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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夜巡 鬼魂没有影 ...

  •   蒙塔诺修道院截至目前确实是有正经修士修女存在,毕竟本地的大学目前也没有删去神学这个专业,只是把它和民俗学合并在了一起。好巧不巧,这座岛上确实有很多精怪传说。这么几百年过去,似乎本地人倒是和这些亦真亦假的传统文化相处得不错,比如修道院内有个池子里面就声称盛有圣水,可以驱邪。

      夜晚的修道院没什么人来,开放时间截止在每晚的十一点半。很巧,pearl没拿表,修道院的钟也只在整点报时。但人只要胆子大,蒙塔诺就是咱家。不排除酒精的因素(是的,她赌气把那几杯大灯泡喝了),pearl趁着守门人喝完夜酒打瞌睡,悄悄从灌木丛边上溜了进去。

      白天的蒙塔诺会有琴师演奏管风琴,偶尔还有普通的街头表演者在钟楼下面拉琴合奏,除了游客的嘈杂声,更多的就是翻来覆去的宗教音乐。同时喷泉也会跟着旋律改变高度,惹得鸽子被水花赶得到处乱飞。旋律不复杂,胜在好听好记,本地的唱诗班会在星期六表演,届时对外还有免费的甜点——一小块青柠檬蛋糕和一杯浓缩咖啡,可以坐在橄榄树下面解决。

      除了吃食,修道院的玻璃彩窗也是颇为吸引人的一点。不少艺术系的学生都来大厅写生过,窗玻璃上的神祗、花木、故事经日光照射,滚烫地泼洒在长椅、地板、石像、木门和来往的面孔上。修道院内部的阅览室也收录了不少故事,可供外人借阅。Pearl对书没什么兴趣,她拢了拢脖子上的薄纱,在月光下静静穿过花园和石质拱门,向礼堂走去。

      礼堂在狂欢节前夕一般为了方便布置,很少锁门。Pearl轻而易举地溜到了圣厅中央,正对着那扇巨大彩窗——轮盘状的窗被均匀划分成十二个圆,穹顶特地留出一个圆洞,使礼堂内外都有自然光的照射,窗上的十二圆轮恰好能随着夏令时的自然光偏移出不同角度的光线,变相反映了时间的流逝。幽蓝的月光流淌在她眼前,夜幕里的礼堂像个水族馆。Pearl缓缓转动着舞步,心底哼唱着白天的旋律,从左侧斑驳的窗开始游曳——第一天的“创世纪”。

      Pearl Seraphine的影子映在小彩窗上,度过“神说要有光”的故事,再然后是夜、水、天、气,逐渐在一片混沌里,天地逸散,轻巧的舞步在第七扇窗前站定。并不是为了休息,她走近了窗台,影子也靠近了窗台,直到二者为一。她的掌纹好奇地贴上冰冷的玻璃,却发现影子的手竟然比她大了一圈。

      下一秒,“影子”突然从窗边剥离。

      那不是她的影子。

      Pearl忽然想起游览指南篇尾收录的几个民俗小故事,是有关修道院落成历史的怪谈——礼堂不锁门的原因另有其他。岛上从不避讳生死,这习俗和南美的亡灵节略有不同,但在狂欢节前后,岛民普遍都认为死去的灵魂会在这段时间苏醒,将从亡灵的故乡飞向窗边,附着在玻璃上吸收月光的力量,了却未尽的遗愿。狂欢节的狂欢正是为了宴请这些灵魂,使其在夏季结束后了却心愿,不再害人。指南上最后也特别标明了传统故事的真实性无从考证,但也不是毫无参考。毕竟礼堂这么大一块彩绘玻璃,不招鬼才怪呢。

      酒壮怂人胆,pearl借着酒劲,大着胆子拿了一盏提灯,走出了礼堂,嗅了嗅夜晚的气味,冥冥中走向了钟楼的方向。

      “…And in this labyrinth where night is blind---“

      Pearl听到钟楼方向有歌声传来。

      钟楼的楼梯又高又陡,不愧为本地最高的建筑。无关美丑,敲钟也是个相当锻炼人的职业。Pearl心底逐渐对故事里的敲钟人产生了深深的敬意,以及对那道歌声深深的好奇。要是她没记错,那么歌声下一句唱的会是:“the phantom of the opera is there ,inside my mind.”

      蒙塔诺修道院的课程里难道讲过《歌剧魅影》的片段?pearl感觉不可思议,也加快了脚步。越往上走,空间越狭窄,提灯也时不时磕上墙边,灯火飘摇。如果对方真的是传说中遗愿未了的有点文化的鬼魂,那怎么也该跳一段《吉赛尔》来伸冤吧?

