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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旋转木马-永恒的距离 午后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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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后的阳光地穿过古老庄园的橡树叶隙,在修剪得一丝不苟的草坪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撒昼这位以年轻、富有,美艳绝顶闻名的贵族公子,正微微蹙着眉,用镶银的手杖拨开一丛茂盛的白色玫瑰。
“塔洛斯……”他低声唤着,声音里带着罕见的、属于主人的焦躁,“你又躲到哪里去了?”
他寻找的并非猫狗,而是一条蛇。一条通体漆黑、唯眼睛闪烁着幽冷祖母绿光泽的蛇,形似黑曼巴,却更为优雅灵性。
他对它有种超乎寻常的纵容,允许它在庄园最隐秘的花园自由来去。此刻,他循着沙沙声步入花园深处。
他弯下腰,伸出手。指尖即将触及那片冰凉时,异变陡生。
整个世界开始扭曲,仿佛被无形的巨手狠狠一抽。天空、橡树、玫瑰、石雕……一切景物瞬间扭曲、旋转、混合成一片疯狂流淌线条。
强烈的失重感和眩晕感攫住了他,他最后的意识,是那两点幽绿的蛇眼在混沌中蓦地放大,冰冷地映出他惊愕的面容,随即,无边的黑暗吞没了一切。
……
哭泣、咒骂、不同语言的惊恐质问,嗡嗡地汇成一片令人头疼的声潮。
撒昼睁开眼,发现自己正仰躺在一片冰冷、质感滑腻的地面上,像是某种动物的皮。
天空是一种均匀的、令人不安的铅灰色,没有云,也没有太阳,却提供着足以看清一切却毫无温度的光亮。他身处一个极其广阔的“游乐园”?眼前的一切,都符合“游乐园”,却又处处透着诡异。
巨大的摩天轮、过山车的轨道、城堡形状的鬼屋……但它们看起来都陈旧、巨大、静默无声,像一堆巨兽的尸体。
很多人,男女老少,散落在这片空地上,人人脸上都写满了迷茫、惊恐和初醒的迷茫,粗略看去,至少有数千人。
就在这片混乱达到顶点时,一个声音响起了。
从四面八方,从脚下的地面,从头顶那片虚假的天空,甚至从每个人的骨头缝里,同时响起的、毫无情感的电子女音:
“欢迎大家来到往生游乐园。”
“我们游乐园里共有13个不同项目,共用666个不同的小关卡。通过关卡,得到职业分。职业分达到一定目标,游乐园会为你实现任何愿望。”
任何愿望。这个词让死寂中泛起一阵微弱的骚动,但更多是更深的不安。
“新手玩家,请在5分钟内,选择一个游戏项目开始体验。计时,现在开始。逾期未选择者,将接受惩罚。”
撒昼站了起来,他强迫自己冷静,贵族式的高度观察力和分析本能开始运转。13个项目?他极目远眺,那些庞大的设施轮廓虽然多,但似乎能归为十几个明显的大类。而更多的,是重复的、分散在各处的同类型设施。比如旋转木马,他视线所及,至少看到了十个以上相同规模的旋转木马,散布在游乐园的不同区域。
每一个都巨大得如同一个旋转的堡垒。
底座是暗沉生锈的金属,撑起篷顶的粗大黑色木杆上似乎刻满了无法辨认的扭曲纹路。
木马本身是陈旧的暗铜色,姿态僵硬诡异,马头,空洞的眼眶直勾勾地“望”着前方。
