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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二章 苏棠辞职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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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棠的辞职信写了十五分钟。
不长,甚至可以说很短。她没写“感谢公司的培养”,没写“个人发展原因”,也没写那些辞职信里常见的客套话。
她只写了一句话:
“本人因健康原因申请离职,即日起30天后正式离岗。感谢。”
然后她点了保存,打印出来,签了名。
A4纸上她的名字写得很用力,笔画像是刻上去的。
她看着那张纸,忽然想起三年前入职那天。那时候她刚毕业,穿着最正式的一件白衬衫,在HR面前紧张得手心出汗。HR说:“欢迎加入,好好干,公司不会亏待你的。”
三年过去了。
她的白衬衫早就不知道扔到了哪里,手心不会再出汗,但颈椎、腰椎、手腕、胃,全都在出汗。
是冷汗。
八点五十五分,同事们陆陆续续到了。
工位区开始有了人声——键盘声、电话声、咖啡机的嗡鸣声。有人在大声讨论昨晚的综艺,有人在抱怨早高峰的地铁,有人端着保温杯从苏棠身边经过,看见她桌面上的辞职信,脚步一顿。
“苏棠?你要……”
“嗯。”
同事看了她一眼,张了张嘴,最终什么都没说,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
那一下拍得很轻,但苏棠觉得那是这三年里,她在公司收到的最真诚的肢体语言。
九点零三分,组长张伟到了。
张伟,三十二岁,微胖,发际线已经开始战略性后撤。他在这家公司干了五年,从普通设计师一路爬到设计组长,靠的不是设计能力,而是两个字——能扛。
甲方骂他,他扛着。老板骂他,他也扛着。然后把压力原封不动地转给底下的人。
“苏棠,第十八版——”
“组长。”
苏棠站起来,把辞职信递到他面前。
张伟愣了一下,低头看了一眼那张纸,脸上的表情从困惑变成惊讶,再从惊讶变成一种很复杂的情绪。
“你要辞职?”
“嗯。”
“因为什么?”
“健康原因。”
张伟盯着她看了三秒,然后笑了。那个笑容苏棠见过很多次——每次甲方提出离谱需求,他又不知道怎么跟底下人交代的时候,就是这个笑容。
“苏棠,你听我说,”他把辞职信放在桌上,没有接,“你现在就是太累了。这个项目做完我给你申请调休,好好休息几天——”
“组长,我已经决定了。”
“你别冲动,你知道现在外面什么行情吗?你出去能找到比这更好的?”
苏棠看着他,忽然觉得很平静。
以前的她听到这句话,会害怕。会觉得自己离开了这家公司就什么都不是,会觉得自己不配拥有更好的选择。
但现在她只觉得好笑。
“组长,”她说,“我昨天晚上差点猝死在工位上。”
张伟的笑容僵住了。
“凌晨两点四十七分,”苏棠说得很慢,像是怕他听不清,“我的心脏停了几秒。如果没停回来,你今天早上看到的就是我的尸体。”
办公室里安静了。
旁边的同事停下了敲键盘的手,所有人都看向这边。
张伟的笑容彻底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慌张。他压低声音:“苏棠,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苏棠拿起桌上的辞职信,重新递到他面前,“这是正式辞职信。按照劳动法,提前三十天通知。这三十天我会正常上班,把交接做好。但第十八版,我会改完,然后不再接新需求。”
张伟没有接。
苏棠就把辞职信放在了他桌上。
“苏棠,”张伟的声音沉下来,“你知道你现在在做什么吗?”
“知道。”
“你在这个项目最关键的时候撂挑子?”
“我没有撂挑子。我说了,我会改完第十八版。”
“然后呢?”
“然后我会做好交接。”
张伟深吸一口气,像是在压制某种情绪。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几下,然后拿起那封辞职信,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你签了?”
