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第五十八章 猫需要被信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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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八章：猫需要被信仰，否则她形同虚设
【如果你能读懂猫的眼神，你就读懂了一半的人性。
——多丽丝·莱辛】
“佐伯小姐，你们这是在……？”何明澈全身紧绷，屋里的空气中似乎有细线在切割人的神经。
“我只是想来探望一下受伤的孩子。但这位小姐似乎对我有什么误会。”林书镜说道。
“抱歉，我不能让她跟你走。”佐伯千代双眼直视林书镜，举着太刀的手臂与她整个人一样，雕塑般纹风不动。
“有话好好说，好好说。”何明澈试图在两人中间转圜，“先把刀放下，都是可以商量的。”
“不，如果瑶瑶就这样继续跟着她，以后会发生的事情你是知道的。”佐伯千代转头看向她，“而且你忘了吗，明澈殿？如果无法达成‘正确的条件’，作为开启者的你，是会被反噬的。”
“我——”何明澈语塞。
“我不明白你们在说什么。”林书镜的目光越过自己咽喉处的太刀，直视佐伯千代的双眼。“看起来你们似乎隐瞒了我一些事情。但无妨，至少目前看起来我们之间没有任何不能解决的分歧，我也没有兴趣为难你们。”
“佐伯小姐，”何明澈一边慢慢向她身边挪动，一边压低声音说道，“这里不是现实世界，我们的力量被削弱太多了。就算你这样，也是没有办法杀她的。如果你想要——”
佐伯千代没有放下刀，但她的瞳孔在微微颤动。
“我知道。”她说。
“佐伯小姐是因为简瑶所以想要杀我，是么？”林书镜说，“刚见面的时候我就有些好奇，如今能冒昧地问一句吗，您跟简瑶到底是什么关系？监护人？母亲？还是……姐妹？”
“不重要。”佐伯千代说道。
她掣着刀，再次向前一步。
“杀了我，也许也得不到你想要的结果。”林书镜说。
佐伯千代充耳不闻，刀尖又抬高了半寸。
她的刀已经抵住林书镜苍白的咽喉。尖端刺破了皮肤，一道细线似的血沿着锁骨流下。
就在刀尖犹豫着要不要继续前刺的时候，一个身影忽然从斜刺里冲出来，不由分说地将她扑倒在旁边。佐伯千代躲闪不及，连人带刀摔倒在地。
“简瑶？!”何明澈惊呼。
“不要，”简瑶睁着噙满泪水的双眼，两只手死死地攥住佐伯千代手里的太刀，“求求你，不要这样做。我知道你也是好人。”
“瑶瑶，你真的要跟这个女人走吗？”佐伯千代牢牢攥着刀柄，盯着死心塌地拦着自己的妹妹。
“我明白自己在做什么。”简瑶轻声道，“我不知道你是什么人，我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这么恨她。但是直觉告诉我，你不是坏人，你只是太想我回到‘你希望我走的那条路上’。你……不止是样貌，你整个人都跟我的姐姐很像，很像。”
佐伯千代沉默了。
何明澈第一次从一个人的眼里，看到如此彻头彻尾的绝望。
悄怆而漫长的死寂过后，佐伯千代手里的太刀，当啷落在地上。
“好吧。”她站起身来，“照顾好自己，简瑶。”
说完，她头也没回，两手空空地走出了病房。何明澈怔怔地目送她离开，佐伯的背影一下子变得苍老而疲惫，像已经在时光的洪流里守候了二十年。
林书镜看着佐伯千代落在地上的刀，若有所思。她将它捡起来，端详了一番，又轻轻放在旁边的桌上。“你不必这么做的。”她对简瑶说道，“或许你应该跟她回家，去找你的姐姐。”
“请让我留在您身边。”简瑶一字一顿地低声道。
“我今后要做的事情也许很艰苦。”
“我要做的事情也是。”
林书镜低头看着她，而简瑶报以倔强的回望。终于，这位高大瘦削的黑衣学者微微地叹了一口气。
“那么，随你吧。之后我会向院长请示为你安排一个研究助理的席位。但很抱歉，现在经费有限，恐怕不会有很好的待遇。”
何明澈看到简瑶的双眼明显地亮了起来。
“那再好不过了。”她的声音里有掩饰不住的喜悦。
“我刚才问过医生，她说你脑震荡的程度虽然轻微，也需要好几天的卧床休息。”林书镜说，“等你痊愈以后，再来找我。”
“嗯。”简瑶轻声道。
“那么，现在我要回研究所去了，这几天论文必须完成。”
“我……”林书镜刚要转身，简瑶又叫住了她，有些不安地踟蹰着，“……这样可能有点唐突，但我以后可以称呼您林姐姐吗？”
“你喜欢就好。”林书镜温和地道。
看着简瑶乖乖躺回床上以后，何明澈跟着林书镜走出了病房。她忐忑地跟在这位未来的黑绳城城主身后，心里五味杂陈。
“何小姐，”林书镜突然像是很随意地回头道，“您能跟我说实话吗？佐伯小姐到底是什么人？您又到底是什么人？”
没料到她会这样直接地问出口，何明澈一时哑然。“我——”她支吾着。
“算了。”见她犹豫，林书镜挥了挥手。“不说也没关系，不是什么大事。——喝咖啡吗？”
“唉？”
两人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缄默院的校内小道上。时间有些晚，学院敲了钟，来来往往的学生也增多了。林书镜转着手里那枚铸铁指尖陀螺，十分不经意地说道：“大前提，有人请客的时候能免费获得一杯咖啡。小前提，下一个我遇到的人会请客。”
就在这时，一位捧着两大杯拿铁咖啡的缄默院学生匆匆走过。
