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初遇 江沐月获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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马车内紫气氤氲，触之温凉，如浸清潭。蓝漾抬手，一只淡紫色水母自掌心飘出，与车外紫气相融，紫气愈浓。此时，她才缓缓取出一封染着黑褐血渍的信封。
江沐月一眼便认出那是什么，当年他和林间月从后山归府，便撞见妈妈对着这信封垂泪。此后妈妈再未提起，那夜他又与陈叔仓皇出逃，连她遗体下落都无从知晓。
“蓝姨，您怎会有此物？”指尖触上那干涸血印，他手指一僵。母亲垂泪的模样，那夜仓皇出逃的情形，骤然在脑海浮现。
蓝漾将信封递到他手中，轻轻抚过他发间。
“半年前有人将此物送至史莱克，只说要交于我。后来我动用多方渠道，仍查不出送信人身份。”
江沐月缓缓拆开信封，里面竟是一块精密的机关碎片，似是某件未完成魂导器的残件。
蓝漾望向车外翻涌的紫气，声音一沉:“大陆如今的魂导器水平你也清楚，我穷尽人脉，却寻不到任何能解析此机关之人。”她轻叹一声，眼底满是无力与哀伤。
江沐月轻轻摩挲残片上的机关纹路，神色黯然。
是啊，整个大陆的魂导水平较日月差得太多、太多，就连他妈妈林清宴也是隐姓埋名潜入日月，才学有所成。如今两片大陆日渐逼近，日月蠢蠢欲动，可大陆之上，怕是再难寻妈妈那般的魂导师。
“沐月，信封上有瑶光府印记，想来，只会是清清的遗物。你自幼由清清带大，蓝姨想，世间若还有人能解开其中奥秘，便只能是你。”
江沐月点头，将残片收入储物魂导器。实际上，他也仅能堪堪辨清结构，其深处玄妙，以他如今的水平，连皮毛都触不到。
但既是妈妈遗留之物，终归是条线索。
马车一路未停，终抵史莱克学院。
还未进门，便见院门高耸，气势恢宏。守门学生见是蓝漾，立刻放行。
“沐月，我先回内院处理事务，让沫沫带你熟悉一下学院。”刚进学院，蓝漾便离去。
蓝沫沫嘟着小嘴，踢了踢脚下石子:“一回来就忙，整天不是闭关就是工作，要是我有个兄弟姐妹什么的就好了。”
“兄弟姐妹吗……”一道黑发紫眸的身影自江沐月脑中闪过。
蓝沫沫见他神色黯然，便强装明快，拉起他的手。
“我都忘了，还有你呢。我一路上帮你那么多，以后你可得陪我玩儿。”说罢，她便拽着江沐月往前冲，“今天咱俩就义结金兰，不对，结拜？哎呀，管他呢！”
江沐月猝不及防被她拽走，刚要开口，腹中却不合时宜地发出声响。
“你饿了？”蓝沫沫回头，“早说嘛！走，我带你去食堂！”
江沐月尴尬一笑，这一路上的确不曾进食。
食堂内，水晶吊灯流光溢彩，尽显大陆第一学院的气派。可当他目光落在价目表时，却倒吸一口凉气。
爆炒魂兽肉五个银魂币，百年灵草汤七个银魂币，菜单末尾的魂力增幅糕更是要十个金魂币！
这哪里是吃饭，分明是烧钱！他摸了摸兜中那几枚可怜的铜魂币，怕是买几个馒头都够呛。
蓝沫沫一见食物便眼冒金光，指着菜单:“这个，还有这个，都来一份！再加三份百年灵草炖排骨！”点完菜，她转过头，却见江沐月有些窘迫地站在原地，手攥着衣兜。
她走近，轻声问:“你……是不是没钱了？”
江沐月勉强挤出一丝微笑:“钱的确带得不多，无妨，我买几个馒头便好。等之后我看看学院有没有什么修补或魂导器组装订单，我多接几个，就能赚到钱。”
蓝沫沫皱眉摇头:“怕是不行。”她来回踱步，“大陆如今的魂导器水平你也知道，学院根本没引入多少魂导器相关的东西，给你测试用的傀儡，都是妈妈费了好大功夫请人打造的。”
江沐月一怔，眉峰微蹙，这确实不在他预料之内。以前因妈妈喜好，家中魂导设备齐全，他虽知晓大陆魂导器落后，却没想到连史莱克都匮乏至此。
蓝沫沫忽然眼眸一亮:“对了，你可以去锻造房试试！你力气那么大，手又巧，学院和唐门有合作，锻造和机关制作的订单多到做不完！”
