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暖流》乘着风筝去旅行

42、渠道 风暴留

　　风暴留下的水汽被阳光蒸腾，空气里弥漫着青草和泥土被晒暖的浓郁气味。晨露牧场恢复了宁静的节奏，甚至比之前更多了几分生机。“榛子”完全融入了牛群，产奶稳定而优质；“小橡果”褪去了初来时的怯生，和“小苔”成了形影不离的玩伴。汉斯老爷子背着手巡视时，脸上常带着一种“这才像个牧场”的满意神情。

　　产量实实在在地上来了。费恩的订单稳定，周末市集的摊位也渐渐有了回头客，甚至开始有人循着口碑找来牧场，就为了买上一块带着“晨露”印记的奶酪，或一束杨妮妮亲手扎起、晾晒的混合香草。杨妮妮在厨房窗边支起了画架，捕捉着光线在草场上移动的轨迹，笔触愈发松快自如。安安在铺着旧毯子的地板上爬来爬去，试图抓住从门缝溜进来的光斑，发出咯咯的笑声。

　　生活饱满、具体，带着劳作后踏实的倦意。然而，当储藏间的架子渐渐被圆润的奶酪轮占满，当冷藏柜里灌装好的鲜奶需要更频繁地清空时，一个现实的问题摆在王吉星面前：本地市场的容量，快要触到边界了。

　　他没有立刻行动。每天挤完奶，料理完杂事，他会在储藏间多待一会儿。手指拂过那些微凉、带着细腻纹路的奶酪外皮，像抚摸某种有生命的记录。这不仅是产品，更是时间的沉淀，是阳光、雨水、牧草与耐心的凝结。他想起怀远。少年抽条的个子，在偶尔的视频通话里显得愈加清晰，也愈加沉默。隔着屏幕，他能感受到儿子身上那种混合着生疏和好奇的复杂气息。罗晓晴将他保护得很好，也隔得很远。他能给予的，除了银行账户上定期划转、数字冰冷的抚养费，还有什么？

　　一个念头，在这些午后独自面对成排奶酪的静谧时刻，变得无比清晰而执着：把这些，最好的这些，送到怀远手里。让他尝到。不是昂贵的礼物，不是补偿的金钱，而是这实实在在的、来自土地、经他亲手制成的食物。这念头如此朴素，又如此强烈，压过了所有关于市场、渠道、利润的考量。

　　他需要一个人，一个绝对可靠、能把这件事办得妥帖、并且理解这背后沉重心意的人。他没有丝毫犹豫，拿起了手机。屏幕那头，是外甥小葛——葛斌。

　　视频接通。背景是北京那间熟悉的、带有文艺气息的办公室。小葛（葛斌）出现在屏幕里，比几年前更显干练，看到王吉星，脸上露出笑容：“舅舅。”

　　“嗯。” 王吉星应道，背景是牧场石屋的木梁和窗外的绿意。

　　“您那边看着真舒服。” 小葛寒暄一句，随即很自然地汇报起近况，“薇薇前两天刚从杭州回来，谈了个不错的本子，是平台定制剧，但她看好团队，想争取一下主演。孩子都挺好，老大该上小学了，皮得很。” 语气里是家常的熟稔。他和薇薇是夫妻，共同经营着王吉星留下的影视摊子，一个主外（经纪人），一个主内（运营、财务、外联），是稳固的搭档。

　　“挺好，你们稳住就行。” 王吉星点点头，他对小葛和薇薇的能力是放心的，也知道那摊业务如今更多是维持和寻找稳妥机会，并非扩张。“有件事，你方便的话，帮我办一下。”

　　“您说。” 小葛神色认真起来。

　　“牧场这边，东西做得多了些，本地卖不完。我想弄点回国内试试水。你学的外贸知识也正好用上，帮我看看，走正规渠道进口，手续、清关这些，能不能办。量不大，先试试。” 王吉星语气平静。

　　小葛立刻领会，几乎没犹豫：“没问题，舅舅。进口食品的手续我们虽然不常做，但以前合作过的供应链里有人专门搞这个，我马上对接。资质、检验这些，您那边……”

　　“卢克在帮忙办，应该很快。” 王吉星说。

　　“那就行。渠道呢？您有方向吗？精品超市，还是走高端社群、会所？” 小葛思维转得很快，他和薇薇在圈子里人脉杂，接触的各类人多，对这些消费渠道不陌生。

　　“你看着定，东西是实在东西，别弄花哨。找认品质的地方，顺便调研一下国内市场。”

　　“知道了，舅舅，哎？”小葛像是想起来什么：“舅舅，我孩子们现在吃的都是新西兰进口奶粉，您那里能做奶粉吗？这个应该比奶酪好卖，而且用量巨大”。

　　王吉星听后似乎一愣，“这是个好主意，最开始我有这个想法，只不过恰好认识了这里做奶酪的朋友，就先做奶酪了。这样吧，两个产品你一并了解一下。”

　　两人就一些细节又聊了一会儿就结束了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