溪盯着酒店天花板，第三十七次问自己这个问题。
　　手机里传来的声音打断了她的走神。
　　“梦溪，梦溪！你怎么又走神。我说的你到底听到了没有？”
　　“知道了，会给你带特产的。”沈梦溪翻了个身，随口应道。
　　“不是这个！是我刚刚说的你姑姑小姨子的女儿和那位木家小少爷的事。”
　　沈梦溪把手机换到另一边耳朵，注意力还飘在早上那座桥上。
　　“抱歉啊，走神了，你继续说吧。”
　　温芷晗叹了口气，显然对她的走神已经习以为常，自顾自地接上了话头。
　　“就是你姑小姨子那个女儿，不是万草丛中过，片叶不沾身吗？这次啊，不知道怎的和木家那位谈上了。虽说知道的人少，但那位木小少爷之前大学的时候就和人求婚的事你我都知道，这不明摆着的事吗！木老爷子被气得不行，他那小女朋友的爷爷和他交情不浅，都不知道要怎么交代。那小女朋友也是个用情至深的，据说还抑郁了。再说就是你姑那边，那边倒是没什么事，毕竟怎么想也不可能是自家小辈主动的。不过这件事最近闹得沸沸扬扬的，感觉要出连续剧。”
　　沈梦溪听着这串复杂的人物关系。
　　“是我老了？现在都玩这么花吗？”
　　“可不嘛！就最近啊，那什么——”
　　不知道还能不能见到她。
　　沈梦溪望着窗外渐渐暗下来的天光，手指无意识地在床单上画圈。
　　“沈梦溪！”
　　“在的。”
　　“你今天怎么回事，走神这么多次。不对劲，一万个不对劲！”温芷晗的声音陡然拔高，带着一种嗅到八卦的敏锐，“老实交代，是不是有情况？”
　　沈梦溪被这一问问得有点心虚，清了清嗓子。
　　“你怎么和我妈一样，我稍微有点反常就问是不是有情况，是不是谈恋爱了。”
　　“这不是好奇嘛，嘻嘻。”温芷晗笑得没心没肺。
　　“不过确实有。”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瞬。
　　然后是一声几乎能刺破耳膜的尖叫。
　　“沈梦溪你给我说清楚！”
　　沈梦溪把手机拿远了一点，等那波音浪过去，才重新贴回耳边。
　　她原本没打算说的。她和温芷晗从小一起长大，两家是世交，温芷晗比她大两岁，性格却比她跳脱十倍。这人嘴上没把门的，告诉她就等于告诉全世界。
　　但今天的事压在心里，像一颗含不住的糖，不说出来就要化了。
　　“我今天早上，”沈梦溪斟酌着用词，声音不自觉地放轻了，“遇到一个人。”
　　“什么人？”
　　“一个女人。”她顿了顿，像是在确认什么，“很好看。”
　　温芷晗没接话。
　　沈梦溪深吸一口气，把早上发生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然后你就让她走了？”温芷晗的声音里写满了不可思议。
　　“她走了啊。”
　　“你没追？”
　　“追了，要了名字。”
　　“然后呢？”
　　“然后……就没了。”沈梦溪的声音小了下去，“我怎么就没再要她的联系方式呢？”
　　这句话说出口的时候，她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明明可以多问一句的。明明可以说的。明明——
　　“所以你后悔了？”温芷晗问。
　　“后悔了。”
　　沈梦溪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
　　手机那头沉默了几秒。沈梦溪以为信号断了，正准备看屏幕，温芷晗的声音突然响起。
　　“顾卿苒……”
　　“嗯？”
　　“这个名字好熟悉啊。”
　　沈梦溪愣了一下。她有说全名吗？好像是没说啊。但温芷晗怎么会——
　　“等等，”温芷晗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你说的顾卿苒，该不会是那个顾卿苒吧？”
　　“哪个？”
　　“A大的心理学教授啊！你等等，我查一下。对，A大心理学院，顾卿苒，教授，发的论文我看不懂但看起来很厉害的那种。还有照片——你等一下，我发你。”
　　手机震动了一下。沈梦溪点开聊天界面，看到温芷晗发来的一张照片。
　　校园官网的教师风采页面，蓝底白字的简洁排版。照片里的人穿一件浅灰色的西装外套，头发规规矩矩地拢在耳后，笑容礼貌而疏离，是很普通的证件照。
　　但沈梦溪一眼就认出了那双眼睛。
　　就是她。
　　“就是她。”沈梦溪说，声音有点飘。
　　“我就说怎么这么耳熟！刚刚不是给你说过木家那档子事吗？那位抑郁的小女朋友，木家小少爷的前女友，就是这位顾教授的堂妹。听说她最近请了长假，陪着堂妹在江南散心。”
　　温芷晗的声音越说越兴奋，“你不会是刚好遇到了吧？”
　　沈梦溪握着手机，慢慢坐了起来。
　　窗外的天已经全黑了，小镇的灯火星星点点地亮起来，倒映在河道里，被晚风吹碎成一片一片的光。
　　“这么巧合的吗？”沈梦溪喃喃道。
　　“正常正常，人生处处充满惊喜。”温芷晗的语气活像一只叼住了鱼的猫，“既然知道她是谁了，那你想找她不是易如反掌？”
　　沈梦溪盯着那张照片，看了很久。
　　“但不会很冒昧吗？”沈梦溪说。
　　她不是怯场的人。
　　可这个人不一样。
　　她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这你就不懂了，”温芷晗的声音带着一种过来人的笃定，“不接触哪来的感情，不相识，相遇有何用。”
　　沈梦溪沉默了一会儿。
　　“有道理。”
　　“不过具体要怎么行动，我们可以再斟酌斟酌——”
　　“不用斟酌了。”
　　沈梦溪从床上跳下来，走到行李箱前，一把拉开拉链。她翻了翻，在最底层找到了那个黑色封皮的速写本。
　　她翻开第一页。
　　空白的。
　　她拿起铅笔，闭上眼睛。
　　桥上。伞。丹青色的旗袍。米白的薄开衫。嘴角将起未起的弧度。
　　还有那双眼睛。
　　她睁开眼，笔尖落在纸上，干脆利落。
　　“温芷晗。”
　　“嗯？”
　　“帮我查一下，她们住哪个酒店。”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意味深长的笑。
　　“这才是我认识的沈梦溪嘛。”
　　沈梦溪没接话。
　　铅笔在纸上沙沙地响，勾勒出一道模糊的轮廓。她还不太会画人，十年没画了，手生得很。但没关系。
　　她有的是时间。
　　——
　　同一时刻，小镇另一头的民宿里。
　　顾卿苒坐在窗边的藤椅上，膝上放着那幅还没干透的油画。窗外的河道倒映着两岸的灯火，有船娘摇橹经过，欸乃声被夜风吹散。
　　她的手机亮着，屏幕上是堂妹发来的消息。
　　「姐，忘问了。今天早上怎么回来那么晚？」
　　她打了几个字，又删掉，最后只回了一句：
　　「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
　　发完这句话，她低头看着那幅画。
　　顾卿苒轻轻笑了一下。
　　她把画小心地放在一旁的桌上，拿起手机，翻到堂妹的聊天框，又看了一遍自己发出去的那句话。
　　遇到了一个有趣的人。
　　她想了想，又打了一行字。
　　「明天我再去河边一趟。」
　　对面秒回：「？？？你今天不是去过了吗？」
　　顾卿苒没有解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