他，力气很大？
江沐月嘴角一抽，巧手武魂以灵巧著称，论力量绝非强项，更何况……他摸了摸颈间绷带。
自己的身体状况犹如定时炸弹。而那日测试，他不过以巧劲击退傀儡，竟让蓝沫沫误认为是天生神力。
“好，我去试试。”江沐月微笑，神色平静。虽力量并非强项，但他确实擅长机关组装，去锻造房试试倒也不错。
“那太好了！等吃完饭我就带你去！”蓝沫沫笑容明媚，将一大堆菜肴推到他面前，“这顿本姑娘请你！别不好意思，等你赚了钱，我要双倍吃回来！”
江沐月笑了笑，不再推辞。他对自己的手艺有信心，再者……他摸摸肚子。
他确实饿了。
饭后，蓝沫沫拉着他一路小跑。周遭景致越渐荒芜，植被愈发繁茂，很快，一间简朴木屋出现在两人眼前。
“这是……”江沐月睫毛微颤。
蓝沫沫望着紧锁的木门，皱了皱眉。
“门又锁了，肯定是又睡了，你等等啊。”说罢，她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随后双手并用，对着木门咚咚狂敲。
“唐叔！别睡了！快起来！”
敲完，她撑着门框，气喘吁吁，江沐月有些错愕地看着她。
“还不起？只能用那招了！”蓝沫沫一脸郑重，再次吸气，高声喊道:
“蓝院长来视察了！！！”
木门猛然打开，冲出一位皮肤黝黑、身材魁梧的中年男子。
“大师姐！大师姐在哪呢？”中年男子四处张望，眼神惊慌。
“唐叔——”蓝沫沫叉腰，皱眉望向他。男子低头，一看是她，先是一愣，随即摸头尬笑。
“小公主，你来直接敲门便是，老提你妈妈作甚？吓我一跳。”
蓝沫沫没好气地看着他:“你又在琢磨啥东西呢？这么怕我妈妈？”
江沐月见场面尴尬，主动上前，躬身行礼。
“想必这位就是唐门派驻史莱克的机关顾问，唐长老吧？晚辈久仰。”路上蓝沫沫早已介绍，唐门长老唐池，八十七级，武魂镇山印，善锻造与机关。
“这小子是？来见老夫还戴面具，遮遮掩掩。”唐池面露不悦，转身便要进门，蓝沫沫却抢先把门关上。
“你那么凶干嘛？人家是脸上有伤！”她拉了拉唐池手臂，“这是沐月，妈妈和你提过的。他可厉害了！我带过来给你当学徒，好让他挣点钱。”
听到“沐月”二字，唐池来了兴趣，他走到江沐月跟前，俯身打量，目光落在他腰间储物魂导器上，眼中闪过一丝复杂。
“你就是江沐月？细胳膊细腿儿的……”
江沐月被盯得有些不自在，但仍保持微笑:“正是晚辈。”既然蓝姨和他打过招呼，想来告知他身份也无妨。
唐池却神色骤变，面露凶光。
“就是你小子说老夫做的傀儡功夫不到家？”
闻言，江沐月瞬感后背发凉，暗道不妙。
“你们回去吧，我这儿可收不了这么厉害的学徒！”唐池冷哼一声，朝他俩摆手。
蓝沫沫刚要开口，却被江沐月拉住。他主动上前，恭声道:“原来那傀儡出自唐长老之手，怪不得，怪不得。”
唐池回头一瞪:“怎么？还想说老夫哪儿没做好？”
江沐月轻轻摇头:“长老切勿妄自菲薄。实不相瞒，那日考核时，我便觉这傀儡怪异，看似精密，榫卯接缝处却都似人为留了一道极细微的缝隙，这才给了晚辈拆解的机会。”江沐月抬头，眼中满是敬佩之色。
“如此技法，定是大师手笔！”
唐池一怔。
自己有那么神？难道清清姐说得没错，自己其实是魂导天才？
他仰头大笑:“没想到这都被你小子看出来了，眼力不错！”
蓝沫沫见他这般，皱了皱眉，凑到江沐月耳边，轻声道:“我怎么觉得你在唬他？”
江沐月眉梢微挑，示意她噤声，随后再次望向唐池，面色恭敬。
那傀儡制作工艺确实神乎其技，只是魂导法阵过于杂乱，使得傀儡在活动时，接缝会出现微隙，这才给了他可乘之机。
唐池清了清嗓，正色道:“你小子确实有些眼力，手也灵巧，只不过……”他狡黠一笑，掏出一柄足有七尺高的锻造锤，“在我这儿当学徒，可得从最基础的活做起。”
说罢，他推开木门，指向桌上一块金属。
“若你能将这云铁锤至一指厚，老夫就考虑收你为学徒。”
“这有何难，我们沐月有的是力气！”蓝沫沫便抢先开口，她拍拍江沐月肩膀，“快，沐月，给唐叔露一手。”
