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稚爱有缺》坠邪

9、第 9 章

　　中考的终场铃声划破校园的宁静，最后一门考试正式落幕。
　　紧绷了许久的神经骤然松懈，靳池也随着人流走出考场，一眼便看见了不远处的徐归屿。他快步追上前，开口问出的第一句话，带着几分雀跃与央求：“你不是说自己打游戏很厉害的吗？”

　　徐归屿单肩挎着洗得有些发白的书包，身姿挺拔，眉眼间是惯有的清淡。他与靳池并肩走在洒满阳光的校道上，语气平静无波：“嗯，确实有些天赋。”

　　“那你带带我呗，我卡在钻石段好久了，怎么打都上不去。”靳池微微歪头，语气里藏着几分撒娇似的恳求。

　　卸下堆积如山的试卷与知识点，少年们也该寻一处地方放松紧绷的情绪。
　　徐归屿略一思索，干脆应了下来：“行，去网吧。”

　　两人并肩走在前往网吧的路上，盛夏的阳光热烈而明亮，倾洒在少年单薄的肩头，将影子拉得很长。风掠过树梢，带来阵阵蝉鸣，满溢的青春气息随着微风缓缓散开，周遭的一切都显得松弛而舒适。

　　抵达网吧后，靳池熟门熟路地走到前台，开了两台大厅的普通机位。

　　徐归屿随意扫了一眼前台的冰柜，从书包里取出手机，点开支付界面，转头看向靳池，语气自然：“想喝什么？”
　　靳池挑眉，笑意轻扬，带着几分戏谑：“哟，徐哥今天这么大方？”

　　这话似是戳中了徐归屿极少外露的笑意，他唇角微弯，淡声道：“不喝我就不买了。”
　　“别别别，我喝。”靳池连忙改口，转头朝柜台后的老板喊道，“一瓶冰红茶，一瓶茶粹。”

　　正低头帮两人开机的老板应声抬头：“好的，马上。”
　　开好机子，两人顺着座位号走到大厅中央坐下。徐归屿刚一落座，便被四周弥漫开来的浓重烟味呛得微微蹙眉。

　　他不动声色地环顾四周，心底暗自感慨，靳池选的地方，也太“舒服”了。
　　登录瓦的账号，徐归屿调整好设置，准备带靳池打排位。

　　靳池无意间瞥到他头像下的段位标识，骤然瞪大双眼，失声低呼：“我去，神话？”
　　他错愕地转头看向徐归屿，语气里满是不敢置信，“你居然背着我偷偷上分。”

　　徐归屿淡淡嗤笑一声，语气轻淡：“没必要背着你，打几把就上去了。”
　　话音落下，他轻点鼠标，进入匹配队列。

　　正当游戏进行到关键的赛点局，队友接连被对手击倒，靳池也不幸落败，屏幕瞬间灰黑。

　　偌大的地图上，仅剩徐归屿一人孤身奋战。他指尖稳定，呼吸平稳，凭借精准的预判与冷静的操作，一步步撕开对方防线，最终稳稳拿下赛点，逆转战局。

　　靳池长长舒出一口气，瘫在椅背上感慨：“这段位看我的操作，简直像看人机一样。”

　　徐归屿轻应一声，目光落在手机屏幕上跳动的时间，缓缓起身：“我去接下我弟，回来再打。”

　　靳池目光黏在手机屏幕上，随口应道：“好。”
　　等到徐归屿的身影彻底消失在网吧门口，靳池才攥紧手机，回拨了刚才未接的来电。

　　电话刚一播出便被瞬间接通，靳池放轻声音，小心翼翼地询问：“怎么了，哥？”
　　听筒那头是一片死寂，沉默压得人喘不过气。片刻后，沈许冰冷刺骨的声音缓缓传来，没有半分温度，更没有丝毫商量的余地：“现在立刻回家。”
　　那不是询问，是不容反抗的命令。