      终于爬到了钟楼顶端,pearl的头发变得有些蓬乱。可一想到将会有十几个头蒙轻纱的幽灵转着圈拉她跳舞,她甚至还有点期待。毕竟无知者无畏嘛,她此前真没见过鬼魂之类的东西,起码在岛上的真没见过这种本地“特色”。也许算隐藏款?要是伤人性命就得另当别论了。

      Pearl谨慎地从锁孔观察起门外的情况,以防来个跳脸杀什么的。

      楼顶的月光更蓝,光影浓稠得宛若实质。那口大钟就在不远处,旁边还摆着一把给敲钟人坐的高脚凳,看着就挺难打在上面瞌睡的。可现在,那个穿着破烂外袍的敲钟人直挺挺地坐在凳子上一动不动,除了呼吸带来略微震颤,几乎看不出意识是否清醒。即使是站在门的内侧,pearl还是感觉到周遭的空气变冷了许多。这可不算什么吉兆,听够了鬼怪传说的她咽了咽口水,决定试着开门去叫醒那个人。

      “停手。”

      一只手在外摁住了她想转动的门把。

      简单的制止差点吓得她应激,酒都吓醒了。幸亏她及时咬住了腮肉,那一下特别疼,但起码闭上了嘴没叫出声。

      门外有人,就在门后。

      Pearl没敢轻举妄动,把手从木制门把上松开,下一秒却看见锁孔处扔进来一粒儿圆圆的小东西,正好撞进她垂在裙侧的手心,下意识一把抓住了它。pearl摊开手一看,散发幽幽光泽的是一粒…糖?说它是糖只是因为它闻起来像舞会前吃的硬糖。她现在宁愿相信那个人起码是靠谱的,不会无缘无故逗狗似的扔给她一粒儿这个。Pearl大着胆子把那颗“糖”吞下肚,全神贯注地感受着那颗小球蹦蹦跳跳地落入胃部深处,起些壮胆的效果什么的,总比没有强。

      实际上,吃下肚的结果反而没什么要命的,只是浑身有点冷,快要和之前冰冷的空气同温。眼前也有点模模糊糊的,像婴儿未褪的蓝膜重新罩在了眼珠上。

      Pearl觉得自己又行了,开门前又以防万一地瞅了一眼锁孔。像是为了防她,外面的人随便插了一把钥匙在上面,没拧上,估计是纯防人看罢了。

      Pearl尽管手无寸铁,但还是把颈间的薄纱扯下来披在头上,像舞剧里的薄命幽灵一样(尽管脸色被吓得不自然)周身泛着幽蓝的浮光,鼓足勇气推开了门。

      今夜的月光毫无保留地倾泻在楼顶,让人不可思议的是:敲钟人不见踪影,钟的附近真的汇聚了一批看不起真切的人影,同样头戴薄纱,徐徐环绕在楼顶的各处,传来细小的歌声,却不再是先前听到的唱词。在她愣神的时候,肩膀突然像穿过了一捧冰水,让她打了个哆嗦。如果拿什么来比喻死亡的感受,那pearl估计会拿这个当一辈子代餐。

      撞人有错在先的飘渺鬼影竟然在几步之遥停住了,身形翻转过来,苍白哀怨的脸挤出几丝疑惑望着她看。Pearl真想求她别杀自己,但转念一想人家又不是外地鬼,自己说的肯定听不懂,只好硬着头皮操持老本行扮相,笨拙地学鬼魂飘忽的行踪动了起来。

      效果拔群!那鬼看见她的动作,放下了警惕,又转了回去。Pearl闭眼松了一口气,睁眼又粗略地数了数钟楼上大概有11个这样的鬼魂,渐渐以那口钟为中心汇聚成一圈,倒真像《吉赛尔》演的那样,要是这些鬼身上没血渍、没那么长且锋利的手就更像了。

      Pearl游荡到墙边,却发现鬼魂围成的“环”正好缺了一个位置,像是给她留的。

      不是,你们就非得凑成偶数吗?!pearl无声呐喊到,但又怕那11双爪子来刀自己,只好一步一步挪到空缺处,回忆着小时候练舞的基本功,沉肩、垂手、抬下巴,以鼻尖为基准…好吧,高跟鞋真不能算什么好舞鞋,但胜在增高不少,在鬼个子里也不低。想着这些有的没的拼命转移着注意力,pearl脑子里还是在喊救命,来个活人帮帮忙,难道那个敲钟人被她们生吃了吗?!