江沐月嘴角微抽，这傻丫头……
她哪里知晓，江沐月本就不善蛮力，即便是寻常锻造锤，锻造这云铁已属勉强，何况这锤如此巨大，分明是要为难他。
“怎么，不敢？”唐池眼中尽是得意。
江沐月强装镇定，正要接锤，这时，他余光瞥见桌上，摆放着一截未完成的弩臂，其前端留有一段凹槽。见此，他心中一动。
有了！
接过锻造锤，他发现，此锤虽大，重量却不及自己想象中那般恐怖，后端中空，重量基本集中在前端。江沐月望向唐池，对方却佯装看天，躲开他的目光。
这唐长老，倒是嘴硬心软，可惜他还是高估自己的力量了。
江沐月唇角微勾，双手覆上魂力，抡锤砸向云铁。
随着一锤锤落下，云铁渐薄，而他大汗淋漓，双臂发颤。终于，当云铁被锤至两指厚时，他停下手。
“请前辈查验。”
唐池拿起云铁，面露不悦:“你小子耍我？说是一指厚，这离一指还差得远，你管这叫完成？”他将云铁扔在桌上。
江沐月却不慌不忙，上前拿起云铁，走向那未完成的弩臂。
“前辈别急，晚辈始终认为，锻造金属，须让其物有所用。”他将弩臂凹槽展示给唐池，“一指厚云铁确是上品，但最适配这弩臂的，却是两指厚度。若是太薄，弩机发射数次便会松脱，那时，即便再好的金属也成了无用之物。”
唐池拿起弩臂一扫，便知他所言非虚。他望向江沐月，长叹一口气:“不愧是清清姐的孩子。”
江沐月错愕:“您认识我母亲？”
唐池一笑，望向窗外:“何止认识……当年我们几人中，就属清清姐天赋最高，不到三十便突破封号斗罗。而我……”他面露苦涩。
“我是最弱，也最笨的那个。正因我弱，当年我没能护住清清姐，更没能救……”唐池望向蓝沫沫，欲言又止，随后又看向江沐月，“也正因我笨，你们出事那年，我被轻易支去他国……”
他猛地捶桌:“后来我才明白，他们就是要故意支开我们，好趁机加害清清姐和江大哥！”
一字一句，如利刃剜心。江沐月攥紧拳，经脉隐隐作痛。
唐池拍拍他后背，答应收他做学徒，江沐月却觉心神恍惚。他已记不清自己是如何告别二人，踏出锻造室那刻，疲惫感席卷而来，颈间骤然发烫，心脏似被掏空，疼痛自经脉延伸，每走一步，都似将他生吞活剥。
一切都是早有预谋，那些人料定无人救援，便一个罪名钉死父亲，将他们赶尽杀绝。
他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走至学院湖边，只觉眼前发黑。晚风携水汽拂过他苍白的面颊，却也压不下心中沉郁，阵阵剧痛正啃食他的心智。
忽然，一股柔和的光能将他包裹，似温水漫过经脉，浑身痛楚竟缓缓退去，连呼吸都顺畅起来。视线渐清，他望见石桥桥栏上，坐着一位少女。
石桥廊架紫藤垂落，而那少女手持一柄白金天秤，周身萦绕着淡淡金光。她黑发如瀑，随风轻扬，只是那发尾，竟是奇异的雪色。黑金裙摆在风中飘舞，一双金眸无比澄澈，却透出几缕哀思。
江沐月看得有些失神。
少女似察觉到他目光，微微转头。见到他的一瞬，少女微怔，随即收起天秤，微笑着朝他走来。
江沐月被抓个正着，脸颊一红，忙往后退。只是，他本就因锻造力竭，方才隐疾又发作，此刻实在有些脱力。一时没注意，他脚下一空，朝身后尖石倒去。
不好。
冷意刚触背脊，下一瞬，一面淡金色光盾无声展开，稳稳托住他下坠的身躯，将尖石隔绝在外。
少女缓缓走近，但他此时狼狈不堪，退无可退。很快少女停在他跟前，俯身朝他靠近，几缕青丝垂落脸庞，带来丝丝痒意。眼见那双金眸越来越近，江沐月闭上眼，耳根发烫。
她生得真好看……不对，我在想什么？？？
许久过去，预想中的触碰并未到来，少女只是指尖轻抚，摘走他鼻尖上的紫藤花瓣，唯留一阵香风萦绕在他鼻尖。
“小弟弟偷看漂亮姐姐，可不乖哦！”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初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