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第三章 苏棠拍Vl ...
-
26岁,我的身体已经不行了
苏棠回到工位的时候,桌面上的消息已经炸了。
组长张伟在群里@了她三次,甲方李总发了五条语音,产品经理在私聊里问她“第十八版什么时候能好”。
她一条都没回。
她坐下来,打开文档整理界面,把正在进行的项目一个一个列出来,标注好进度、交接人、预计完成时间。
这是她离职前要做的事。
做完了,她就自由了。
【系统提示:宿主已完成上午工作,累计工作时长2小时15分钟。建议休息5分钟。】
“我在休息。”苏棠靠在椅背上,闭着眼。
【检测到宿主闭眼超过10秒,是否进入小憩模式?】
“不用。”
【系统建议宿主利用休息时间进行轻度活动,比如走动、拉伸、或者——】
“你能不能安静五分钟?”
【能。但系统检测到宿主的手机正在震动,且来电显示为‘妈妈’。建议宿主接听。】
苏棠睁开眼,拿起手机。
屏幕上果然显示着“妈妈”两个字,已经响了快十秒了。
她深吸一口气,按下接听键。
“喂,妈——”
“苏棠!你辞职了?”
苏棠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的?”
“你爸刷到你朋友圈了!你不是发了个什么‘新生活’的图吗?你林阿姨看见了,跟我说你在公司待不下去了——”
“妈,我没有待不下去——”
“那为什么辞职?是不是被人欺负了?还是工资没给够?你爸说了,要是公司欺负你,他去找他们理论——”
“妈!”苏棠压低声音,“没有人欺负我。我就是……累了,想休息一段时间。”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然后苏妈妈的声音变了,不再是刚才那种着急上火的样子,而是变得很轻,很小心。
“累啦?”
“嗯。”
“那就休息。妈给你转点钱,你先花着——”
“不用,我有存款。”
“你那点存款够花几天?你一个月房租就——”
“妈,真的够。我就是想休息一两个月,不会饿死的。”
苏妈妈又沉默了一会儿。
“那你什么时候回家?”
苏棠想了想:“过段时间吧。等我这边安顿好了。”
“行。那你注意身体。别老熬夜。”
“知道了。”
挂了电话,苏棠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
朋友圈那条“新生活”的配图,是她刚才在咖啡厅拍的——一杯燕麦拿铁,旁边放着一张空白的A4纸,纸上写着“新生活”三个字,用铅笔写的,很淡。
她发的时候没想太多,就是觉得今天是个值得纪念的日子。
没想到这么快就传到了妈妈耳朵里。
这就是亲戚圈的传播速度——比互联网还快。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是否需要播放安慰音乐?】
“不用。”
【系统检测到宿主眼眶湿润。是否需要纸巾?】
“你一个系统,哪来的纸巾?”
【系统可以呼叫外部协助。比如——】
“别。我没事。”
苏棠用力眨了眨眼,把那点湿意逼回去。
她不想在工位上哭。
不是因为丢人,是因为——
她怕自己一哭就停不下来。
林小鹿的消息在中午十一点五十八分准时弹出来。
林小鹿 11:58: “走!吃饭!我要吃兰州拉面加蛋加肉加豆干!”
苏棠 11:58: “你不是说要吃贵的吗?”
林小鹿 11:59: “贵的你请不起。走吧走吧饿死了。”
苏棠笑了一下,锁了屏幕,站起来。
走到林小鹿工位的时候,她正在关电脑。动作幅度很大,鼠标摔了一下,差点砸到键盘上。
“你慢点——”
“苏棠!”林小鹿一把抓住她的胳膊,眼睛瞪得圆圆的,“你真的辞职了?HR找你谈话了?张伟怎么说?你走之前能不能把我也带走?”
“你一口气问这么多,我先回答哪个?”
“先回答最后一个!”
苏棠哭笑不得:“我又不是人贩子,怎么带你走?”
“那你出去之后找到好工作,记得内推我!”
“行行行,先吃饭。”
两个人走进电梯,林小鹿还在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
“你知不知道你走了之后组里什么反应?小李说他也想走,小赵说再干一年就回老家,连实习生都说这公司太卷了要跑——”
“实习生不是刚来两周吗?”
“对啊!两周就看透了!”
苏棠靠在电梯墙上,听林小鹿说话,忽然觉得这些声音很亲切。
她以前加班到深夜的时候,偶尔会和林小鹿一起坐末班地铁回家。两个人在地铁上靠着,谁也不说话,但就是觉得没那么孤单。
现在她要走了。
林小鹿怎么办?
“苏棠,”林小鹿忽然安静下来,声音变得很小,“你真的想好了吗?”
苏棠看着她。
林小鹿的眼睛很大,此刻里面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不是不舍,也不是羡慕,而是一种更深的、更模糊的情绪。
大概是想走却不敢走的犹豫。
“想好了。”苏棠说。
“你不怕吗?”
“怕什么?”