“——结论，我会得到一杯免费的咖啡。”
“林学长！”路过的学生看见了她，忽然又惊又喜地向她打招呼，“你今天怎么没去研究所？我刚才在苦修者咖啡馆刚好碰到第二杯半价，这杯给你吧！”
“谢谢，我这就去。”她相当顺理成章地接过咖啡，递给了身边的人。
诧异于地狱三段论还能这么用的何明澈，怀着震撼与敬意接过了这杯盖着厚厚奶泡的咖啡。
“其实是缄默院的餐厅这个点快关门了，就这样吧。”林书镜抱歉地解释道。
“林……林小姐，”何明澈捧着咖啡，犹豫片刻后才下定决心问道，“虽然有些突然，但你……能跟我说说你自己的事吗？”
“我？”林书镜一愣，旋即摇头。“我没有什么好说的。上课，修学，做研究。仅此而已。”
“那林小姐，你那时为什么会救我呢？”何明澈试探着问道。“你本来可以不这么做。”
“我其实没有什么想法。”林书镜说道，“况且，这也是我考察的一部分。”
“那对我们和简瑶的照顾呢？也是你考察的一部分吗？”何明澈反问道。
林书镜似乎思索了一下，但最终还是说道：“确实，这也是整个事件的一部分。”
听到她这么说，何明澈突然有了个大胆的想法：面前这位只醉心于自己的学术和研究中的学者并不是“没有感情”，而是她自己都意识不到自己对她人有“感情”。她将这一切隔离在“理性”中，用看似合理的论据包装成“本应如此”的样子，又理所当然地放置在无需特别关注的位置上。
她又想起在开启“曲直书”之前佐伯千代所说，林书镜“根本看不出会对别人有一般人类该有的感情”。但如果——只是如果——她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的“感情”呢？
“前面就是我的研究室了，要进去坐坐吗？”林书镜问道，“就是可能会有点乱。”
没有拒绝理由的何明澈点了点头。
成片的石楠长在研究所的草坪上，这些蔷薇科的常绿乔木还没有开花，狭长的叶子迎风招展，在阴沉沉的天幕下现出些不新鲜的暗绿色来。
跟着林书镜走到她的研究室门口时，何明澈愣了一愣。
她看见庄严肃穆的橡木门上，用白色、红色和黄色的粉笔歪歪扭扭写着“骗子”、“哗众取宠”、“经费小偷”和“想入非非的疯子”等侮辱性的话语，还有几张打印的海报，上面画着一位滑稽的穿着黑袍戴眼镜的学者，满头大汗地拿着喇叭，下方有一行字：“魔龙要来了！”
“真是不好意思，”林书镜一张一张地将宣传海报撕下，又拿起旁边的亚麻抹布，将门上写的字一个个擦去，然后推开了研究室的门。“节制会的这些人经常这样，让你见笑了。”
她说的是真的。何明澈暗自想道。也只有来自未来的人，才知道三年后螭首降世的毒沼之战有多么惨烈。
林书镜的研究室大而宽敞，许多座几乎攀援到房顶的橡木书架堆满了各式各样的典籍，两张橡木长桌，桌面被磨得光滑如镜，桌上摊放着许多神学书籍和手稿，还散乱着成捆的写着密密麻麻笔记的羊皮纸。有些明显是废稿，被揉成一团随意地丢在了旁侧。桌边挂着为驱散蠹虫的薰衣草干花包，散发出清苦的香气。
“请坐吧，何小姐。”林书镜说。
何明澈拘谨地坐在了那把高背橡木椅上。“就这样让节制会的人继续攻击你吗？”她忍不住问道。
“嗯……”林书镜头也没抬，“由她们去，没有必要纠缠。”
何明澈算是有点明白了。如果不挡在她前进路径上，这个女人是很好说话的——或者换句话说，只要是她认为“无关紧要”的人和事，她就会彻底无视。节制会如此，佐伯千代也如此。
“可你是对的。”她自言自语，“人类自己作孽，造父、迫害生育者、背弃母神，不管是资源还是物种都在崩溃的边缘。时空很快会彻底失序，魔龙也很快会降世。”
“谢谢你的肯定，这很少见。”林书镜合上书本，抬起头来平和地看着她，金丝边透明的镜片上倒映出何明澈完整的脸。“不过，最近我也确实思考了一些东西。”
“嗯？”
“先前我花了无数时间在考察、论文和研究上，这些确实让我发现了很多真理，也离双神更近了一步。但现在我有一个更清晰的结论，那就是我必须有一些别的筹码才能帮助自己的理论实现。在此基础上，所有我应当去做的事情，都只是逻辑推导出的必要手段。”
“你是说……？”
“何小姐，权力，才是实现信仰和理论的工具。光靠我过去做的一切，是没有用的。”
她手中指尖陀螺，慢慢地、平稳地转动着：“我要成为黑绳城的城主。”
何明澈没有说话，只是沉默着点了点头。
“啊，抱歉，”林书镜推了推眼镜，“你一定觉得我是在异想天开吧。很少有人认可我的理论，所以不知不觉就说了这些听起来不可思议的话，你大可以不往心里去。”
“我——”何明澈欲言又止，“我不确定你做的是不是对的事情，但我确定那些话肯定不是异想天开。”
“什么异想天开？”
另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何明澈的耳畔响起，让她全身条件反射似的一激灵。更何况，随着声音一同浮现的还有那股檀木、茉莉和雪松混合的香气。
她猛然回头，看见出现在林书镜研究室门口的，正是那张笑盈盈的脸。轻盈的玉绿色衬衫，搭着白绒开司米披肩，但与记忆中相比，她的鬓角少了许多白发。
——栾青。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第五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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