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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蓝漾 江沐月绝境 ...


  •   她就这样倒在他面前。

      风停浪息,月坠花折。

      “沫沫……”江沐月伸手,欲触她发梢,却悬在半空,终未落下。

      相识不过两日,那个总是眼眸如星、笑容明媚的少女,此刻静卧血泊,蓝丝浸血。而她连自己的真名,都不曾知晓。

      黑红纹路自脸颊攀至眼尾,如彼岸花绽于骨血。

      远处,王虎三人倒在地上,血染草地,生死不明。

      “好感人啊,我都想哭了。”邪魂师望着眼前一幕,桀桀怪笑。

      江沐月站起身,扯开绷带,颈间纹路如活物般跳动。

      “看起来,你比我更像邪魂师呢。”他似是见到稀世珍宝,青灰手指在空中轻舞。

      江沐月抬眸,黑瞳宛如死水。下一瞬,他摘去左颊面具,露出道道狰狞疤痕。

      “你敢不敢,再与我一战?”他催动仅剩魂力,双手附上金属光泽。

      “哦?小家伙,你怕是弄错了什么,现在的问题,难道不是……”邪魂师唇角勾起一抹玩味,“我该用什么方式,杀你!”

      黑气翻涌,邪魂师身形一动,化作黑影,青灰手掌萦绕黑气,直冲江沐月心口。

      江沐月侧身闪避,黑气擦过肩头,腐蚀衣物,撕开皮肉,血珠溅上邪魂师手腕。

      只一招,他便险些丧命。

      手臂不受控制地痉挛,黑红纹路顺着四肢疯窜,全身肌肉如被撕裂。

      可他不能退。

      身前是为他殒命的少女,身后是瑶光府满门冤屈,家仇未报,真相未明,还有那个人……

      脑海中掠过那道黑发如瀑的身影。

      他还未找到她,还未亲口质问她。

      他必须活下去。

      江沐月再次催动魂力。邪魂师见他这般模样,笑得愈发癫狂。

      “我倒要看看,你能躲几次。”

      黑影再度袭来,江沐月不断腾空、侧身,黑影次次擦过,在他身上留下数道血痕。魂力濒临枯竭,身体即将崩溃,他躲避速度渐缓,邪魂师攻势却愈发狂暴。黑影不断切过他手臂、腰腹,浑身血肉模糊。

      “躲啊,你不是很能躲吗?”

      最后一道黑影,狠狠割开江沐月大腿,鲜血溅上邪魂师脸庞。那伤口深可见骨,丝丝黑气向外渗出。他半跪在地,垂首,似已放弃抵抗。

      “小家伙这是认命了?”邪魂师缓步逼近。江沐月忽然左手掩面,肩膀颤抖,抑制不住地开始狂笑。

      “哈哈哈……哈哈……”

      “你笑什么?”邪魂眼神阴毒。

      “我笑你……”江沐月止住笑声,左手垂下,抬眸时,双瞳已被黑红侵占。

      “不过如此。”黑红的眸中,浸满病态与疯意。

      话音未落,邪魂师周身肌肤骤然泛起金光,剧烈烧灼感瞬间席卷全身。

      “啊!你做了什么!!!”

      邪魂师痛到嘶吼,青灰手指疯狂抓挠灼痛之处。

      数道金光自江沐月掌中浮现,不断汇集,最终凝成一柄通体玉色的长剑,剑锋挥过,似有瑶光花瓣垂落。

      “瑶光剑意,以血为引。方才的缠斗,你身上早已沾满我的血。”江沐月浑身淌血,却似无感,持剑一步步走向邪魂师。

      “你,是双生武魂?!”邪魂师大惊失色。瑶光剑中蕴含的,是最为纯粹的光明属性,天生便对这类邪祟有极强的克制效果。但那他很快又面露不屑。

      “瑶光剑又如何?你不过二环,能奈我何!”

      “我是只有二环,但如果……”江沐月持剑逼近,四肢已被黑红纹路与伤痕占满,黑血顺着剑身滴落,溅起血花。

      “加上这个呢?”