“怕找不到工作?怕存款花完?怕——”
“怕,”苏棠打断她,“都怕。但我更怕死在工位上。”
林小鹿不说话了。
电梯到了一楼,门开了。
两个人走出去,往兰州拉面的方向走。阳光很烈,林小鹿眯着眼,走了几步忽然说:
“苏棠,你觉得……我该不该走?”
苏棠看了她一眼:“你问我?”
“嗯。”
“我不知道。”苏棠说得很认真,“每个人的情况不一样。你家里还有房贷要还,你弟弟还在上大学——”
“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你跟我说的啊。”
林小鹿沉默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也是。我跟你说的最多。”
两个人走进拉面馆,找了个靠墙的位置坐下来。林小鹿果然点了加蛋加肉加豆干的豪华套餐,苏棠只点了一碗清汤面。
“你就吃这么点?”林小鹿瞪大眼睛。
“养生。”
“你?”林小鹿的表情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你一个喝咖啡当喝水的人,跟我说养生?”
苏棠没解释。
她总不能说“我有一个系统,不养生就会在晨会上跳《本草纲目》”。
面端上来的时候,林小鹿已经吃了半碗。她吃东西的样子很凶,像是要把所有的不甘心都嚼碎了咽下去。
“苏棠,”她嘴里含着面,含糊不清地说,“你走了之后,我会想你的。”
苏棠夹面的手顿了一下。
“我也会想你的。”
“那我们以后还能一起吃饭吗?”
“当然能。我又不是去死。”
“呸呸呸,别说这种话。”林小鹿拍了一下桌子,“你要好好的。”
“嗯。”
苏棠低下头吃面,汤很烫,但她觉得胃里暖洋洋的。
下午两点,苏棠回到工位,继续整理文档。
张伟一直没有找她说话。但她能感觉到,他的目光时不时从组长办公室的玻璃墙后面飘过来,像一根看不见的线,拴在她身上。
她假装不知道。
四点的时候,甲方又发消息了。
甲方李总 16:03: “第十八版我看了,绿色还是不对。要不你试试蓝色的?蓝色也有春天的感觉,比如天空的颜色。”
苏棠盯着那行字,深呼吸了三次。
【系统检测到宿主血压升高。建议——】
“我知道。深呼吸。”
【不,系统想说的是:宿主可以考虑把这段对话匿名发到网上。会有很多人想看的。】
苏棠愣了一下。
“你什么意思?”
【系统只是提供一个建议。宿主目前的经历,对很多职场人来说具有‘共鸣价值’。如果宿主愿意分享,可能会产生意想不到的效果。】
苏棠想了想。
她知道系统在说什么。她之前也刷到过那些吐槽职场的短视频和帖子,评论区永远是一边倒的“世另我”。
但她从来没想过自己去做。
“你是说……让我做自媒体?”
【系统不替宿主做决定。系统只是指出一种可能性。】
苏棠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
自媒体。
她从来没想过这个方向。她是设计师,不是内容创作者。她会的那些东西——UI设计、原型图、用户调研——好像都跟自媒体没什么关系。
但她有什么呢?
她有被甲方折磨了三年的经验,有凌晨两点还在改稿的怨气,有差点猝死在工位上的觉悟。
这些算不算?
【系统提示:宿主可以尝试用Vlog的形式记录自己的‘养生生活’。既有话题性,又有独特性。】
“养生Vlog?”苏棠皱眉,“谁会看一个26岁的人教养生?”
【系统认为,正因为宿主年轻但不健康,才更有说服力。宿主的受众不是中老年人,而是和宿主一样的年轻人——他们需要的是一个‘说出来’的人,而不是一个‘教他们’的人。】
苏棠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昨晚凌晨两点的工位,想起那杯结了膜的咖啡,想起保安大叔说的“上个月有个小姑娘在电梯里晕了”。
想起自己写的辞职信上的那句话——“希望每一个凌晨三点还在加班的同事,都能被当成人来看”。
如果把这些拍出来呢?
不是那种精致的、滤镜拉满的Vlog,而是真实的、粗糙的、有黑眼圈和咖啡渍的那种。
会有人看吗?
【系统无法预测结果。但系统可以确认:宿主现在的表情,比今天任何时候都生动。】
“什么意思?”
【意思是你看起来对这个想法很感兴趣。】
苏棠没否认。
她打开手机备忘录,在上面打了一行字:
“Vlog idea:26岁,我的身体已经不行了。”
然后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
下午五点五十八分,苏棠开始收拾东西。
这是她三年来第一次准点下班。
以前这个时间,她要么在改稿,要么在等反馈,要么在工位上发呆,等着下一个需求砸过来。
今天她决定走。
“苏棠?”旁边的同事探头过来,“你今天这么早走?”
“嗯。”
“稿子改完了?”
“改完了。等甲方反馈。”
同事的表情很复杂,像是在说“你变了”。
苏棠没理会。她背上包,走到林小鹿的工位前。
“走了啊。”
“啊?”林小鹿抬头,看了眼时间,“才六点?”
