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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复职申请 诺克兰的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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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回军部吗?”
楚晨提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诺克兰正把一块树果送进嘴里。
他的咀嚼动作停了一瞬。酸甜的味道在舌尖上凝滞,像被虫按下了暂停键。他抬起眼睛,隔着餐桌看着对面的雄虫。
楚晨正低头喝汤,姿态随意,语气平淡,仿佛刚才问出口的不是“你想不想回军部”,而是“今天天气不错”。
想吗?当然想!
诺克兰把树果咽下去,这个问题他五年来都没有想过,或者说,他根本想都不敢去想。
“雄主,您......怎么突然这么问?”诺克兰放下勺子,声音比他预想的要平静。他看着雄虫的脸,想从那张脸上读出什么。是试探?还是别的什么?可他发现自己读不懂。
其实楚晨也不明白自己为什么突然这么问?因为这个念头冒出来的时候楚晨正盯着诺克兰白皙的手指看。
只是看着看着,楚晨就想,以前拿枪的这双手更好看。然后,他就这么突然问出来了。
“你是因伤退役。”楚晨也不知道该怎么解释,便只说了这么一句。
因伤退役。
诺克兰在心里把这四个字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军部的档案里,他的退役原因写的就是这四个字。不是“指挥失误”,不是“重大伤亡”,也不是“免去一切职务”。
原因是伤。是他精神海里那些被天伽虫族撕裂的暗伤。
那现在呢?伤快养好了。
这个念头从脑海深处浮上来的时候,诺克兰自己都愣了一下。这段时间天天吃雄虫种的那些蔬菜,他的身体确实好了很多,精神海也不再像以前那样时不时地翻涌暴动。
因伤退役的军官,经医疗鉴定确认伤势痊愈后,可提交复职申请。军部会根据其服役记录,精神力等级进行综合评估。他只是被降了职位,并没有被判处什么其它罪名。
“你想回去吗?”眼看诺克兰沉默,楚晨又问了一遍。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诺克兰脸上,不急不躁地等着。
诺克兰犹豫了,他不知道自己的答案是否会惹怒雄虫,他舍不得这几天才刚过上的“好日子”。
“想。”但他还是这么说了。就像一颗压在胸口几年的大石终于被挪开了。
“那你记得提交复职申请。”楚晨提醒道。
“雄主。”诺克兰咬了咬唇,带着些微忐忑,“复职申请需要您的签名。”
“发给我。”楚晨放下手中的茶杯道。
诺克兰打开光脑,点击了几下,楚晨便收到了他发过来的信息。
是一个标准的文件,上面写着“复职申请”几个字,上面还有诺克兰以前的照片。颧骨高耸,下颌锋利,眉尾上扬,目光沉稳而锐利。穿着帝国军装,肩章上的三颗金星闪闪发亮。
楚晨没见过诺克兰那么自信的样子,在他眼里,自己的雌君一直谦卑谨慎,又小心翼翼。
毫不犹豫的签下自己的名字,然后发回给诺克兰,接着说道:“一会儿我再给你看看伤势。”
诺克兰有些不敢置信,就这么简单?他呆呆的看着光脑上显示的复职申请,雄虫签下的两个大字就这么飞扬的印入眼帘。
下午的光线从窗户斜射进来,把客厅切成明暗两半。楚凡和楚宁被安置在客厅里看动画片,两个虫崽盘腿坐在沙发上,面前摆着一盘切好的水果。
主卧的门半开着。诺克兰站在床边,双手垂在身侧,脊背挺得很直。这是他紧张时的习惯姿势。他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然后是门被轻轻带上的声响。
“坐。”楚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很简短。
诺克兰在床边坐下来。床垫很软,他往下陷了一截,他赶紧稳住,双手撑在身体两侧,手指攥住了床单的边缘。
楚晨在他面前蹲下,抬起手准备帮他挽起裤腿。
“我、我自己来吧。”诺克兰条件反射地往后缩了一下。
“别动。”