最令人不适的是,几乎每一匹铜马身上,都布满大片大片干涸污渍般的红褐色与黑色印记,在铅灰色的天光下,散发着令人作呕的不祥气息。
“木马……旋转木马……”撒昼的大脑飞速运转。在所有能辨认出的项目中,过山车,激流勇进隧道,摩天轮,相比之下,旋转木马看起来是运动幅度最小,最接近地面,似乎最不危险的一个。
“就它了。”
他选中了离自己最近的一个旋转木马设施。
人群中不少反应快同样做出类似判断的人,也纷纷朝着各个方向的旋转木马奔去。
撒昼看到一位穿着高跟鞋的女士踉跄着跑向另一个木马,一个壮汉怒吼着推开挡路的人冲向第三个。
竞争,从这一刻就已经开始了。不是为了抢先体验游戏,而是为了抢占那看似最不坏的选择。
撒昼走到了他那座旋转木马的入口处。这里没有售票亭,只有一道低矮、锈蚀的黑色铁栅栏门,此刻敞开着,像一张沉默邀请的嘴。
门内,是那片被黑色木杆和诡异铜马填满的圆形场地。甜腻铁锈的气味在这里浓得化不开,混合着一股更隐约的、像是陈年灰尘和某种肉腐败的味道。
他站在门口,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混乱、绝望、奔跑的人群,看了一眼这巨大、寂静、充满恶意窥视感的游乐园。
然后,他抬步,跨过了那道铁栅栏,正式走进了“旋转木马”的项目范围。
红色的倒计时在半空中幽幽闪烁:2分39秒。
他环顾四周,这座木马内部的空间比他预想的还要大。
门口聚集了四十几人,人人脸上写满了惊恐和急于进入的焦躁。距离满员50人,名额不多了。
“让我进去!我孩子在里面!”一个妇女哭喊着,试图挤过人群,但她指的方向空空如也。
“滚!别挡道!”一个满身刺青的光头男人狠狠推搡着前面的人。
骚动在加剧。
就在这时,一声格外尖锐的哭喊刺破了嘈杂。靠近门口外围,一个看起来不过六七岁的小女孩被一个急于冲进门的高大壮汉猛地推搡开,踉跄着跌倒在地,膝盖擦破了皮,立刻渗出血珠。
她吓坏了,坐在地上放声大哭。而那壮汉看都没看她一眼,只顾着朝门里挤。周围的人,有的别过脸,有的眼神麻木,有的甚至因为少了一个竞争者而流露出一丝庆幸。无人伸手。
冷漠,如同寒霜蔓延。
撒昼绿色的瞳孔,在铅灰的光线下,色泽显得愈发深邃,几乎接近他那条失踪宠物蛇眼中的幽绿。他静静看着那哭泣的小女孩,又看向那壮汉宽厚的背影,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握着银质手杖的手指,收紧了些。
就在壮汉即将挤到门口,甚至粗暴地拨开另一个瘦弱少年时。
“砰!”
一声不算响亮但异常沉闷的撞击声。
撒昼不知何时已悄然从门内他占据的位置逆着人流移到了门边,动作快而精准。就在壮汉侧身挤入的刹那,那根镶银的、坚硬沉重的实木手杖,被他单手抡起,稳、准、狠地敲击在壮汉的太阳穴位置。
壮汉脸上的凶狠瞬间凝固,扩张的瞳孔里倒映出撒昼平静无波的脸,随即白眼一翻,庞大的身躯像被抽了骨头的麻袋,软软地瘫倒在地。
人群瞬间一静,连那诡异的八音盒音乐似乎都漏了一拍。
“你!你!装什么英雄!”一个离得近、同样想往里挤的眼镜男被这突如其来的暴力惊呆了,指着撒昼,声音因为恐惧和愤怒而尖利颤抖。
撒昼闻言,缓缓转过头,绿色的眼眸精准地锁定了他。
那是一张美艳至极的脸,美得像鬼,加上那双绿色的眼睛,形状优美,颜色罕见。但此刻,里面没有任何情绪,只有一片深不见底的、冰冷的平静。