“嗯。准点下班。”
“……你真的是苏棠吗?”
苏棠笑了:“明天见。”
“明天见。”
她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天还没黑。六月的傍晚,太阳还挂在天边,把整条街染成橘红色。
苏棠站在公司楼下,深吸了一口气。
空气里有烤红薯的味道——路边有个大爷在推车卖烤红薯。她走过去买了一个,烫得左手倒右手,但甜丝丝的香气让她觉得幸福。
【系统提示:晚餐食用烤红薯,膳食纤维摄入+1。但建议搭配蛋白质,营养更均衡。】
“知道了。”
她一边走一边吃烤红薯,经过那家花店的时候,花店还开着门。
她走进去,买了一盆多肉。
老板是个年轻女孩,扎着丸子头,看见她挑多肉的样子,笑了:“送人还是自己养?”
“自己养。”
“那这个好,”她指着一盆胖嘟嘟的熊童子,“好养活,不用怎么管,晒晒太阳就行。”
苏棠看着那盆熊童子,想起工位上那盆枯死的多肉。
“就要这个。”
她付了钱,捧着多肉走出来,继续往家的方向走。
到家的时候,天已经暗了。
她换鞋,开灯,把多肉放在窗台上,然后坐在沙发上,开始刷手机。
林小鹿发来一条消息:
林小鹿 18:47: “你走了之后张伟开会了,说最近项目紧大家辛苦一下,下个月可能有个大项目。全组脸色都不好看。”
苏棠回了一个“捂脸”的表情。
然后她打开备忘录,看着下午写的那行字。
“Vlog idea:26岁,我的身体已经不行了。”
她又看了很久。
然后她打开手机相机,调到前置摄像头,对准自己。
屏幕上是一张疲惫的脸。黑眼圈、干裂的嘴唇、因为长期熬夜而暗沉的皮肤。
她没有化妆,没有打光,没有找角度。
她按下了录制键。
“嗨,我叫苏棠,今年26岁。”
她顿了一下。
“三天前,我差点猝死在工位上。”
视频录了三分钟。
她没有写脚本,没有排练,就是对着镜头说。
说她的工作,说她的加班,说凌晨两点的工位和那杯结了膜的咖啡。
说她的颈椎、腰椎、手腕、胃,全都在疼。
说她的体检报告上全是箭头,医生说“你再这样下去会出大事”。
说她不敢辞职,不敢休息,不敢跟家里人说她有多累。
说到最后,她的声音有点哑。
“我不知道这个视频会不会有人看,”她说,“但如果你也在加班,也在熬夜,也在透支自己的身体——”
“我想跟你说,你不孤单。”
“我也想跟你说,停下来,不是错。”
她按下停止录制。
回放了一遍。
画面很暗,声音有点抖,她的黑眼圈在镜头里清晰得像某种纹身。
但她没有删。
她打开视频编辑软件,简单剪了一下,加了个标题:
《26岁,我的身体已经不行了》
然后她注册了一个新的B站账号,上传了。
系统提示上传成功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时间。
晚上八点十七分。
【系统提示:宿主今日完成了‘录制第一条Vlog’任务。勇气值+20。奖励:明日任务豁免权一次。】
“你觉得会有人看吗?”
【系统无法预测。】
“你每次都这么说。”
【但系统可以确认:无论有没有人看,宿主刚才做的事情,是有意义的。】
苏棠靠在沙发上,看着窗台上的多肉。
熊童子在夕阳的余晖里泛着淡淡的绿色,很安静,很从容。
她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很久没有这么安静过了。
手机震了一下。
是B站的通知。
“您的视频审核已通过。”
又震了一下。
“用户‘GYB’点赞了您的视频。”
苏棠愣了一下。
视频刚发出去不到一分钟,就有人看了?
她点开后台,看到了那个用户的头像——一杯咖啡。
燕麦拿铁的颜色。
用户名:GYB。
没有简介,没有动态,只有一个点赞,和一条评论。
评论只有四个字:
“欢迎回来。”
苏棠盯着那四个字看了很久。
GYB。
顾砚白。
她不知道他是怎么找到这个视频的,也不知道他为什么会在视频刚发出去的一分钟内就出现。
她只知道一件事。
他说的是“欢迎回来”,而不是“加油”。
好像他知道她曾经迷路过。
好像他知道,她现在正在找回来的路。
苏棠把手机放在胸口,感受着心跳。
一下,一下,一下。
很稳。
她活着。
而且,有人看到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心率平稳,情绪稳定。判定为‘平静的幸福感’。】
【系统记录:这是宿主绑定系统以来,第一次出现该状态。】
苏棠闭上眼,嘴角翘起来。
窗台上的多肉在暮色里安静地呼吸。
而在这个城市的某个地方,一个叫顾砚白的男人,正坐在书房里,对着屏幕上那个黑眼圈很重的女孩,笑了。
他点了播放,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打开了备忘录,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她的黑眼圈比大学时候重了三倍。但她笑起来的样子,还是没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