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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菲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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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菲比,先回去吧,”撒昼开口,声音温和,目光落在小女孩身上“我知道怎么办了。”
菲比歪了歪头,琥珀色的大眼睛眨了眨,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乖巧地点点头:“好哦,我等你,公爵大人。”
她弯腰抱起脚边安静蹲坐的黑猫丝丽普,转身离开,赤脚踩在湿粘石板上的细微声响很快消失在走廊的黑暗里。
侍女也下意识地跟着菲比的脚步,想要一起离开这地方。
“等等。”
撒昼的声音再次响起,不高,却让侍女刚抬起的脚步骤然钉在原地。她脸上努力挤出一个卑微而疑惑的表情:“……公爵大人?”
撒昼向前走了两步,更靠近了些,昏黄的烛光将他没什么表情的脸映得半明半暗,那双绿色的眼睛在阴影里显得格外吓人。他微微倾身:“我一个人处理不好,需要你的帮助。你愿意吗?”
侍女嘴唇哆嗦着,似乎想拒绝,想求饶,但她所有的话都堵在了喉咙里,不敢反驳,最终,只是极其缓慢、极其艰难地,点了点头,喉咙里挤出微弱的气音:“……愿、愿意为您效劳,大人。”
“很好。”撒昼直起身,目光扫过眼前这片散发着浓烈恶臭、花朵发黑枯萎的泥泞土地,然后重新落回侍女惨白的脸上,“能否,挖开这片土?就从这里开始。”他随手指了一处靠近门廊、泥土颜色格外深暗的位置。
他一只手极其自然地过了侍女的烛台,就在触碰到那盏烛台握柄的瞬间,撒昼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冰冷。彻骨的冰冷。
侍女走到撒昼指定的位置,蹲下身,甚至没有工具,就伸出那双因为长期劳作而粗糙、此刻却抖得厉害的手,开始徒手挖掘那冰冷粘腻、散发着不祥气息的泥土。她的动作很慢,每一次指尖插入泥土,都像是忍受着极大的痛苦,喉咙里发出压抑的呜咽。
他看着侍女徒劳地、缓慢地挖着土,泥土在她指缝间留下污黑的痕迹。她挖得很浅,只刨开表面一层,似乎不敢深入。
时间一点点过去,空气中令人作呕的甜腻腐烂味似乎更浓了。幽蓝色的提示框依旧淡淡地悬浮在视野角落,【恐惧值20%,职业分3%】纹丝不动。
就在侍女又一次颤抖着捧起一捧黑泥,准备放到一边时,撒昼动了。
动作快得只在烛光下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他右手握着那盏烛台被猛地抡起,坚硬的底部边缘,带着全身的力量精准狠厉地砸向侍女毫无防备的后脑!
“砰!”
一声闷响,混合着骨骼碎裂的细微“咔嚓”声,在死寂的玫瑰园门口显得格外清晰刺耳。
侍女甚至没来得及发出一声完整的惨叫,身体就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向前猛地扑倒在她刚刚挖出的那个浅坑里,四肢剧烈地抽搐了两下,便不再动弹。
“对不起咯,”他轻声说,声音低得几乎只有自己能听见“是你要先害我的。”
他弯下腰,没有去看侍女最后凝固在惊恐与难以置信中的脸,直接用脚,将她更往那个她自己挖出的浅坑里推了推。
这些土怪得很,而且又脏又臭,撒昼是绝对不会用手的,他看了一眼周围,奇了怪了,真的没有铲子。
正当他发愁纠结时,异变陡生。
一股无形的、清凉的气息,如同水波般无声荡开。空气中那浓烈到令人窒息的恶臭,如同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瞬间抹去,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雨后泥土混合着植物根茎的、清新而微带着甜的自然气息。
紧接着,更令人惊异的事情发生了。
侍女的尸体开始“融化”!那些原本已经发黑、枯萎、或者濒死的玫瑰花株,像是被注入了最旺盛的生命力。焦黑的花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死气,重新变得饱满,颜色从污浊的深褐迅速转为黯淡的深红,再到鲜艳欲滴的猩红!干枯蜷曲的枝条舒展开,抽出嫩绿的新芽,墨绿色的叶片重新变得油亮。
不过半分钟,这一小片区域的玫瑰花,竟奇迹般地“复活”了,在昏黄烛光的映照下,娇艳、饱满,散发着玫瑰独有的、甜蜜馥郁的香气。
幽蓝色的提示框,在他视野中无声地闪烁了一下,内容发生了变化:
【恐惧值:20% | 职业分:13%】
职业分提升了,因为查米德公爵在此情此境下会做出的行为?
