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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靠近 也算是另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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经过这次的事,七班对陈鹭江的风评彻底变了。
连曾经的头号吐槽役李译,都开始频频往他身边凑。
“那个……江哥,”李译讪讪地看着正听歌的人,身后还躲着几个探头探脑的,“你真是太男人了!要不要跟我们去玩?”
白念安靠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差点笑出声。
陈鹭江摘下耳机,目光从几人脸上扫过。
“不了。”他说,“我困了。”
“啊……哦哦。”
沈丘从人群里走出来,认真地看着他:“之前……可能对你有些误会。不好意思。”
陈鹭江看了他一眼。
“嗯。”
然后趴回桌上,睡了。
李译几个人面面相觑,最后齐刷刷把求助的目光投向白念安。
白念安挑挑眉:“玩你们的去。他……没生气。”
等人都散了,他转头打量着旁边那张好看得过分的侧脸。
不知道为什么,他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陈鹭江好像从来都不在意这些。
不在意别人怎么看他,不在意自己快不快乐,不在意未来,也不在意有没有人靠近。
但——
是不是因为他从来就没有拥有过,所以才不知道该怎么在乎?
他看着别人热闹的时候,一个人待着的时候……
你伤心过吗?
“在想什么?”
陈鹭江不知什么时候睁开了眼,正看着他。
白念安被逮个正着,脑子一乱,话就乱七八糟地往外蹦:“你……别难受。已经……会慢慢好的。都会好的。”
陈鹭江看着他。
然后,他笑了一下。
“好。”
那一瞬间,白念安觉得周围全都静了。
只有心跳声,一下,又一下,重重地撞在胸口。
上课铃响了。
白念安收回目光,转过头去。
他不知道的是,在他转过去之后,旁边那个人又看了他一眼。
很久。
那一整个下午,白念安都没怎么听进去课。
脑子里全是那个笑。淡淡的,像傍晚的风,一吹就散,可他偏想抓住。
放学铃响的时候,他下意识去看旁边的人。
陈鹭江已经站起来了,正在收拾书包。动作很慢,像做什么都不着急。
白念安甩甩头,把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压下去,拎起书包追上去。
“走吧。”他走到陈鹭江身边,“今晚学什么菜?可乐鸡翅行不行?”
陈鹭江看了他一眼。
“好。”
两个人并肩走出教室。夕阳把走廊拉得很长,他们的影子叠在一起,又分开,又叠在一起。
白念安边走边絮絮叨叨:“我跟你说,可乐鸡翅这个菜,我惦记好久了。以前在上海的时候,有家馆子做得特别好吃,我怀疑他们往里加了什么东西,不然怎么能那么入味……”
陈鹭江没接话,但白念安知道他在听。
这就够了。
到了门口,白念安还在说:“那就说定了啊,你先做一遍给我看,然后我再试,要是失败了你就得负责吃——”
他笑着转动门把手。
门开了。
没锁?
推开门的那一瞬间,他整个人定在原地。
客厅里坐着两个人。
他爸白民安。他表姐赵婠。
白民安抬眼瞥了他一下,嘴里蹦出两个字,带着刺:“滚进来。”
白念安没动。
他看向赵婠,眼神冷下来:“你俩怎么来了? ”
赵婠一脸“我就爱看热闹”的表情:“你那个好兄弟陆川告诉我的呀。我怕你在这出什么事,赶紧告诉伯伯,让他放心。”
白念安深吸一口气。
他这辈子谁都不服,就服这个表姐——从小到大,他干的所有坏事,她都能精准发现,然后精准告状。
冤家。
他往前走了两步,不动声色地把陈鹭江挡在身后。
“你先走。”他把手里的菜递过去,“这些你拿回去,就当……兄弟我请的。多吃点。”
赵婠眼睛一亮,探头往他身后看:“哟,这么帅啊?你同学?”
“赵婠。”白念安的声音沉下来,“你的账我待会再算。”
“白念安!”白民安猛地一拍桌子,“你当老子死了?一声不吭跑到这种鬼地方,想干什么?造反?”
“这不是什么鬼地方。”白念安转过身,看着他,“这是我妈的家。也是我的家。”
他顿了顿,声音忽然变得很平:“你有一天在乎过吗?我妈活着的时候,你来看过她一眼吗?那年你来接我,是因为爷爷奶奶发现你有个儿子在外面——你以为我不知道?”
白民安的脸色变了。
“如果我是你,”白念安一字一句地说,“我就告诉他们,我不止一个私生子。反正都是找别的女人生的,多几个少几个,有区别吗?”
“啪——!”
一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陈鹭江几乎是瞬间上前,把白念安拉到自己身后。
白念安摸了摸嘴角,笑了一下:“真亻也女马狠啊。”
他挣开陈鹭江的手,头也不回地大步走了出去。
陈鹭江看着他的背影,脸色沉得吓人。
他转向白民安,声音冷得像淬过冰:“你没有资格打他。”
“我是他老子!”
