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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第 24 章 第二十四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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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四章
暮色垂落,残阳贴着远处平缓的山脊缓缓下沉,漫天柔光泛黄,将沿途土路染得温润。好在今日不必露宿荒郊,牛车赶在天色彻底暗透之前,顺利抵达一座安静小镇。镇上屋舍错落,街边灯笼次第亮起,零星灯火驱散暮色寒凉,比起荒无人烟的野地,多了几分安稳人烟。
赵荞牵着沈清辞,寻了一家门面干净、价格实惠的小客栈。柜台前,她干脆利落开口,只要了一间客房。她心中盘算明晰,如今两人钱财来之不易,能省则省,没必要多花冤枉钱另开一间;而沈清辞本就对陌生的外界心存怯意,孤身在外,夜里难免不安,听见只开一间房,非但没有半点异议,心底反倒悄悄松了口气。有赵荞在身侧,哪怕方寸小室,也比独自一人独处要安心许多。
屋内陈设简单朴素,桌椅床铺虽不算精致,却打扫得干净整洁,没有半点杂尘异味。昨日在城墙根下一夜未得安睡,一路车马颠簸,两人皆是身心俱疲。温热的洗澡水送入屋内,氤氲水汽漫开,驱散了满身尘土与路途寒意。热水浸过皮肉,浑身筋骨都舒缓开来,疲惫席卷全身。
两人躺在同一张床榻上,被褥干净柔软。夜里静谧无声,连窗外风声都轻缓柔和,唯有彼此均匀轻浅的呼吸交织在一处。起初贴身相靠,二人都隐隐有些拘谨僵硬,心底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可连日奔波实在耗神,困倦层层叠叠涌上来,紧绷的神经慢慢松弛,不消片刻,便双双沉入安稳梦乡,睡得沉沉无扰。
次日天光微亮,晨雾薄薄笼罩着整座小镇,空气清冽干爽。两人早早起身,洗漱整理妥当,将随身携带的两只水囊全部灌满凉水。走出客栈,街边早点铺子已然热气腾腾,白雾袅袅,裹挟着面食香气弥漫街巷。二人简单吃过早饭,又顺手置办了些干粮糕点,备好路上充饥,一切收拾妥当,便快步走向街边。
赶车婶子来得极早,早已将牛车停在客栈门口等候,车板上还多了一位陌生的中年女客,是她清晨临时招揽的顺路行人。赵荞与沈清辞没有耽搁,抬脚上车落座,牛车缓缓启动,一路朝着冬启渡口前行。
一路车行平缓,路途渐渐熟稔,赶车婶子性子爽朗爱闲聊,闲来无事便主动扭头搭话,好奇询问:“小丫头,俺看你们两个姑娘家结伴远行,是去冬启做什么?探亲还是办事?”
赵荞心思直白纯粹,毫无设防,压根没留意身侧沈清辞悄然递来的隐晦眼色,直白老实应声:“俺们不留在冬启,只是顺路经过,最终要去南乡。”
“南乡?”婶子闻言,不由得高声惊呼一声,眼里满是诧异,“那地方可远得很!你们两个小姑娘,就这么毫无防备往外跑,也不怕俺是心怀歹意的坏人?”
直白的提点直白又赤裸,赵荞后知后觉反应过来,猛然察觉自己言语失当,泄露了远行踪迹。她耳根微微泛红,带着几分窘迫,下意识扭头看向身侧的沈清辞,眼神懵懂又愧疚。
沈清辞见状,没有半分责怪,只是温柔抬手,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指尖微凉,动作安抚又轻柔,唇角噙着一抹浅淡笑意,眼底满是包容,无声示意她无需在意。
婶子瞧着赵荞忽然蔫下去的模样,没了方才一路上的活泼健谈,猜到这直白姑娘是被自己一句吓唬的话给怔住了,不由得爽朗一笑,语气放缓宽慰:“婶子也不是故意吓唬你,只是出门在外,人心难测,总归要多留个心眼。”她顿了顿,又热心补充,“俺在冬启那边认识一个同行姊妹,也是赶牛车谋生的,性子比俺还要彪悍泼辣。俺待会儿帮你问问,看她近期要不要往南乡方向走。若是能搭上她的车,两个姑娘结伴同行,一路也不会受人欺负。”
赵荞闻言,眼里瞬间亮起光亮,直白问道:“婶子,俺看你人最好不过,你能不能直接拉俺们去南乡?”