      他左手持剑,右手取出一枚玉色魂导器,正是先前从考官身上找到的碎玉引。他将碎玉引猛地按向剑身,点点碎片瞬间融入,瑶光剑光芒暴涨。

      只那光芒,便让这邪魂师生出一丝来自灵魂深处的本能恐惧。

      江沐月双手握剑,倾尽全身气力,冲向邪魂师。没有绚丽的魂环,没有繁复的魂技,这只是最朴实无华的一剑,也是——

      最置之死地而后生的一剑。

      邪魂师妄图闪避,可浑身灼痛令他速度大减,纵使全力躲闪,那光芒大盛的一剑,仍划开他右臂。

      见只伤了手臂,邪魂师再露轻蔑:

      “也不过如此嘛!”

      他抬手想要再挥黑气,却发现魂力如被阻塞,无法运转。

      “是吗?”江沐月抬眸轻笑,脸上每一寸肌肤都似有彼岸盘踞。此刻的他,形同妖魔。

      江沐月榨干最后一丝魂力,借碎玉引的增幅,将灼烧他的血迹,化作无数金光涌入那伤口,窜进血管,钻入经脉。金光在邪魂师体中狂暴冲撞,与邪气厮杀,不断挤压经脉血管。

      邪魂师痛到五官扭曲,青灰色的手疯狂捶打体内乱窜的金光。

      江沐月抬起血痕斑驳的手,食指抵在唇边,血污将那苍白下唇染得黑红,他唇角一勾:

      “砰。”

      话音刚落,邪魂师体内轰然炸开。

      金光漫天,血肉横飞,他连惨叫都未发出,便只剩下一滩黑血。

      江沐月再也撑不住,黑红纹路早已爬遍全身,隐疾从未将他侵蚀得如此彻底。随着金光散尽,他身子一轻,向后倒去。

      天空依旧澄澈,仿佛只是寻常午后。而他不过是赶路太累,卧草小憩——若草地未被鲜血染红。

      这个时节,瑶光府的紫藤花,该开了吧。

      时光恍若回到幼年。

      “走啊,沐月,姐姐带你摘草莓。”阳光下,黑发紫眸的女孩朝他招手。

      “姐姐,慢一点。”小小的男孩奋力追赶,伸手想抓住她衣摆。可无论如何奔跑,他都追不上。眼前女孩的身影,离他越来越远。

      “姐姐,你要去哪儿,等等我。”男孩一时心急,脚下一绊,摔在地上。

      委屈涌上心头,男孩抽泣出声。许是听见哭声,女孩终于停下,转身走来。

      脚步声渐进,男孩停止哭泣,欣喜抬头。撞进眼底的,却是一双空洞得可怕的紫眸。

      周遭一切开始扭曲,草坪渗血,树木燃烧,野花冒出黑气。而他的姐姐,手持一柄黑剑。

      “姐姐……”

      下一瞬,黑剑刺穿他的心脏。

      “不要!”江沐月猛然惊醒,脑中一阵眩晕,下意识摸向颈肩绷带。他定睛一看,却发现自己仍在马车之中。

      “你终于醒了!不枉我晃你这么久,手都酸了!”蓝沫沫站在跟前,他抬头一看,她身上哪儿还有半分被贯穿的痕迹?

      “他就是被你晃晕了,才醒不过来。”身旁开口的,赫然是那位墨绿长袍考官。

      到底,怎么回事?

      江沐月脑中轰鸣。那剜心刺骨的痛、那椎心泣血的恨,难道都只是梦?

      他扫过四周,马车内,王虎三人不见踪影。

      “那三个孩子心性不稳,没通过考核,我派人把他们送回去了。”考官看穿他眼中疑惑,轻声解释。

      “考核?”一个荒谬的念头自他心中冒出。“邪魂师,森林……都只是考核?”他揉着太阳穴,望向考官。

      “是啊是啊,刚刚那些都只是考核啦,是老师的幻境哦!”蓝沫沫笑容明媚,“不过我替你挡那一下可是真的,差点疼死本姑娘!”

