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9、第五十九章 命运是躲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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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九章命运是躲不掉的，就像那只非要跟你回家的猫
【我研究过许多哲学家和许多猫，而猫的智慧是至高无上的。
——伊波利特·丹纳】
“栾青学长。”林书镜站起身，“我以为你今天没有空过来了。”
“可我看还是来得不巧，”栾青眼含笑意，打量了何明澈一眼，“你这里似乎已经有客人了，还是这么可爱的女孩子。”
自从那场政变之后，每次看到这个女人何明澈都会下意识地绷紧身体，即使只是在被大尾断狱丸创造出的曲直书里。
“抱歉，我这里很少会有客人的。”林书镜说。
“可看起来也是我会喜欢的类型呢，怎么办？”栾青打趣道，“要不你让让我？”
虽然知道是在开玩笑，但何明澈依旧毛骨悚然：“……别闹！”
“哎呀，对不起，我就是随便说说。”栾青立刻笑着道歉，“毕竟又高又秀气看起来很机灵的女孩子谁不喜欢呢——书镜，你介意我们俩聊天的时候有这么可爱的女孩子在旁边听着吗？我会分心的哦。”
“无妨，”林书镜说，“她就是我带回来的人之一。她知道发生了什么。”
然后她又转向何明澈，介绍道：“何小姐，这是我在缄默院的学长栾青。她比我早一年毕业，也是以缄默院首席的身份。栾青学长的术式造诣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的，正是她一直在支持我的理论和研究。”
“嗯。”何明澈嘴上应着，心里想的却是这女人骗人的造诣也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栾青依然笑眯眯的。她随意地拿起林书镜桌上的论文，翻了翻，又轻轻放了回去。
“书镜呀，”她说，“说起来，你这次可真的是做了不得了的事情呢。”
“所以才不得已又麻烦你。”
“阳间五百八十七个人意外死亡，”栾青抬起头来，盯着林书镜的双眼，“缄默院的首席神学者，你都让我有点惊讶了。为了把这件事跟上面糊弄过去，我可是费了不少事呢。你要是下次还这么蛮干，我也不知道还能不能帮得上你了。”
“之后我会用自己的办法解决。”林书镜平静地道，“但在那种情况下，这是我能推理出的唯一处理方法。他们的‘系统’已经没救了。”
“你为什么就不明白呢？”栾青说，“这不止是逻辑论断。你在愤怒，书镜，你的情绪远比你自己感知到的多得多。”说到这里，她又露出一丝笑容，拍了拍手。“算了，谁让我就是欣赏你这种没什么人味儿的学究气呢，但也得偶尔留意一下自己真正的想法——别误会，只是个小小的提醒。”
“感谢你的提醒，学长。”林书镜说道。
“你的毕业论文里说得挺好，”栾青修长的手指，划过她桌上的那些羊皮纸写就的论文、典籍，“‘被雄性的繁殖焦虑绑架的人类已经失去成为高等文明的资格，就连本该明智、掌握着‘慎生’这一安全锁的母亲，也成为了帮凶。’书镜，如果你那出色的脑袋能找到破局解法，我就会一直支持你的研究。毕竟你知道的，我在阳间和地府都有不少产业。”
“谢谢你，学长。一直以来你对我的支持都非常重要——”
这时，坐在旁边一直没有说话的何明澈忽然转向栾青。
“那你又是怎么想的？”她问道，“如果林小姐最终的‘推断’，是整个‘系统’只能消失呢？像那个村子一样？”
“嗯，”栾青若有所思地笑了笑，“书镜，你这位可爱的客人提出了一个相当尖锐的问题呢。”
“那么容我先来解释一下吧，”林书镜取过摊在桌上的一本陈旧的典籍，“我接下来要说的结论也许会引起不安，所以我从来没有向外公布过。但从我大量的推理和研究来看，伽罗神会决定‘清算’整个人类，只是早晚的事情。”
何明澈怔了怔。
“人类尊雄造父是颠倒黑白，背离规律的行为自会导向不可挽回的恶果。但在世界濒临崩溃的节点，伽罗神一定会进行干预。”林书镜指着自己在书上留下的密密麻麻的笔迹，谨慎地说道，“根据我的推论，她‘降世清算’的时间最迟不超过两百年，最早可能会在百年，甚至几十年以内。”
“你的意思是说，不管怎么样，人类在不久以后都会完蛋吗？”何明澈问道。