　　话音落下，电话□□脆利落地挂断。

　　靳池瞬间惊出一身冷汗，后背的布料已被冷汗微微浸湿。他不敢有半分耽搁，慌乱抓起书包，几乎是跑着冲出了网吧。

　　他站在闷热的路边等车，间隙抬手，轻轻嗅了嗅自己身上的味道——浓重的烟草味牢牢附着在衣服上，散不掉。
　　他连忙脱下外套，站在原地用力抖了又抖，试图驱散那股烟草气味。

　　网约车抵达的瞬间，靳池几乎是扑进后座，急促地对司机道：“师傅，邂逅公寓，麻烦快一点，越快越好。”

　　车子驶动的那一刻，靳池才匆匆给徐归屿发了一条消息：我先回家了，网费充了五个小时退不了，你在那玩吧。
　　发完，他按下锁屏，将脸偏向车窗，望着飞速倒退的街景，心头一片慌乱。

　　另一边，徐归屿走在接陈星渡放学的路上，口袋里的手机忽然轻轻震动了一下。他掏出手机，瞥到靳池的留言，指尖没有任何动作，只是面无表情地将手机放回口袋，继续往前走。

　　时间还早，就算赶到小学门口，也要等上很久。
　　徐归屿索性放慢脚步，沿着路边慢慢闲逛。
　　小学校门口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小吃摊，香气混杂在一起，热闹又烟火气。徐归屿走到一处摊位前，目光落在招牌上，只觉得莫名眼熟，却又怎么都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木板上用红漆写着三个柔软的字：钵仔糕。
　　“老板，来十个钵仔糕，谢谢。”徐归屿轻声开口。
　　老板见有生意，立刻笑着起身招呼：“好嘞！马上就好！”

　　打包的间隙，老板频频抬眼打量徐归屿，目光里满是疑惑。将装好的透明袋子递过去时，老板终于忍不住开口：“小伙子，我看你很眼熟啊。”
　　徐归屿微微一怔，浅笑着回应：“是吗？”

　　老板继续说道：“从前有个哥哥带弟弟来买，只买了两个。我当时还纳闷，难道我的钵仔糕不好吃？后来见他掏现金，才知道他手里只有五块钱。他把钵仔糕递给弟弟，弟弟问他怎么不吃，他说自己不爱吃。我才明白，他哪里是不爱吃，是舍不得吃，全留给了弟弟。我看你和那个哥哥长得一模一样。”

　　徐归屿唇角的笑意一点点淡去，眼底的光也暗了几分。他轻轻摇头，声音轻得像一阵风：“应该不是我，我没有弟弟。”

　　说完，他转身离开，没有再回头。
　　老板望着他孤单的背影，抓了抓头发，满心困惑：奇怪，我绝对不可能认错的……

　　徐归屿站在小学门口显眼的位置，静静等待陈星渡放学。

　　或许是骨子里的敏感与自卑作恶，他总觉得身旁那些等孩子的家长，都在低声议论自己。
　　那些若有似无的目光落在身上，让他心慌意乱，只想立刻躲到无人看见的角落。

　　他的目光扫过墙角一处隐蔽的阴影，身体本能地想要逃离，可理智却在一遍遍疯狂提醒他：一旦躲起来，弟弟很有可能找不到自己。
　　他陷入剧烈的两难挣扎，既害怕陌生人投来的异样目光，又担心年幼的陈星渡寻不到自己而慌张落泪。
　　最终，理智狠狠压过了本能。
　　他死死攥紧手心，强迫自己站在最显眼的地方，一动不动。

　　等陈星渡放学……等陈星渡……绝不能让弟弟找不到自己……找不到自己……
　　这句话在他脑海里反复回荡，一遍又一遍。
　　片刻后，放学的孩子如同潮水般涌出校门。陈星渡背着小小的书包，目光匆匆扫过人群，原本疲惫无神的眼睛，在看见徐归屿的那一刻，骤然亮起细碎的光。
　　“哥哥！”

　　他迈开小短腿，不顾一切地朝着徐归屿飞奔而来。
　　徐归屿见状，立刻张开双臂。
　　陈星渡一头撞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小脸蛋埋在他的胸口，满是依赖。

　　徐归屿轻轻将人抱紧，低声问：“放学这么开心？”
　　“不开心。”陈星渡摇摇头，凑到徐归屿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见的声音小声说，“因为哥哥来接我，我才开心的。”