      幻境?一切都是幻境?

      考官见他心绪动荡,伸手想要抚摸他发顶。

      江沐月却骤然警醒,侧身避开,眼中迷茫褪去,只余警惕。他缓缓后靠,双手附上魂力。

      即便只是幻境,瑶光剑,却被真真切切逼了出来。

      考官停在半空的手微微一颤。

      “好孩子,你叫沐月,对吗?”

      墨绿斗篷缓缓隐去,露出一张清丽绝俗的面容,先前的中性嗓音也逐渐变得轻细。淡蓝色长发垂在一侧,几缕蓝丝被白玉簪束起,一双蓝眸温柔至极,却含着泪光。

      她怎会知道自己的名字?还有这斗篷……

      江沐月紧绷的身躯渐渐放松,怔怔望向眼前女子。

      “您是?”

      女子见他放下戒备,眼中闪过一丝欣喜。

      “沐月,我,我是……”

      “她就是大名鼎鼎的史莱克学院外院院长!”蓝沫沫一脸自豪地抢话,可她话还未说完,便挨了一记爆栗。

      “大人说话,小孩别插嘴。”女子看向她。

      “明明他也是……”

      “嗯?”

      蓝沫沫捂着头,不敢再辩,只嘟着嘴,怨怪地望向江沐月。

      “沐月,我是蓝漾。”女子重新开口,温柔似水,声音微颤。

      “清晏,是我最好的朋友。”

      蓝漾……两个字撬开了他尘封的记忆。

      江沐月四岁那年,偷偷溜进母亲锻造室,母亲正握着两枚碎玉引,与父亲分享自己的杰作。

      “阿珩,这是我新做的,可厉害了,能瞬间将一击威力增幅数倍!你带去战场,以备不时之需。”

      “你呀,有好东西总想着我们。”江骁珩宠溺地抚过林清晏发间,“我猜,另一枚你要留给孩子们,对吧?”

      林清晏却轻轻摩挲另一枚碎玉引,眼底闪过一丝落寞。

      “这一枚,我托人送去给阿漾。”短短一句,藏尽哀伤。

      江骁珩一怔,轻声道:“夫人不如亲自给她,我陪你去天斗城。”

      “不了。”林清晏摇头,“阿漾她,怕是不愿见我。”

      阿漾……蓝漾……

      江沐月眼眶瞬间湿润。他想起脱力倒下时,考官接住自己;被搜查时,考官挺身相互。

      原来那些袒护和留意,从不是巧合。

      “蓝姨……”他声音发颤。蓝漾听见这称呼,瞳孔一颤,随后将他紧紧拥入怀中。

      “蓝姨在,蓝姨在……”她一遍遍抚过他单薄的背脊,“蓝姨对不住你……”

      那位令魂师界闻风丧胆的蓝院长,此刻泪如雨下,满眼悔意。

      “当年,若我没有赌气闭关,若我没有隔绝外界,我……”她没能说下去。当年她为逃避一切,选择闭关,出关后,却只收到林清宴的死讯。

      江沐月将头埋在蓝漾怀中,多年的隐忍、痛苦、委屈,都在这一刻彻底决堤。滚烫的泪水不断落下,浸湿她衣襟。

      不论将来如何,至少此刻,他想放肆哭一场。

      不知过去多久,他抬起头,胸中阴霾仿佛一扫而空。他注意到一旁的蓝沫沫。

      “蓝姨,您和沫沫?”他犹豫着开口。

      蓝漾知他疑惑,一把将蓝沫沫拉到身前。

      “沫沫她呀,是我女儿。”蓝沫沫猝不及防被拉过来,险些没站稳。

      “那日在镇上,我见你的储物魂导器做工眼熟,便让沫沫去买你的灵草。”她揉揉蓝沫沫的头,“谁知这孩子连钱都不带。”

      蓝沫沫朝他们吐了吐舌,两人被她这搞怪的模样逗笑。

      欢笑过后,蓝漾神色忽然严肃起来。

      “沐月,有一样东西,我必须给你看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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