他的目光扫过那片新鲜的红玫瑰,又转向更远处依旧被无边黑暗吞噬的、不知隐藏着什么的广袤花田。
第一个“麻烦”,似乎解决了。
但游戏,显然才刚刚开始。
鬼……那真的是鬼……
这个认知此刻才后知后觉的出现。他胆子从来不大,刚才那一瞥而过的背对的无数人影,侍女那毫无体温的烛台…
他拿起另外的烛台,点燃,烛火在他不稳的气息下晃动。
终于回到那间属于“查米德公爵”的豪华卧室。壁炉里的火早已熄灭,只剩一点暗红的余烬。他反手锁上门,背靠着冰凉厚重的门板,缓缓滑坐在地毯上。
“呕……”他捂住嘴,一阵强烈的干呕袭来,胃部抽搐,却什么也吐不出。冷汗浸透了丝质睡衣,粘腻地贴在后背。他蜷起身体,双臂环抱住自己。太可怕了……这一切都太可怕了。他想离开,想回到自己那片充满阳光的草坪,还有自己的蛇,现在在哪儿啊?
不知过了多久,他扶着门板,艰难地站起身,走到床边。床铺柔软依旧,此刻却像一张会吞噬人的巨口。他脱下沾了泥土和冷汗的睡袍,胡乱扔在地上。
身体疲惫到了极点,但是就是睡不着。他睁着眼,盯着床幔顶部。每一次阴影的晃动,都让他心跳加快。
就在他辗转反侧,几乎要被自己的心跳和想象逼疯时,房门方向传来极其轻微的“咔嚓”声,像是锁舌被什么灵巧的东西拨动。紧接着,门被推开了一条缝隙。
撒昼浑身一僵,手指攥紧了身下的床单,几乎要跳起来。
一道黑影悄无声息地溜了进来,轻盈地跃上地毯。是那只黑猫,丝丽普。它琥珀色的眼睛在黑暗中闪着幽光,无声地走到床边,仰头看着他。
它怎么进来的?门明明锁了……
丝丽普看了他片刻,然后轻轻一跃,跳上了床尾,踩在柔软的被褥上,慢慢走到他身侧。它没有像之前那样趴在他胸口,而是在他枕边不远处找了个位置,蜷缩起来,发出轻微的、满足的呼噜声。
撒昼僵硬地躺着,一动不敢动。他能感觉到猫身上传来的微弱热度和重量,能听到那规律的呼噜声。这声音在死寂的房间里,竟奇异地带来了一丝……活物的气息?
过了许久,久到撒昼以为天快亮了,他才极其缓慢地、试探性地,伸出手,动作僵硬地,碰了碰丝丽普光滑的脊背。
猫没有躲开,呼噜声甚至更响了些。
他在心里默念“要活下去,活下去”一遍又一遍,可能是因为猫咪的呼噜声太催眠了,他的眼皮开始打架。
在即将陷入睡眠的时,他似乎听到窗外,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极其轻微、仿佛幻觉般的轻哼,混杂在风声里,莫名的安心。
电子女音突然又响起来,撒昼本来就因为紧张睡得不沉,声音一响他就醒了。
“查米德公爵,王国最勤劳、最受尊敬的贵族之一。他每日黎明即起,在早餐前便要处理完领地内最紧急的数十件大小事务。他的书桌上永远堆满了等待批阅的公文、请愿书、账目和报告。他熟悉自己领地上每一个村庄的名字,记得大部分重要子民的家庭状况。他公正、严明、仁慈,因此深得领地子民的爱戴与依赖,甚至连远在王都的国王陛下,都将这片边境领地视为最稳固的屏障,对查米德公爵的忠诚与能力从无怀疑。公爵的社交生活同样繁忙而矜贵,他从不轻易赴约,只挑选那些最重要、或最符合他身份地位的宴会与邀请。”
他睁开眼,眼底是睡眠不足的血丝“真多事啊!我只想当一个闲散贵族啊!”