陈鹭江没再说话
他转身,走进夜色里
……
……
白念安不知道自己走了多久。
等他回过神来,已经站在了那个池塘边上。
就是上次陈鹭江捞玛丽的地方。
月光落在水面上,碎成一片一片的。四周很静,只有偶尔一两声虫鸣。
他在岸边的石头上坐下来,抱着膝盖,盯着水面发呆。
脸上还火辣辣地疼。
但不想去碰。
身后传来脚步声。
很轻,但他听出来了。
陈鹭江走到他身边,没说话,只是在他旁边坐下来。
两个人就这么坐着,看着水面。
很久。
“疼吗?”陈鹭江问。
白念安没回头:“不疼。”
“骗人。”陈鹭江看着水面上碎掉的月光,“很疼的。我知道。”
白念安的肩膀动了动。
然后,一只手落在他头顶。
轻轻地揉了揉。
白念安愣住。
那只手没有离开,就那样放在他头上,带着一点温度,一点重量。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明明刚才还硬撑着,明明挨打的时候都没掉眼泪——可这一刻,眼眶忽然就红了。
“陈鹭江。”他哑着嗓子喊了一声。
“嗯。”
“你……”
他说不下去。
陈鹭江没说话,只是把手从他头顶移开,然后,往他这边靠了靠。
肩膀抵着肩膀。
月光落在水面上,晚风带着初夏的温度。那点温暖,从肩头传到胸口,久久散不去。
白念安闭上眼睛。
干净的味道把他整个人裹住了。
他想,自己大概是疯了。
疯得心甘情愿。
“走吧,总不能一直躲着。”
白念安从石头上站起来,拍了拍身上的土。脸上的红印还没消,但眼睛已经亮了,像充好了电。
陈鹭江看着他,没说话,只是站起身,拍了拍尘土。
然后他伸出手。
白念安愣了一下,低头看着那只手。
陈鹭江的手很瘦,骨节分明,在月光下泛着微微的白。
他握上去。
那只手比他凉一点,但很稳。
两个人沿着来路往回走。月光把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像分不开似的。
……
……
推开门的时候,白念安已经做好了继续对峙的准备。
但屋里空无一人。
只有头顶那盏白炽灯亮着,白惨惨的光照得客厅空荡荡的。
“人呢?”白念安愣了愣,楼上楼下找了一圈,“那老头就这么走了?”
不对劲。
他太了解白民安了——那个人,不达目的誓不罢休。谁能把这尊大佛请走?
“这里有字。”陈鹭江的声音从楼下传来。
白念安匆匆下楼,接过他递来的纸条。
想好了联系这个号:1369……
末尾是白民安的签名。
白念安皱着眉看完,抬手就把纸条扔进了垃圾桶。
“做饭去。”他头也不回地往厨房走,“真烦人,吃饭时间都耽误了。”
陈鹭江看着他的背影,又低头看了看垃圾桶里的纸条。
他弯腰捡起来,仔细看了看那个号码,然后折好,放进口袋里。
“好。”他抬脚跟上。
……
……
等陈鹭江回到自己家,天已经黑透了。
他拧动门把手。
“咔嚓。”
门开了。
没有扑面而来的酒臭味。
陈鹭江顿了一下,才抬脚走进去。
屋里收拾过了——说是收拾,也只是把散落的酒瓶堆到了墙角。但桌上摆着几个菜,还冒着微微的热气。
“怎么才回来?”陈渡的声音从暗处传来,带着常年喝酒磨出来的沙哑,“干嘛去了,儿子?”
陈鹭江的目光在屋里扫了一圈,最后停在桌上那几盘菜上。
他抬了抬下巴:“你做的?”
“啊?”陈渡愣了一下,“昂,你说菜啊,是我做的。你还没吃吧?先吃饭。”
他说着就要过来拉陈鹭江的袖子。
陈鹭江侧身避开。
“不用。”他把手里拎着的饭盒放到桌上——那是白念安硬塞给他的可乐鸡翅,“她的抚养费我已经全给你了。
陈渡的眼神闪了闪:“啊……昂昂,知道知道。”
陈鹭江看着他。
陈渡脸上的笑不太自然,眼神躲闪,像是藏着什么事。
他没再多问,转身往自己房间走。
衣角擦过门框,发出轻轻一声响。
一张纸从口袋里滑出来,飘落在地上。
陈渡的目光追过去,落在脚边那张纸条上。
他弯下腰,捡起来。
上面写着一个电话号码,和一个名字。
白民安。
陈渡盯着那个名字,嘴角慢慢咧开。
昏暗的灯光下,那个笑容说不出的古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