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她娇蛮有理》醉墨淋琅

1、和亲 凛冬腊

　　凛冬腊月，风雪难行，刚被马蹄踩出的印子只一瞬就被遮盖严实。前去探路的骑兵回来，对为首的汉子摇头：“我们得停下来。”汉子目露不甘：“该死！”他翻身下马，大步朝后面走。身形清瘦的少年伸出手，接住一片雪花，她听到混着怒气的脚步声，弯了弯唇角“安达，看来我们要在这里过夜了。”布烈瞪大眼睛：“阿昶，你还笑得出来。”赫连昶拍掉毛边暖帽上的积雪：“别担心，春天来的时候我们会按时回到草原。”布烈哈出一口白气，虔诚祈祷：“愿长生天庇佑你。”

　　赫连昶目光复杂，今年冬天格外的冷，粮草匮乏，马儿都比往年瘦弱，青翎部接连败北。老可汗在最后一战中被放了冷箭，已然力不从心，各亲部虎视眈眈。草原里都在传，如果可汗再不确定继承人，那么此次求和获得昭国嫡公主青睐的王子，会坐上那个位置。

　　临行前，可敦把她拉到帐中，拿出一对柔软腹裘暖袖，是用父汗求娶她时亲自在雪山所猎的雪狐所制。生于中原的女人面容柔美，眼神期艾：“把它送给大昭公主，她会喜欢的。”

　　“可敦，你也希望我去争吗”赫连昶多么希望得到否定的回答。可女人凑近她，摸她的脸颊

　　“你大王兄是天生的战将，但却是个实在的莽夫，不足为惧，你二王兄看着亲和，实则最狡诈，一定要防备他。我的儿子，你是可汗唯一的嫡出儿子，你占据优势。”她眼神偏执

　　“你会是可敦骄傲的儿子，会是草原未来的首领。”

　　赫连昶骑在马上，回头穿过骑兵看向金帐，可我不也是你的女儿吗。她收回思绪，高扬缰绳

　　“出发！”

　　二月初，昭国锦蕖宫。大婢女捧着黑漆炭盆，往暖炉里添了几块碳。“公主，该起身了。”婢女撩开翡翠珠帘，穿过山水琉璃屏风，果不其然看到床帐上鼓起的一团。秋心欠身道：“殿下，巳时将至，教习嬷嬷已在等您了。”那团身影巍然不动。

　　“殿下您醒了吗”

　　秋心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她想到了什么脸色发白，犹豫着掀开被子，里面衣服裹着枕头团成一团，哪有那位金枝的身影？

　　秋白端着吃食差点被急冲冲的秋心撞到，她慌忙躲着“公主寝殿毛毛躁躁的成何体统？”

　　“秋白姐姐，公主她又出宫了！”听到这话，秋白眼前一黑。

　　“啪——”醒木拍在桌面上发出清脆响音。天香楼一层挤满了人。说书先生“唰”地展开折扇，摇头晃脑，时不时引得人群发出喝彩。一个纤细身影混在人群里踮着脚，连说书先生的脑袋顶都看不见。

　　“哎，兄台。这台上说书的人是谁呀？”

　　听着正尽兴呢，被打断。他没好气的扭头，一看是一个白净俊秀的小公子，脾气消了大半。“小兄弟不常来吧？台上这位是天香楼东家花重金请来的先生，自号叹蜉蝣，我们都叫他游公子。”

　　涂蕴伊点点头：“原来如此，那这游公子讲得很好吗？”

　　“那自然了！”男人一脸敬佩：“游公子学富五车，上到天文地理，下到民生百态无一不通，个个讲的栩栩如生。”他突然低下声，神神秘秘：“游先生还会在故事里暗示天家事，连打仗的事儿他都敢讲。说不定啊，现在就有一位天潢贵胄在哪个一字号监听呢。”说完男人正色：“不过这就不是咱们小老百姓能关心的了，小兄弟你说是吧？”

　　“是，兄台说的有理。”涂蕴伊干笑两声，心想，你说的天潢贵胄，当朝嫡公主。不在一字号，就站在你身侧呢。

　　楼上二层，一字号雅间。赫连昶迟疑地拿起榻上的青色玉带，摸着又软又轻。最后她还是选择常用的宽皮革镶金腰带，刚从扣眼里穿过去，门被砰砰敲了两下。

　　“等……”