　　徐归屿被他这句软乎乎的话戳中心口最软的地方，难得露出真切的笑意。
　　他抱着陈星渡往前走了几步，轻声承诺：“那哥哥以后都让你开心。”

　　陈星渡脸上的笑意浓得化不开，连连点头：“好啊好啊，哥哥我最最最爱你了！”
　　徐归屿将他轻轻放下，解下手腕上一直提着的塑料袋，递到他眼前：“喏，你最爱吃的钵仔糕。”

　　陈星渡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惊呼一声，双手小心翼翼地接过袋子，拿出一颗粉白的钵仔糕，递到徐归屿嘴边：“哥哥先吃。”

　　徐归屿笑着揉了揉他柔软的头发，温声道：“哥哥不爱吃，你自己吃吧。”

　　“不要！”陈星渡小脸一板，“哥哥必须吃一口。”

　　徐归屿拗不过他，只好微微低头，假装轻轻咬了一口，又推了回去。

　　陈星渡见他吃了，才露出满足的笑容，安安心心地小口吃起来。

　　“别吃那么快，小心噎住。”徐归屿低声提醒。

　　他顺手背上陈星渡的小书包，又伸手稳稳托住他，轻声询问：“想回家，还是跟哥哥去玩？”

　　陈星渡毫不犹豫，声音清脆：“跟哥哥去玩！”
　　“好。”

　　徐归屿牵着陈星渡，重新回到网吧。
　　刚在大厅坐下，他忽然想起弟弟年纪还小，呼吸道脆弱，闻不得浓重的烟味。
　　他立刻起身，找到老板，商量将大厅座位换成包间。

　　用自己平日里做游戏陪玩攒下的钱，补上了差价。
　　他牵着陈星渡的小手，沿着安静的走廊往包间走。
　　走到一半，忽然有人轻轻戳了戳他的后背。

　　徐归屿疑惑回头。

　　只见一个与他年纪相仿的女生站在身后，脸颊泛红，眼神躲闪，手里紧紧捏着一封白色信封，信封一角画着一颗小小的爱心。
　　“徐归屿，你好，我是你隔壁班的同学。”女生声音轻柔，带着显而易见的羞涩与紧张，“我……我想把这封信送给你。”

　　徐归屿微微一怔，下意识伸手接过。指尖触到信封柔软的质地，他才回过神，再抬头时，女生已经红着脸，快步跑开了。

　　陈星渡仰起小脸，好奇地望着那封信，奶声问：“哥哥，那是什么呀？”

　　徐归屿摇了摇头，牵着他走进包间。他将陈星渡的书包与那封未拆的信一起放在桌面。

　　先帮弟弟打开电脑，播放他喜欢的动画片，自己则重新戴上耳机，专心投入游戏。
　　可陈星渡却丝毫看不进去动画片。

　　他坐在椅子上，小身子微微前倾，目光一直黏在那封神秘的信上，好奇心像藤蔓一样疯狂生长。

　　趁徐归屿全神贯注打游戏、没有注意自己时，陈星渡悄悄伸出小手，小心翼翼地拆开了那封信。

　　信上的字迹清秀又工整，一字一句写满了少女的心事：
　　你好，徐归屿同学。
　　我是你隔壁班的女同学施诺，
　　你真的很优秀。第一次见你是在演讲大会上，你穿着校服上台演讲，阳光撒在你身上，我心动了。不知道你有没有注意到我。你好帅，我好喜欢你。
　　如果你有喜欢的人，或是不想谈恋爱、对我没有感觉、想要专心学习……这类理由，都可以拒绝我。
　　要是拒绝的话，可以告诉我一声，或是给我一张小纸条吗？拒绝理由拜托也写一丢丢就好……
　　明天下午，我会在网吧等你。
　　你真的很优秀！
　　最后，祝你天天开心，一切顺利……

　　陈星渡安安静静看完，又小心翼翼将信纸折好，悄悄放回信封里，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重新坐回椅子上，只是那双圆溜溜的眼睛，悄悄望向了专注游戏的徐归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