“签了。”
“HR那边——”
“我一会儿就送过去。”
张伟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没人说话,连键盘声都停了。所有人都在假装忙自己的事,但耳朵全都竖着。
“行,”张伟终于开口,声音很平,“你先改第十八版。其他的,之后再说。”
他没有说“我批准了”,也没有说“我不同意”。
苏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拖。
拖到她把项目做完,拖到她改变主意,拖到这件事不了了之。
但她不打算给这个机会。
“好的,组长。”她点点头,回到自己的工位。
坐下来的时候,她的手在发抖。
不是害怕,是肾上腺素退潮之后的虚脱感。
【系统提示:宿主完成‘提交辞职信’任务。勇气值+10。奖励:今日第三项任务豁免一次。】
“我今天还有第三项任务?”
【原本有。但鉴于宿主今天已经做了很勇敢的事,系统决定放你一马。】
苏棠差点笑出来。
“你这个系统,是不是越来越不正经了?”
【系统检测到宿主情绪需要正向反馈。适当的‘不正经’有助于心理健康。】
“你从哪个心理学论文里学的?”
【系统自己编的。】
苏棠终于没忍住,笑了。
旁边的同事偷偷瞄了她一眼,眼神里写满了“你是不是疯了”。
九点三十分,苏棠打开设计软件,开始改第十八版。
这次她改得很快。
不是因为甲方的要求变清楚了,而是因为她不在乎了。
“要有春天的感觉”——她用了一种很嫩的绿色,加了一点花瓣飘落的动效。
“要有呼吸感”——她把间距拉大,留白增多,让整个界面看起来空空的。
改完之后她看了一眼,觉得还行。至少比前面十七版都好看。
然后她截图,发到群里。
苏棠 09:52: “第十八版。请确认。”
消息发出去之后,她关掉了对话框,开始整理自己的项目文档。
她有一个习惯——每个项目的文件都分门别类存好,命名规范,日期标注清楚。这是她做设计的职业病,也是她给自己留的后路。
现在这条后路用上了。
十点十五分,甲方回复了。
甲方李总 10:15: “这个绿色不太对,我要的是‘春天的感觉’,不是‘春天的韭菜’。”
苏棠看着那行字,深呼吸了一下。
【系统检测到宿主血压升高。建议:深呼吸三次,或者——】
“或者什么?”
【或者骂出来。系统不评价。】
苏棠没骂出来。她打了一行字:
苏棠 10:17: “请问您能提供一个参考色号或者参考图吗?这样我可以更准确地理解您的需求。”
甲方李总 10:18: “我要是懂设计还要你们干嘛?你们是专业的,你们自己想办法。”
苏棠又深呼吸了一下。
【系统建议:宿主可以去茶水间接一杯水,走一走,冷静一下。】
“你说得对。”
苏棠站起来,拿起水杯,往茶水间走。
茶水间在走廊尽头,经过组长办公室的时候,她听见里面有说话声。
“她就是要走,我拦不住。”是张伟的声音。
另一个声音她没听清,大概是HR或者更上面的人。
“三年了,说走就走,现在的年轻人——”张伟的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愤怒,“我当年在这个行业,哪个不是这么熬过来的?熬过来了就是你的——”
苏棠没有继续听。
她走过组长办公室,推开了茶水间的门。
里面没人。
她接了杯水,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十点半的太阳已经很高了,阳光照在高楼的玻璃幕墙上,反射出刺眼的光。楼下的马路上车流不息,行人匆匆,每个人都在往某个方向赶。
她忽然想起辞职信里写的那句话——“因健康原因申请离职”。
其实不全对。
健康原因是借口。真正的原因是她不想再过这种日子了。
不想在凌晨两点对着屏幕发呆,不想在甲方的“感觉”里反复横跳,不想把自己活成一个只会改稿的工具。
她想做点别的。
但具体做什么,她还没想好。
【系统提示:宿主不必急于找到答案。有时候,停下来本身就是答案。】
“你今天怎么这么哲学?”
【系统昨晚更新了数据库。新增了‘心灵鸡汤’模块。】
“能卸载吗?”