楚晨的手按住他的小腿,力道不大,但他不敢不再动了。他低着头,手指勾住他裤腿的边缘,一点一点地往上卷。
诺克兰垂着眼睛,看着雄虫的头顶。头发有些长了,乱蓬蓬的,后脑勺有一撮翘起来,大概是被枕头压的。
裤腿卷到膝盖上方。雄虫的手掌覆上来的时候,诺克兰的呼吸乱了一拍。
“放松。”楚晨说。
诺克兰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小腿肌肉绷得像石头。他深吸一口气,试着让身体软下来。他感觉到一股温和的力量从雄虫的手心渗进来,那是雄虫的精神力。
楚晨闭上眼,阳光透过窗户照在那张俊美的脸上。以前的雄虫虽然暴戾,但是脸长得确实不错。诺克兰看得有些恍惚。
楚晨又“看到”了那些黑色的丝线。那是盘踞在诺克兰身体里的暗伤。现在那些黑色的丝线少了很多,只剩下零星的几簇,蜷缩在身体的角落里,已经构不成威胁。
楚晨的精神力丝线朝着最大的一簇黑色物质靠拢。两股力量接触的瞬间,诺克兰感觉到一阵轻微的刺痛,像是被细针扎了一下,然后刺痛迅速转化为一种酥酥麻麻的温热,从膝盖蔓延到大腿,又从大腿扩散到腰际。
那些黑色的丝线在楚晨精神力的包裹下开始消融,边缘一点一点地化开,变成淡灰色的雾气,然后被那股温热冲刷带走。
“唔……”诺克兰忍不住哼了一声。
“疼吗?”楚晨的声音从下方传来,带着一点紧绷。
诺克兰睁开眼。他低下头,看到雄虫正抬头看他,眉头微微皱着,像是在确认他的反应。
“不、不疼。”诺克兰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耳朵在发烫,从耳廓蔓延到耳根。
楚晨点了点头,又低下头去。精神力丝线继续深入,朝着更深处的那团黑色物质推进。
诺克兰咬着下唇,把那声差点溢出来的轻喘咽回去。酥麻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不疼,但痒得厉害。
大概过了十分钟,楚晨终于收回手。
诺克兰感觉到自己的身体轻松了许多,像是多年背负在身上的甲壳被卸掉了。
“我觉得搭配天然植物,每天再帮你用精神力治疗一次,应该很快就能恢复了。”楚晨说。
诺克兰“嗯”了一声,把裤腿放下去。他的手指还有些抖,“我也感觉到了明显的好转,”他说,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精神力应该已经有所恢复。具体到了什么等级,还不太确定。”
“回头我买一艘治疗舱,”楚晨说,“你测一下。”
诺克兰的手指停住了。家庭治疗舱。最基础的型号也要五十万星币起步。那些东西是给贵族家庭准备的。
“不、不用了。”诺克兰说,他觉得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我……我的伤势不着急,慢慢来就行。”
楚晨已经转身走到门口了。他回过头,看了他一眼。
“我也需要。”他说,“我感觉我的精神力也有所提升。买个治疗舱回来,我也测测。”
诺克兰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堵在嗓子眼,憋得不行。
“好。”诺克兰低下头,知道自己无法阻止雄虫了,“那您买吧。”
楚晨推开门走了出去。
诺克兰低头感受了一□□内那股重新流动起来的力量。精神海确实恢复了不少,那些被黑色丝线堵住的位置现在也畅通了大半。
现在,就只等复职申请了。
深夜。帝国军部,虫事档案处。
夜晚的军部大楼依然灯火通明。走廊里偶尔有值班军官走过,军靴踩在金属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回响。档案处的自动审核系统二十四小时运转,每天处理成千上万份虫事变动申请。
诺克兰的复职申请抵达的时候,档案处的值班亚雌正端着一杯合成咖啡打瞌睡。
系统的提示音响了三声。亚雌睁开眼睛,漫不经心地划开屏幕,然后他的咖啡洒了。
滚烫的液体淌过桌面,滴在他的裤子上,他完全没有感觉。他的眼睛死死盯着屏幕上那行字。
“诺克兰,原帝国第七军团上将,因伤退役,现申请复职。”申请虫编号、服役记录、军衔信息等,一应俱全。
亚雌猛地站起来,椅子向后翻倒,发出一声巨响。他顾不上扶,抓起通讯器,按下了直属上级的频道。
“长官,”他的声音有些发紧,“诺克兰上将的复职申请,刚刚提交了。”
通讯那头沉默了五秒。然后是一声低沉的,带着睡意的“什么?”