被这双眼睛盯着,眼镜男仿佛不是被一个人注视,他恍惚间甚至感到一阵窒息般的寒意,像是被冰冷的、布满鳞片的巨大躯体缓缓缠紧。冷汗唰地一下浸透了他的后背,他张着嘴,却再也发不出一个音节。
撒昼只是几不可察地勾了一下嘴角,那笑意未曾到达眼底,反而更添诡谲。他甚至没再看地上的小女孩第二眼,那孩子已经被旁边一位老妇人迅速拉起,拽到了稍安全的地方。
他转过身,握着那根刚刚行使了“裁决”的手杖,步伐稳定,重新走回旋转木马区域内他原先占据的那个位置。
倒计时在继续跳动。2分01秒。
人群在短暂的僵持后,以更疯狂、也更小心翼翼的姿态,避开地上昏迷的壮汉和门口那个绿眼睛的年轻贵族,继续拼命向里挤。
甜腻的铁锈味、腐败味、人群的汗味和恐惧的味道,混杂着那永无止境的、滋啦作响的诡异八音盒音乐,充盈在旋转木马巨大的顶棚之下。
撒昼垂着眼,长长的睫毛在苍白的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倒计时,1分47秒。
时间归零,大多数玩家都挑选了游戏,但是也有不信邪的,站在原地。
离马越近,心跳就越明显,是控制不住的那种恐惧。
就在撒昼翻身骑上那匹暗铜色、带着污秽印记的马匹的刹那,一股刺骨的寒意,不是源于外界温度,而是从马鞍接触点猛地窜起,如同活物般顺着脊椎直冲天灵盖!
那不是单纯的冰冷,更像是无数细小冰针瞬间扎透皮肤,直刺骨髓深处,带着一种阴森的、仿佛能冻结灵魂的恶意。他浑身肌肉骤然绷紧,
几乎同时,原本静止的旋转木马平台发出沉重的嘎吱声,开始缓缓转动。速度不快,甚至可以说缓慢。
诡异的电子女音再次响起,这一次,不再是冰冷的公告,而是带着某种扭曲的、甜蜜的咏叹调,伴随着那永无止境的滋啦八音盒背景音,直接在每个人的脑海中回荡:
“亲爱的,木马载着我们去天堂,我们将永远在一起……
亲爱的,欣赏吧,我们这中间永恒的距离……”
歌词甜美,旋律却诡异变形,钻进耳朵里,像有冰冷的虫子在爬。撒昼死死咬着牙,抵抗着那寒意和噪音带来的双重侵袭。他下意识地低头,看向自己握着黑色木杆的手。
下一秒,他的呼吸几乎停滞。
那根原本静止、粗糙、刻满扭曲纹路的黑色木杆,在他手掌紧握的下方活了过来。
坚硬的木质表面,浮现出一片片细密的、如同蛇类鳞片般的纹路,并且开始极其缓慢地、令人毛骨悚然地蠕动。触感不再是木头,而是冰冷、滑腻、带着微弱弹性的活物表皮。他甚至能感觉到鳞片边缘微微刮擦掌心皮肤的细微摩擦感。
他猛地闭上眼,试图隔绝这恐怖的景象。
然而,眼睛闭上,声音却更加清晰。不仅是那诡异的歌声,另一个更直接、更冰冷、更不容抗拒的声音,直接凿进了他的意识深处,如同烧红的铁钎烙印在灵魂上:
“你是莫尔加特堡的主人,查米德公爵。你是令人敬仰的贵族,优雅,善良,高贵。你的古堡里有一望无际的玫瑰花田,你的子民爱戴你,你的生活完美无瑕。”
声音带着不容置疑的权威,伴随着声音,一些温暖、明亮、充满玫瑰芬芳的画面碎片强行挤入他的脑海:阳光下的古堡尖顶,摇曳的深红色玫瑰花海,仆人们恭敬的笑容,盛大舞会的水晶灯闪烁…
“你的身份是:演员。”
“任务一:生存3天。”
“任务二:生存7天。”
“附加任务:完美扮演你的角色—查米德公爵。”
冰冷的任务提示一条条砸下,清晰无比。最后,那个声音顿了一下,带着一种近乎恶意的、探究般的语调,问出了最关键,也最致命的问题:
“记住你是谁?”
你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