【不能。但宿主可以选择无视。】
苏棠笑了。
她喝完水,正准备回工位,手机响了。
是林小鹿的消息。
林小鹿 10:32: “苏棠!!!你要辞职???我刚到公司就听说了!!!你怎么不提前跟我说!!!”
苏棠回了一条:
“怕你劝我别走。”
林小鹿秒回:
“我为什么要劝你?我也想走!!!”
苏棠盯着屏幕,嘴角翘起来。
林小鹿是她在公司最好的朋友,也是唯一的饭搭子。两个人都是在三年前入职的,一起熬过了无数个加班的夜晚,一起在茶水间吐槽过甲方,一起在地铁末班车上打过瞌睡。
如果她走了,林小鹿就是全公司唯一一个没有饭搭子的人了。
苏棠 10:34: “中午一起吃饭?我请。”
林小鹿 10:34: “必须你请!我要吃贵的!”
苏棠 10:34: “楼下那家兰州拉面,加个蛋,够贵了吧?”
林小鹿 10:35: “苏棠你抠死算了!!!”
苏棠笑着把手机放进口袋,走出茶水间。
路过组长办公室的时候,门已经关上了。里面没有声音。
她回到工位,继续整理文档。
十一点,HR的内部聊天软件弹出一条消息。
HR 王姐 11:00: “苏棠,听说你要辞职?方便来一趟三楼吗?我们聊聊。”
苏棠回了一个“好的”,保存了正在整理的文档,起身往电梯走。
三楼是HR部门,也是公司专门用来“谈话”的地方。
苏棠到的时候,王姐已经在等她了。
王姐,四十出头,短发,戴眼镜,说话的时候喜欢双手交叉放在桌上,像是在做某种心理访谈。
“坐。”王姐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苏棠坐下来。
“说说吧,为什么想走?”
“健康原因。”
“具体的?”
苏棠想了想,决定说实话:“昨天晚上加班到凌晨三点,心脏不舒服。去医院检查,医生说如果再这样下去,可能会出大问题。”
她没提系统的事,也没提猝死的事。说这些就够了。
王姐点点头,表情没有太多变化。
“公司其实很重视员工健康,”她说,“最近也在推行不加班文化——”
苏棠差点笑出声。
“不加班文化”四个字从公司HR嘴里说出来,就像是香烟品牌在包装上印“吸烟有害健康”。
“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这很虚,”王姐看出了她的表情,“但确实是公司努力的方向。你要不要再考虑一下?我们可以帮你调岗,或者减少工作量——”
“王姐,”苏棠打断了她,“谢谢你的好意。但我已经决定了。”
王姐看了她一会儿,然后叹了口气。
“那行。辞职信我收了。三十天的交接期,按流程走。”
“好。”
“还有一件事,”王姐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这是离职面谈表,你走之前填一下。有什么意见或者建议都可以写。”
苏棠接过那张纸,看了一眼。
上面写着:你对公司的管理有什么建议?你认为公司有哪些需要改进的地方?
她想了想,在上面写了一行字:
“希望每一个凌晨三点还在加班的同事,都能被当成人来看。”
然后她把纸折好,放进口袋里。
“我回去填。”
“行。”
苏棠站起来,往门口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王姐忽然叫住她。
“苏棠。”
“嗯?”
“你……找好下家了吗?”