他坐起身。黑猫丝丽普被惊动,优雅地伸了个懒腰,琥珀色的眼扫了他一眼,无声地跳下床,踱步到窗边,用爪子扒拉着厚重的窗帘,似乎想看看外面的天气如何。
撒昼也下了床。赤脚踩在冰冷的地板上,寒意让他更加清醒。他走到窗边,犹豫了一下,还是伸手,将窗帘拉开了一条稍宽的缝隙。
灰色的天光涌了进来。窗外,并非他想象中一望无际的、阳光普照的田园或森林,而是一片被高大、漆黑、光秃秃的树木保围,下面就是玫瑰花田。那些树木形态扭曲,枝桠如同绝望伸向天空的枯手。
更远处,雾气弥漫,灰蒙蒙一片,什么也看不清。
不远处,石板路湿漉漉的,几个穿着灰扑扑衣服的仆役和园丁正无声地、动作僵硬地清扫着落叶,或是修剪着那些同样毫无生气的、低矮的灌木。
整个世界寂静无声,如同褪了色的旧照片。
不多时响起了极有规律的、轻柔的叩击声,三下,不多不少。
“进来。”
门被推开,两名穿着整洁黑色制服、低眉顺目的男仆端着银质水盆、毛巾、剃须用具和一套崭新的、看起来就价值不菲的晨间便服走了进来。
他们的动作规范、安静,如同上了发条的精致人偶,全程没有发出任何不必要的声响,甚至没有抬头直视他。
仆人退下后不久,一名穿着深色长袍、面容严肃古板的老者,捧着一摞用红色丝带捆扎的羊皮纸卷宗和文件,缓步走了进来。
他微微躬身,声音平板无波:“公爵大人,晨间急务。东境村庄的春汛堤防加固预算争议,与邻领的边界樵采纠纷初步报告,城堡西塔楼年久失修的勘察账目,还有……王都来的使者昨夜抵达,带来了国王陛下的最新谕令和几份需要您过目的议案副本。另外,今日午后,范伦铁诺伯爵的午宴邀约,傍晚,市政厅关于新税制修订的说明会,以及……几份私人宴会请柬,需要您裁决是否出席。”
撒昼两眼一抹黑,他晕字,字一多就想睡觉。
“放书桌上吧,我会处理的”
老管家皱了皱眉,但是也没说什么,恭恭敬敬地放在书桌上便退下了。
房间里只剩下撒昼一人,“烦死了,还没吃早饭,什么人啊,大早上不吃饭还要先处理事务!”他在心里暴怒。
他拿起羽毛笔,蘸了蘸墨水,开始批阅那些文件。他看不懂那些具体的建筑术语和财务数字,但他模仿着记忆中父亲批文的样子,在羊皮纸的边缘空白处,准备写的时候,突然吓了一跳,他不知道之前查米德的字是怎么样的。他在书桌上翻找了一会儿,终于在一本书上找到了他写的笔记,写的“玫瑰要一直盛放才是玫瑰”(A rose remains a rose only when it keeps blooming)什么意思?
算了先处理事务吧,模仿着他的字写下“已阅,着令三方明日午前会商,拿出具体方案与预算,呈报。”
在他处理完第三份卷宗,并成功“回绝”掉一份试图贿赂以获得采矿权的陈情书后,数值似乎极其微弱地、向上跳动了一下,变成了 【职业分:14%】。
“怎么才涨了1点,批了这么多才涨一点,什么意思?”
窗外的灰色天空毫无变化,书桌上的卷宗似乎永远也处理不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