“对。”林书镜点头，“但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不管是阳间的资源、生灵还是地府十城，都已经撑不了那么久了。再这样继续下去，在伽罗神清算人类之前，阳间和地府十城就都会先行一步变成废土。”
“我知道了。”何明澈喃喃地说，“我知道你为什么要那么做了。”
“何小姐？”林书镜不解地回过头看着她。“我？”
“不，没什么。”何明澈摇头。
“栾青学长，其实这次请你来，我还有一件事想拜托你。”林书镜说着，从拿出一封还未用蜡油封口的信，恭敬地递到了她手里，“我希望你把这封信交给十城议会。”
栾青接过信，拈出来略略一扫，一侧的眉毛玩味地微微挑了起来。
“要参加下一届黑绳城城主的选举吗，”她说道，“你这人还真的是……”
“虽然有些过分，但只有你能帮我了。”林书镜说。
“好的，”她将信叠好，妥帖地放进了上衣口袋，“那我尽力试试看吧。如果没有比这个更冒昧的请求的话，我就先走了。”
栾青在薰衣草干花略苦的香气里走出了研究室。在大片大片暗绿色的石楠包围中，她听见身后有人突兀地喊道：“栾青！”
她讶异地回头，看见何明澈站在研究所长满青苔的石阶上。
“还是刚才那个问题，”她气喘吁吁地说，“如果林小姐最终的‘推断’，和伽罗神本身的意愿，都是直接清除人类呢？你会怎么做？”
“同一个问题问两遍，还追出来问，你这人好执着，不过我喜欢。”栾青含笑看了她一眼，悠悠地说道，“那我就破例回答你吧，如果可以的话，在世界末日到来之前，我想提前烤些点心，倒杯茶，跟那两位天天在古树里睡觉的神明坐下来，然后好好聊一聊天。”说到这里，她的嘴角又调皮地一弯，“——或许还会跟她们开开玩笑。谁知道呢。”
“就这样？”
“就这样。”她点一点头，旋即又微微笑着说，“我呀，最喜欢跟别人聊天了。”
在何明澈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摆了摆手，优雅地登上了来接自己的浮空车。
远处，城主府邸的尖顶在雾中若隐若现，像一柄生锈的钢针刺向天幕。街上又下起了雨雾，煤气灯一盏盏亮起，昏黄的光在这场雨雾中晕染开，像无数个微小的太阳。
强烈的不真实感如乌云般翻涌而出，不知不觉间，何明澈发现自己已经恍恍惚惚地走到了黑绳城城主府邸的门口。城主府邸门口沉默的铁灰色石墙悄然屹立，用建木古文镌刻着“坚如信仰”。
她不由自主停下来看着眼前的高墙。她知道如果现在她走进这座府邸，将自己所知道的一切和盘托出，那么曲直书里救过她的林书镜大概率就会因为那场大屠杀被十城议会审判，这位学者出身的黑绳城城主几乎是必然会在历史上消失，并且牵连到栾青；而现实里的简瑶也会回到佐伯千代身边——这也许已经是达成“正确条件”的唯一方法。
可她真的能这么做吗？
改变历史的钥匙，此刻就握在她手里。
不。也许什么也不会改变。
人类自我折堕成就的命运，终究会裹挟着名为厄运的洪流，滚滚而下。
“对不起，佐伯小姐。”她自言自语地说，“我也做不到。”
曲直书里的天空，已经变成了一层浓稠的铅灰，被不知是无数烟囱喷出的煤烟还是空气中的尘雾染得浑浊。在这无边无际的污溷中，还在怅惘的何明澈却敏锐地捕捉到了一股由远而近的波动，她一惊，骤然抬头。
这铅灰色的低沉的天，陡然如受伤般颤抖了几下。一道熟悉的黑色裂缝，缓缓地顺着天幕裂开。
十六年前的这个时候，地府本来不该出现任何的时空裂隙。更何况是在平行世界的曲直书里。
“糟了。”她喃喃地说。
……
另一个时空中，都市王的府邸上方，圆月高悬。
虽说正值半夜，但铜柱城冷清的大道上空无一人，连守更的士兵和巡逻敲钟的夜番都不在了，这很不寻常。
攥紧自己的双头斧，滕云沿着道路谨慎地前进。她脚步极轻，整条大道上只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
突然，她听到了什么动静，一个闪身，屏息贴在墙边，目光缓缓上移，直至墙头。
那里传来窸窸窣窣的细小声音。滕云将斧头换手，紧盯着声音来处。如果上方有偷袭的追兵，从这个角度是无法看见她的，如果敢探头，反而会被她眼疾手快一斧砍落。
可墙头那边又发出一阵簇簇乱响。滕云蹙眉，这么大动静，听起来不像是训练有素的士兵。
就在她还疑惑的时候，一颗粘着树叶的黑色小脑壳从墙头探了出来，带着一张白色的三角饭团似的圆圆的小嘴。
滕云紧绷的身体一下子放松了下来。还带着两分无奈。
“没人了！终于没人了！”栗栗子兴奋地冲她嚷道，“我可以下来了吗？”
“小点声！”滕云说，“你这家伙还跟着我干嘛？这里很危险，赶紧回家去！”