　　步烈推门进来了，魁梧的身形让一字号都显得逼仄。赫连昶无奈，把腰带收紧系好，暗自庆幸她没在两个腰带之间犹豫太久。

　　“昶，我就知道你穿中原的衣服好看，这里的男人跟你一样长得瘦小。”

　　赫连昶嘴角一抽，瘦她没法否认，她自小就这样怎么吃都不长肉，小她就不认了，草原的牛羊肉和奶没让她长得如步烈这样的汉子一般魁梧，却给了她比一般草原姑娘挺拔许多的身量，不然也不会伪装这么久都没人怀疑。

　　“阿昶，你别难过，你是青翎最俊美的儿郎，昭公主一定会爱上你的。”布烈见她不说话，安慰道。

　　“安达。”

　　“嗯？”步烈回应。

　　“要不是我们在昭国，我真想和你打一架。”把你揍得鼻青脸肿，没力气说话。

　　一层越来越热闹，她靠到窗边视线向下投，布烈讪讪摸了摸鼻子，跟着她往外看。

　　青布衫男子感叹：“有道是，红颜一去关山远，不负苍生不负天。雍国国君那是千万般不舍，他把这位珠华公主叫到跟前，说‘你自出生以来，过得一直是娇声惯养，金枝玉叶的生活。蛮夷之地苦寒，父皇实在不忍啊。’”中年男子神色哀戚，眼含热泪，好像他就是故事里的雍国国君。人群被他感染，也发出几声叹息

　　“这位国君也是心系苍生，迫不得已啊”

　　“为人君父，实在难以抉择。”

　　气氛渲染的差不多了，那说书人话锋一转，把故事推上高潮

　　“珠华公主深明大义，她昂首：‘儿臣愿意前往和亲，以儿臣一己之身换得天下太平，世间少些妻离子散的疾苦，能为父皇分忧，那就值得！’珠华公主毅然随和亲仪仗远赴蛮夷。为雍国换来了几十年的安居乐业！”

　　人群赞叹

　　“珠华公主当真是大义凛然！我等佩服。”

　　“公主的作为远不输边关奋战的男儿！”

　　一时熙熙攘攘，叹蜉蝣满意地听着众人讨论，轻晃手中折扇。

　　赫连昶皱眉，盯着台上身材肥胖的青衫男人。布烈不明所以。

　　“阿昶，这人有问题吗”雪停了之后他们快马加鞭，比预计的时间早到几日。眼下昭国皇室都不知道他们的踪迹。

　　“难道是二王子他们的人？”探子传来消息，赫连彻的人马还未进京，不太可能是他。

　　赫连昶摇头：“你觉得这雍国国君做的对吗？”

　　布烈想都没想就开口：“对啊，和亲不费一兵一卒，就能停战，还有比这容易的事？可是……” 他突然停了，看了下赫连昶，有点儿犹豫。

　　“草原儿郎有话直说，放心，我不会和你置气。”

　　“可是可敦过的不好。”布烈小时候见过可汗的几个侧室欺辱可敦，即便贵为中原的公主，到了草原就是外人，是人质。永远受排挤。

　　“嗯。”那时昭国打了败仗，国君舍不得自己的公主，在臣子家眷中挑选了一位貌美适龄的姑娘，封为公主。急匆匆的送往漠北之地，这位姑娘就是赫连昶的母亲。

　　在赫连昶最早的记忆中，可敦性格温和，有着中原女子独有的柔婉。她那时候对自己的丈夫抱有希望，认为他会看到她的难处，会如她想象中一般，在她被欺负的时候施以援手。再后来，可敦变得对任何人都冷漠，即便是面对可汗，她不再说一句温言软语，也不在乎可汗纳几房侧室。她会抓住赫连昶的手，一遍一遍地说：“阿昶一定不会让可敦失望的，对不对？”
　　人们讨论的尽兴了，便逐渐安静下来。

　　“呵。”

　　台下传来一声冷笑，如同一颗小石子掷入平静的河面，涟漪荡漾。

作者有话说

　　开新文啦，期待大家的建议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