苏棠回头,看见王姐的表情有点复杂——不是HR的职业化关切,而是某种更真实的、人与人之间的好奇。
“还没有,”苏棠说,“我想先休息一段时间。”
王姐点点头,没有再说什么。
苏棠走出HR办公室,按了电梯。
电梯门开的时候,里面站着一个男人。
很高,至少一米八五。穿一件深灰色的西装,肩线很挺,袖口的扣子泛着低调的光。手里拿着一杯咖啡,另一只手在翻手机。
苏棠走进去的时候,他抬起头,礼貌地往旁边让了让。
苏棠没有看他。
她按了一楼的按钮——她想去楼下咖啡厅买杯喝的,奖励自己今天上午完成的所有事情。
电梯门关上了。
数字从3跳到2,从2跳到1。
门开了。
苏棠走出去,那个男人也走了出去。
她往左转,他往右转。
然后——
苏棠推开咖啡厅的门,咖啡和烘焙的香气扑面而来。她走到柜台前,点了一杯燕麦拿铁,少糖,热的。
等咖啡的时候,她站在柜台旁边刷手机。
林小鹿发来一条消息:
“苏棠你真的太勇了。全组都在传你辞职的事,张伟脸都绿了。”
苏棠回了一个表情包:一只猫戴着墨镜,配文“姐就是女王”。
林小鹿秒回一串哈哈哈。
“您的燕麦拿铁好了。”服务员把咖啡递过来。
苏棠伸手去接——
转身。
撞上了一个人。
滚烫的咖啡从杯子里泼出来,划过一道完美的抛物线,准确无误地浇在了——
一件深灰色的西装上。
苏棠愣住了。
她抬起头,看见了一张脸。
轮廓很深,眉骨高,鼻梁挺,嘴唇薄,眼睛是很好看的深棕色。表情从惊讶变成无奈,再变成一种她看不懂的复杂。
而她认识这张脸。
不只是认识。
这张脸在她的大学记忆里,出现过无数次。
“顾……砚白?”
男人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西装上的咖啡渍,又抬头看她,嘴角微微弯了一下。
“苏棠?”
苏棠的大脑在这一刻宕机了。
她想起来三件事:
第一,顾砚白是她大学时期的学长,她暗恋了他整整两年。
第二,顾砚白现在是投资圈最年轻的合伙人,身价据说已经过亿。
第三——
他刚才说,这件西装是定制的,大概三万多。
苏棠看着那件正在被咖啡渗透的深灰色西装,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
她今天上午的勇气值,可能全都要用来赔这件衣服了。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心率飙升至120次/分钟。原因:疑似紧张/惊吓/社交恐惧。】
【系统建议:深呼吸。然后——】
闭嘴。
【好的。祝宿主好运。】
顾砚白低头看了看西装,又看了看她手里的空杯子,声音里带着一点笑意:
“燕麦拿铁?”
“……嗯。”
“少糖,热的?”
“……你怎么知道?”
顾砚白没有回答。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纸巾,抽出一张,开始擦西装上的咖啡渍。
苏棠站在旁边,手足无措。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赔你干洗——”
“不用。”
“那怎么行!你告诉我多少钱,我——”
“三万多。”
苏棠的话噎在嗓子里。
“……定制的?”
“嗯。”
“……”
“开玩笑的,”顾砚白抬起头,看着她,“不用赔。”
“那不行——”
“那你请我喝一杯。”他指了指柜台,“燕麦拿铁,少糖,热的。”
苏棠愣了一秒,然后反应过来。
“行!行行行!你等一下!”
她转身跑回柜台,又点了一杯燕麦拿铁。
回头的时候,顾砚白已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把擦过咖啡渍的纸巾叠好放在一边,姿态闲适得像是在自己家的客厅。
苏棠端着咖啡走过去,放在他面前。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你已经说过很多次对不起了。”顾砚白端起咖啡喝了一口,“味道不错。”
苏棠在他对面坐下来,不知道说什么。
她偷偷打量他。
三年没见,他比以前更好看了。大学时候的顾砚白还有点少年气,现在完全长开了,眉眼之间多了一种沉稳的东西,大概是社会打磨出来的。
他的西装虽然被咖啡泼了,但穿在他身上还是很好看。他的手指很长,骨节分明,端着咖啡杯的时候有一种很从容的优雅。
苏棠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衣服——卫衣、牛仔裤、运动鞋,头发随便扎了个马尾,黑眼圈重得能当烟熏妆。
她现在唯一的想法是:为什么偏偏是今天?为什么偏偏是她最狼狈的这一天?
“你在附近上班?”顾砚白问。
“嗯,就楼上。”
“互联网公司?”
“你怎么知道?”