      “——”
      Pearl高度紧绷的神经让她听到了一声哼笑,听不出是好意还是恶意。但她可管不了那么多了,鬼会不会哼笑不知道,但要是个活物就真帮大忙了!pearl把头扭向声源处,绞尽脑汁用全世界所有传小话的表情传达求救信号。

      “、—— ——”
      这是百分百纯嘲笑。那笑声听得Pearl心里一股无名火冒了起来,回神却发现圈子开始移动,所有鬼魂开始绕着钟旋转起来,她没反应过来,差点被前面鬼的鞋跟踢到下巴。于是她只能被迫一块儿动。一开始速度很慢,然后逐渐加快,都能赶上踢踏舞了,pearl心里开始真的发慌了。搞不好这群女鬼魂真是Willis?!可她又不是男的!

      拜托,在我年轻貌美如花似玉的年纪难道真的要陨落在度假旅游里了?!pearl现在都不敢回头看,生怕Willis一个不满拿当她负心汉Albert开涮。可幽灵的舞步越来越快、越来越快——快到看不清脚步和呼吸。窒息感已经慢慢攀附上pearl的意识,死亡亦然。

      回光返照似的,Pearl Seraphine竟然听到了金属“叮”的一声响。幻觉?再然后,她听到身边的Willis都开始尖叫、散开。发生什么了?

      明明没有乐器演奏,庭院正中央的音乐喷泉竟然开始运转,“圣水”也泼洒开来。奇怪,那水柱怎么能升到钟楼这么高的地方?pearl费劲地思索。Willis怎么都尖叫跑开了?有人袭击她们?

      这时候,她才突然惊觉自己正靠在一个快速移动着的人怀里。Pearl抬起头,模糊的雾气里,她逆着光看到了一个遮了下头大半张脸的面孔:留出的眉骨格外立体,为眼窝投射下一片阴影,其下一双沉静的蓝眼睛更是摄人心魄。而那副面具包裹下的下颌线条锋利得几乎能割开夜色。

      天哪,如果刚才恶毒的笑声是你发出的,那看着在这半张脸的份上pearl也不是不能原谅。

      对方好像听见了她的感慨似的,头低了下来——喔,原来他鼻梁骨和左眼上有一道短疤。Pearl有点想流泪了——劫后余生能看见这样一张脸,就算再死一次也没什么遗憾了。

      “不要这样轻率地对待你的命,女士。”

      他开口,声音有些磁性。没等她回味完,Willis就张牙舞爪地冲了过来。接下来的几分钟过的很快,对方动手也很利落——该死,pearl觉得自己现在短暂出轨了。

      Willis的攻击手段在那人面前像雪一样消散在月光下,逸散成东一块西一块的粉尘。Pearl第一次见幽灵还有这种分散的形态。对方把她平稳地放在钟旁,自己则负责去墙角拿了一把小扫帚,把散落在地上的“幽灵”收集在一个小瓶子里,泛着幽幽的银光,乍一看幽灵还挺讲卫生,不漏液不腐蚀,一擦即净。敲钟人最后站起来,拍了拍残破漏线的外袍,对着月光端详了粉尘片刻,就走向了钟。

      你就是那个敲钟人?

      对方点了点头。

      那你手里的瓶子装着的,就是那些…鬼魂?

      对方又点了点头。

      你要拿它们去做什么?

      对方没有表示,只是拿起敲钟的木槌,对着钟比划比划。Pearl费劲巴拉地理解到他除了表达他要敲这口钟以外,他还想让自己…捂上耳朵。

      因为…很吵?

      对方再一次点了点头,并递给她一对耳塞。Pearl接受了他的好意,乖乖带上了耳塞。

      敲钟人拔开瓶塞,把玻璃瓶放在了钟的下方,然后挽起袖子,等了几秒后,开始敲钟。钟的共振惹得瓶里的粉尘四散飞扬,像天边银河的小型星云会有的景致,也是极美的。Pearl试图用手接一些,却发现那些“幽灵”穿过了她发蓝的掌心。

      一小瓶粉尘很快在十二下钟响后消失殆尽。敲钟人收拾好一切后,就准备让她离开钟楼。结果pearl去拉门的时候顿住了——她的手甚至穿过了门把。

      Pearl惊恐地回头看向敲钟人,对方才醒悟少了点什么,于是从胸前的口袋里摸出一粒白色的“糖”抛给她吃下去。和当时门内吃的糖感觉不一样,pearl感觉嘴里冒出一股热气,一股暖意从口腔蔓延到四肢百骸,驱散了先前的寒意。摊开的掌心血管颜色也不再那么明显,回复了原本健康红润的肤色。她终于能切实地摸上门把了。

      推门离开前,她还是忍不住回头询问对方的身份。他只是耸耸肩,指了指那口钟,自己只是一个敲钟人。但Pearl如果能这么轻信一个人的话,她就不姓Seraphine。

      “鬼魂,会有影子吗?”

      敲钟人静默了半晌,摇了摇头。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夜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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