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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囚笼里的余温 陆野被送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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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野是被二叔派来的人半拖半拽塞进车里的。车门落锁的那一刻,他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陆沉骗了他。
“哥!陆沉!你出来!”他拼命拍打着车窗,指节撞得通红,雨水顺着玻璃蜿蜒而下,模糊了他的视线,“你说过会来接我的!我们拉过钩的!”
驾驶座上的二叔回过头,脸上是一种近乎残忍的平静:“别喊了,陆沉已经去派出所自首了。他把所有事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换你一条活路。”
“不可能……”陆野的声音瞬间哑了,他瘫坐在后座,眼泪混着雨水砸在膝盖上,“他答应过我的,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他怎么能骗我……”
车子碾过积水,朝着城郊的方向疾驰。窗外的雨还在下,淅淅沥沥,像极了那个夜晚陆沉落在他脸上的泪。陆野蜷缩在角落,一遍又一遍地摩挲着左手小拇指——那里还残留着陆沉指尖的温度,还有那个未完成的约定。
不知过了多久,车子停在一栋被高墙围起来的建筑前。铁门上挂着一块锈迹斑斑的牌子:“向阳心理矫正中心”。
“进去吧,”二叔推了他一把,语气里没有丝毫温度,“好好改造,别再想着那些见不得人的事。”
陆野被推搡着进了大门。铁门在他身后重重关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像一道判决书,将他与外面的世界彻底隔绝。
矫正中心的日子比他想象中更难熬。
清晨五点,尖锐的哨声刺破黎明,所有人必须在十分钟内起床、叠被、列队。早餐是稀得能照见人影的粥和半个硬邦邦的馒头,有人敢抱怨,就会被教官罚站在雨里直到中午。
他被分到了307室,四张上下铺,住了八个和他年纪相仿的少年。每个人脸上都带着麻木的伤痕,眼神里是被磨平的棱角。
“新来的,”上铺的男生踹了踹他的床板,声音沙哑,“别想着逃,这里的墙比你想象的厚。”
陆野没说话,只是紧紧攥着枕头下的小拇指。他还在等,等陆沉来接他。
可他等来的,是第一次“治疗”。
那天下午,李主任把他叫进了诊疗室。房间里没有窗户,只有一张冰冷的金属床和一台闪着红光的仪器。
“陆野,”李主任推了推眼镜,语气像在念一份病历,“你的情况很严重,必须接受电击治疗,才能纠正你那些错误的认知。”
“我不要!”陆野往后退,后背抵上了冰冷的墙壁,“我没病!是你们有病!”
两个壮汉立刻上前按住了他的胳膊,把他死死绑在金属床上。电流接通的那一刻,剧痛像无数根针,扎进他的四肢百骸。他想喊,想骂,想叫陆沉的名字,可喉咙里只能发出破碎的呜咽。
意识模糊间,他仿佛又看到了那个暴雨夜,陆沉抱着他,声音坚定:“哥不会让他们伤害你。”
“哥……”他在心里默念,眼泪顺着眼角滑落,“我好痛……你在哪……”
治疗结束后,他被拖回了307室。上铺的男生递给他一块干毛巾,声音低沉:“忍忍吧,这里的人都经历过。有人熬过去了,有人……没熬过去。”
陆野接过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泪和汗。他看着窗外被高墙切割成碎片的天空,第一次感到了绝望。陆沉不在了,他一个人,要怎么熬下去?
与此同时,市第一看守所。
陆沉坐在冰冷的铁椅上,面前是审讯桌。他把所有的责任都揽在了自己身上——是他主动引诱陆野,是他胁迫陆野反抗家人,是他策划了那场逃跑。
“你知不知道,你这样做会毁了自己的一辈子?”审讯员看着他,语气里带着惋惜。
陆沉垂着眼,指尖反复摩挲着左手小拇指:“我知道。但我不能让陆野毁了。他还小,他还有机会。”
他想起陆野哭着问他“是不是想一个人扛下所有”时的眼神,想起那个暴雨夜,他骗陆野“等哥找到机会,一定去接你”时的心痛。他知道自己是个骗子,骗了陆野,也骗了自己。他根本没有机会去接他,他这辈子,都要困在这铁窗里了。
“你想见陆野吗?”审讯员突然问。
陆沉猛地抬头,眼睛里迸出一丝光亮:“可以吗?”
“不行,”审讯员摇了摇头,“他现在在矫正中心接受治疗,暂时不能探视。”
光亮瞬间熄灭,陆沉重新低下头,声音沙哑:“麻烦你……帮我告诉他,我没有骗他。等我出去,一定去接他。”
“我会转达的。”
审讯结束后,陆沉被带回了监室。狭小的空间里,只有一张硬板床和一盏昏黄的灯。他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一遍又一遍地回忆着和陆野有关的点点滴滴——第一次牵他的手,第一次在暴雨里相拥,最后那个未完成的拉钩约定。
“野,”他在心里轻声说,“再等等我。等我出去,一定带你离开这里。”
矫正中心的“治疗”还在继续。
电击、药物、禁闭……陆野的身体越来越虚弱,可他的眼神却越来越坚定。他知道,只要他还活着,就还有机会见到陆沉。
他开始偷偷攒钱——从每天的早餐里省下半个馒头,从教官丢弃的废品里捡些能卖钱的东西。他把钱藏在枕头下的布缝里,那是他唯一的希望。
“你攒钱做什么?”上铺的男生问他。
“等我哥来接我,”陆野的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量,“他答应过我的,一定会来。”
男生看着他,眼神复杂:“你哥……他还会来吗?这里的人,进来了,就很难再出去了。”
“他会的,”陆野握紧了小拇指,“我们拉过钩的。”
日子一天天过去,冬天来了。矫正中心的暖气时好时坏,陆野的咳嗽越来越严重,可他还是每天坚持攒钱,每天对着窗外的天空默念陆沉的名字。
他会在深夜里,借着月光,轻轻摩挲着小拇指,想象着陆沉就在身边,像以前一样,用温暖的指尖勾住他的,说“哥在”。
而看守所里的陆沉,也会在每个失眠的夜晚,望着铁窗外的月亮,一遍又一遍地重复着那个约定。
他们隔着高墙,隔着生死,隔着世俗的枷锁,却在同一片月光下,守着同一个未竟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