“你看起来……”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用词,“很互联网。”
苏棠低头看了看自己,苦笑:“你是想说我很憔悴吧?”
“我是想说,”顾砚白的目光落在她脸上,语气很平静,“你比大学时候瘦了很多。”
苏棠愣了一下。
大学时候的她,是那种圆脸、有婴儿肥的类型。现在瘦了,脸尖了,下颌线出来了,但代价是气色很差。
“加班加的,”她说,“互联网大厂,你懂的。”
顾砚白点点头,没有追问。
“你呢?你怎么在这栋楼?”苏棠问。
“过来谈个项目。这栋楼里有我们投的一家公司。”
“投资人?听起来很厉害。”
“听起来而已。”他喝了一口咖啡,“其实就是到处跑,到处谈,到处看项目。不比你们轻松多少。”
苏棠看着他,忽然觉得他好像也没有那么高高在上。
“对了,”顾砚白忽然开口,“你刚才……从HR那边出来的?”
苏棠一愣:“你怎么知道?”
“电梯里,你按的三楼。那层是HR部门。”
苏棠没想到他观察得这么仔细。
“嗯……去办了点事。”
“好事还是坏事?”
苏棠犹豫了一下,然后说:“好事。我辞职了。”
顾砚白看着她,眼睛微微亮了一下。
“恭喜。”
“恭喜?你不觉得我冲动?”
“不会。”他放下咖啡杯,“我记得你在大学的时候,就很清楚自己想要什么。如果你决定辞职,一定有你的理由。”
苏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没想到顾砚白会记得她大学时候的样子。
事实上,她自己都快忘了。
“谢谢。”她低下头,声音有点轻。
两个人沉默了一会儿。
咖啡厅里放着爵士乐,萨克斯的声音慵懒地飘在空气里。窗外有人走过,影子在阳光里拉得很长。
“苏棠。”顾砚白忽然叫她的名字。
“嗯?”
“你现在……有微信吗?我的意思是,大学时候的那个号你还在用吗?”
苏棠的心跳漏了一拍。
“在……在用。”
“那加一下?”他拿出手机,打开二维码,“大学毕业后就联系不上了。之前同学聚会也没见你来。”
苏棠掏出手机,手有点抖。
她扫了二维码,好友申请发过去。
顾砚白通过了好友申请,然后把手机放回口袋。
“好了,”他站起来,“我得走了,还有个会。”
“哦……好。”
“咖啡我请。”他从钱包里抽出一张卡放在桌上,“就当是……庆祝你辞职。”
“不行不行,说好我请——”
“下次。”他说。
苏棠愣了一下。
下次?
这两个字在她脑子里转了三圈,等她反应过来的时候,顾砚白已经走到门口了。
他回头看了她一眼,阳光从玻璃门外面照进来,给他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
“苏棠。”
“嗯?”
“注意身体。别老熬夜。”
然后他推门走了。
苏棠坐在原地,手里攥着手机,屏幕上是他刚通过的好友申请。
她点进他的朋友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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没有了。
三天可见。
但她注意到他的微信头像。
是一杯咖啡。
燕麦拿铁的颜色。
【系统提示:检测到宿主心率持续偏高。原因分析中……】
别分析了。
【分析结果:疑似社交紧张与潜在好感复合作用。结论:宿主可能需要面对一些大学时期未解决的情感问题。】
你闭嘴。
【好的。但系统建议宿主尽快回家休息。当前心率不适合继续工作。】
苏棠深吸一口气,站起来,把空杯子扔进垃圾桶。
走出咖啡厅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上的时间。
十一点四十分。
她还有一下午的文档要整理。
但她觉得今天过得,好像没那么糟。
辞职的事办了,咖啡泼了,西装赔不起,但——
她加回了顾砚白的微信。
那个她大学暗恋了两年、毕业后就断了联系的学长。
而且他说了“下次”。
苏棠站在咖啡厅门口,阳光晒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她忽然觉得,“下次”这个词,听起来比“春天的感觉”好懂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