婶子握着牛鞭,轻轻摇头,语气带着几分无奈与牵挂:“南乡路途太远,俺家里闺女还小呢,俺在外耽搁太久,孩子在家没人照料,少不了要吃苦受罪。”她话锋一转,再度提起那位姊妹,“俺那位姊妹倒是合适,她家中孩子都大了,能放手了,出门远行不必顾虑家事,能在外久留。”
“婶子你与她并非同乡,怎么会相识交好?”沈清辞在一旁安静聆听片刻,适时开口轻声发问,语气平淡自然,看似随口闲聊,实则不动声色试探底细。她心思缜密,在外从不敢轻易轻信旁人,总要摸清根底,方能安心。
婶子本就话多热忱,又与这两个姑娘一路相处融洽,毫无防备,直言不讳道出过往:“俺们就是跑车行当认识的。有一回俺去往冬启,路上遇上几个蛮横汉子,坐完车故意赖账,任凭俺怎么好言讨要都不肯付钱,甚至还想动手推搡欺负俺一介妇人。正当俺束手无策的时候,她恰好路过,腰间挎着一把短刀,二话不说就冲过来护着俺。那几个汉子本就心虚,被她凶悍模样震慑,吓得不敢乱动,其中一人想要趁机逃窜,她追上去直接挥刀划伤对方胳膊,下手干脆利落。余下几人吓得慌忙掏钱,不敢再刁难。”
“所以从那之后,您出门便随身带刀了?”沈清辞顺势追问,捕捉关键细节。
“可不是嘛。”婶子坦然点头,伸手摸了摸身下藏好的短刀,语气真切,“都是那位姊妹教俺的道理,在外行路,越是遇上蛮横男子,越不能示弱,自身气场要硬,有刀傍身,心里才有底气,旁人也不敢随意招惹。”
“那她也算您的救命恩人,你们此后应当常常往来相聚?”沈清辞不紧不慢,继续随口搭话,耐心套取信息。
“往来算不上多。”婶子如实回道,“俺每回跑冬启的活计,都会特意去找她一趟,偶尔她也外出忙活,未必能碰面。但多数时候都能遇上,去年过年,俺还特意带着闺女去看望她,在一起吃了顿热乎饭。”紧接着,她又絮絮叨叨讲起二人相处的细碎琐事,言语之间满是坦荡,没有半分遮掩。
沈清辞安静聆听,时不时淡淡附和一句,神色从容。几番闲谈下来,她心底渐渐放下戒备。这位赶车婶子本性淳朴热心,没有弯弯绕绕的心思,而她口中那位同行姊妹,想来也只是性情泼辣、自保求生的本分妇人,并非奸邪歹人。
时至正午,日头高悬,暖意融融。牛车停在一处背风的土坡下歇息,牛群低头啃食野草,车上乘客纷纷下车活动腿脚。赵荞拉着沈清辞寻了处干净避风的石阶坐下,四下无人,格外清静。她压着声音,好奇轻声发问:“你今日怎么突然对婶子的私事这般感兴趣?”
沈清辞素来寡言,多数时候都是安静旁听,这般主动追问打探的模样,实在少见。
沈清辞侧过身,肩头不经意轻靠着赵荞,压低声音,耐心细致向她解释。身旁林木幽深,枝叶交错,树荫遮蔽日光,投下斑驳碎影,周遭安静得只能听见风吹叶动的轻响。“我只是借机摸清底细,确认她是否值得信任,还有她口中那位姊妹是否靠谱。”她眸光澄澈冷静,条理清晰,“若是二人品性妥当,后续搭乘那妇人的车去往南乡,于我们而言是最好的选择。另外,往后在外切记不可直白吐露远行目的。我们路途遥远,身上又带着积蓄钱财,行事太过直白,极易惹人惦记,徒增祸端。”
一路上,沈清辞默默观察往来行人和车辆:多数赶车车夫皆是粗犷男子,行事随性不拘,载客也不分人群;唯独这位婶子,偏爱搭载女客,对独行女子多有照料。对于她与赵荞两个姑娘而言,同行之人皆是女子,自然安稳许多。她心底清楚,若是孤身一人远行,身处这荒僻林间、空旷土路,定然时刻紧绷戒备,绝无此刻这般松弛安心。
赵荞诚恳点头,眉眼间带着几分愧疚:“方才婶子问话,俺一时没多想,说完才察觉自己说错话了。”
“无妨。”沈清辞眉眼柔和,唇角扬起一抹温和弧度,声音轻缓软糯,在寂静风中格外动听,“你天性赤诚纯粹,心思简单坦荡,这般性子最是难得,也正因如此,往往更容易遇见善心良人。不必自责。”
温热的风穿过林间,轻轻拂动两人发丝。肩头相贴,体温隐隐交融,静谧的氛围里,漫开一层悄无声息的温柔暧昧,安静又缱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