“诺克兰。他的复职申请通过了初审。按照流程,需要您签字确认后转呈虫事局。”
又是五秒的沉默。这次更长。
“不要动。什么都不要做。我马上到。”
通讯挂断了。亚雌站在翻倒的椅子旁边,盯着屏幕上那张证件照出神。
消息传得比风还快。
军部大楼的每一层都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虫事系统。诺克兰的申请通过初审的瞬间,就像一颗石子投进了平静的湖面,涟漪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向四面八方扩散。不到半个小时,帝国军部的每一个角落都知道了这件事。
第七军团驻帝都联络处。
雷克斯正在整理当天的训练报告。诺瓦坐在他旁边的椅子上,腿上摊着一本书,但眼睛一直在看自己的光脑。
“诺克兰提交复职申请了。”
“你说什么?”雷克斯的手指停在了键盘上方。
诺瓦把光脑屏幕转过来对着他。虫事系统的内部通报已经出来了,红色的加粗字体写着“诺克兰复职申请已提交,状态:初审通过”。
雷克斯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他想起那天收到诺克兰消息时的心情,忐忑,疑惑,期待。他想起诺克兰让他“尽可能拍下”那些植物时,他以为自己是在执行一个命令。现在他才知道,那不是一个命令。那是一个信号。他在告诉他:我在准备了。
他真的要回来了。
雷克斯站起来,走到窗边。窗外的营区安静地伏卧在夜色中,宿舍楼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着。
帝都中心区,贵族宅邸。
雄虫马尔科姆·斯隆坐在书房里,面前是一杯已经凉透了的红茶。他是斯隆家族的掌舵人,现任族长,也是帝国保守派的老旧贵族。他的书房墙壁上挂满了家族历代成员的肖像画,每一幅画里的人都有同样狭长的眼睛和同样薄薄的嘴唇。
他的私虫秘书敲门进来的时候,手里拿着一个加密通讯器。
“阁下,军部那边传来的消息。”秘书的声音很平,但马尔科姆听得出底下的紧张。
“说。”
“诺克兰提交了复职申请。初审已通过。”
马尔科姆端起红茶,抿了一口。茶凉了,他的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他不是在拉缪尔星球吗?”他放下杯子,语气像是在问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是的。但他的伤势似乎已经好转。医疗鉴定报告显示......”
“我不关心医疗鉴定报告。”马尔科姆打断了他。他站起来,走到窗前。窗外是帝都璀璨的夜景,他的影子投在玻璃上,瘦长而阴鸷。
“两年前他差点查到了我们的供应链。”马尔科姆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派人去拉缪尔星球,”马尔科姆转过身,“我要知道他这段时间在做什么,和什么虫接触,手里有什么底牌。还有......”他顿了顿,“那个和他匹配的雄虫,什么来头?”
“楚晨,楚氏旁系,D级精神力者。原是个赌徒,近期似乎开始经营一些种植业务。”
马尔科姆的眉毛动了一下。“种植?”
“是的。据说他在拉缪尔星球种出了天然蔬菜,品质很好。”
马尔科姆沉默了片刻,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冰冷审视的表情。然后他重新端起那杯凉透的红茶,一饮而尽。
帝都皇宫,虫皇寝宫。
奥罗拉虫皇已经准备就寝了。他卸下了白日的冠冕和华服,穿着一件素净的睡袍,银白色的长发披散在肩上。他今年五十七岁,但看起来比实际年龄年轻许多。
不是保养得好,而是因为他是帝国唯一的一个SS级雌虫。等级的强大延缓了他的衰老,也让他的眼神比任何年轻虫都要锐利。
他的贴身侍从在整理床铺的时候,他的首席幕僚匆匆走了进来。
“陛下,”幕僚弯了弯腰,“军部那边传来消息。”
奥罗拉接过幕僚递来的平板,看了一眼。然后他笑了,嘴角只弯了一点点,但他的整个眉眼都因为这个笑容而柔和了下来。
“诺克兰。”他念出这个名字的时候,声音里带着一种老朋友之间才有的亲昵。“他终于准备好了。”
“陛下,军务总长兰格雷元帅已经下令进行全面评估。按照流程,评估结果出来后需要提交军部最高委员会审议,最终由您签署批准。”
奥罗拉把平板还给幕僚,“告诉兰格雷,”他背对着幕僚说,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评估要严格,但也要公平。”
幕僚深深地弯下腰。“是。”
奥罗拉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幕僚走出寝宫,轻轻带上门。房间里只剩下虫皇一个虫。他站在窗前,月光洒在他身上,银白色的头发和银白色的月光融在一起,像一尊安静的雕塑。
“欢迎回来,诺克兰。”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