栗栗子扑腾一声从墙头跳了下来，刚好落在了她面前。这只小奶牛猫用爪子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土，完全不在乎自己胸前被西园寺划拉的那一长道，得意洋洋地站了起来。
“嗨呀，我跟你说，刚才那个凶神恶煞的女人带着手下就从我头顶上飞过去，竟然没发现我！她们好像非常着急要跑去跟谁汇报，嘴里说着什么‘大事要来了’，完全没留意到我就躲在她们脚底下箱子里面唉——”
“今天算咱俩运气好，你才捡回一条命，”滕云没好气地说，“所以你赶紧回家行吧？那帮人要是再带着援兵回来，我可顾不上你了。”
“你你叫什么名字？”已经平安脱险的栗栗子完全不理会她的劝告，反而炯炯有神地绕着她转了两圈，“反正我的工作也没了，西园寺将军殿横竖是不会放过我的。我看，要不我就跟着你走吧！”
“啥？！”滕云吓得双头斧差点脱手，“跟着我？”
“是啊，”栗栗子理直气壮地说，“如果今晚你不偷偷进城，我就不会被盯上炒掉；我不被西园寺盯上炒掉，就不会回不了都市王府；我们已经是绑在一根绳上的鲣鱼干了，而且你个子大，跟着你好有安全感，你可以按市场价的八折给我算工资——不，五折就行！”
“不行，一折都没有！”
滕云头也不回地向前走去，栗栗子却毫不气馁，啪嗒啪嗒迈着四条小猫腿起劲地跟在她屁股后面。
“大个子，你不准备对我负责吗？你真的不准备对我负责吗？我性价比很高的！连我妈都说我本事很大，说要去庙里请道符镇住我！”
“这难道是什么好话吗？！”
滕云再次向前走了几步，但栗栗子已经脚前脚后死死地黏住了她，两只小前爪干脆抱住了她的裤腿，让她根本没法再挪动。
“我跪下来求求你别跟着我了行不行？！”滕云往原地一站，几乎是举着双手认输了。“我真的没空陪你闹了，我还有正事要干，很危险的。搅黄了你的事业非常抱歉，要不我赔你点钱吧。”
“跪下来？”栗栗子眨巴眨巴奶黄色的大眼睛，小嘴努子一撅一撅地动来动去，“好主意，我跪下来就能把你的鞋带绑在一起，这样你就没法丢下我自己跑了。”
“我的妈呀！”滕云又急又气，“你这猫到底是干什么的啊，这么能缠人？！”
栗栗子想了想，认真地说道：“我前一份工作是因为在老板的电脑上睡觉，不小心把她的论文整个删掉所以被辞退了啦！前前一份工作是打扫起居室卫生，因为站在空调上擦纱窗把老板的乌龟缸砸了，所以被老板赶出来了；前前前一份工作是帮后厨开核桃，但没想到最后老板说不能用她奶奶的假牙——”
“这不没一件事是干成的吗！”
滕云还在极力想方设法摆脱这只小奶牛猫的时候，突然一股热浪从上方袭来。
她还没抬头，就马上反应过来不妙，干脆直接向前一扑一滚，将栗栗子护在了身下。栗栗子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懵懵懂懂地喊道：“唉！干、干什么！这、这也太暧昧、太突然了吧！”
躲过了这波热浪，滕云才咬牙看向夜空。
原本赤褐色的夜幕已经被遮蔽住了，取而代之的是一双向夜空无穷无尽地展开的巨翼。这对凤凰一般的翅膀，每一片羽毛都是熊熊燃烧的火焰，炽热如千万个不熄的太阳。在它缓慢的抖动下，银河仿佛都在热浪中熔化，化作赤色的溪流。
而长着这双翅膀的巨兽，正稳稳地被强大的术式托举在空中。她胸腹与四肢的肌肉线条如狮子般虬结而强健，悉数覆盖着通红的岩浆鳞甲。她全身爆燃着熊熊烈火，如深红与暗金交织的漩涡，仿佛将整个宇宙的毁灭与重生都浓缩其中。滕云几乎无法直视她，这巨兽全身散发出的热量，让人感到灵魂都被灼烧，意识在虚无与炽热间摇摆。
“我劁你大爷，”滕云不由自主地低呼出声，“这翅膀……是阿鼻城的魂兽。”
“什么？什么？”栗栗子也看见了这怪兽，上下牙开始不住地打颤。“这……这又是什么东西啊？”
“早就告诉过你了，”滕云说道。“跟着我是很危险的。”
灼人的热浪再次掠过街道的刹那，这只燃烧着的巨兽身后，传来了一个温柔而狡黠的声音。
“好久不见呀，滕云。没我照拂你的这段时间，你怎么样了？”
滕云眼里，登时闪过一丝杀气。她掣利斧在手，站了起来。
一位脚下踩着烟云术式，笑眼盈盈地悬浮在半空，居高临下看着她的女人，从巨兽的身后翩然而出。
那正是何明澈刚刚在十六年前的曲直书中见过的、阿鼻城的平等王，栾青。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第五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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