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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

  •   吃饭时,靳池忽然瞥见一道身影,令他心生恐惧,周身瞬间绷紧。
      他下意识躲到徐归屿身后,将少年的身形当作掩护。
      徐归屿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弄得一怔,压低声音问:“怎么了?”
      靳池的声音裹着难以掩饰的惶恐,微微发颤:“是沈许……沈许来了。”
      徐归屿顺着他颤抖的指尖望去,只见身形挺拔的沈许正站在柜台前,气质清冷疏离,与周围的烟火气格格不入。
      可两人都是少年身形,徐归屿根本无法完全遮住靳池。
      不过片刻,沈许的目光便扫来,察觉出异样,把点餐的动作缩回,径直朝他们走来。
      徐归屿知道藏不住了,用手肘轻轻碰了碰身后人,示意他不要再躲着了。
      可靳池像是被吓住一般,死死攥着他的衣角,执意不肯露头。
      直到沈许从徐归屿身侧绕过,站在靳池身后。
      手一把攥住他的衣角,语气寒如深冬冰雪,带着不容置疑的压迫感:“你……怎么在这里?”
      靳池被这猝不及防的动作惊得浑身一僵,只好慢吞吞起身。他抬眼看向沈许,如同犯错的孩子面对严厉长辈,勉强扯出一抹僵硬尴尬的笑:“我……我和朋友一起吃饭。”

      “吃饭?”沈许重复二字,听不出情绪。
      靳池慌忙点头。
      沈许顾及到早餐店人多,并未高声斥责,只微微俯身,凑近靳池耳畔,声音冷沉:“经过我的同意了吗?跟我回家。”
      靳池向来畏惧他,不敢有半分违抗,只好默默起身准备离开。
      临走前,他满是歉意看向徐归屿:“你们去吧,游乐场我就不去了。”
      徐归屿坐在原地,一头雾水。而身旁的陈星渡却睁着一双眼睛,饶有兴致望着沈许带走靳池的身影,眼底藏着与年龄不符的安静打量。

      沈许走到门口时忽然停步,目光冷冽掠过陈星渡,带着清晰的警告。
      两人短暂对视,空气中蔓延的寒意,令周围的气息都沉了几分。
      直到那道身影彻底走远,陈星渡才立刻收起眼底情绪,转头看向徐归屿,一脸天真无邪:“哥哥,刚才那个哥哥怎么了呀?”
      徐归屿没有说,只揉了揉他的头,让他专心吃饭。
      陈星渡只好罢休,不再追问,低下头安静吃着碗里的馄饨。
      吃完早餐,徐归屿带着陈星渡前往游乐场。
      整整一天,他陪着小孩玩遍园内所有项目,从晨光微亮待到暮色沉沉。
      傍晚回家时,他也没有忘记靳池的托付,特意领着陈星渡绕道树林,去喂那些流浪猫。
      陈星渡一路特别安静,乖乖跟在徐归屿身后。
      到了地方,徐归屿让他拿出刚买的牛奶,陈星渡乖顺的从包里取出,双手递过去。
      等徐归屿细心喂完小猫,确认它们没事后,才带着陈星渡一起回家。
      到家时,庄雨眠正敷着面膜坐在客厅,一见陈星渡进门,脸上立刻漾起温柔笑意。
      陈星渡飞快脱鞋,小跑着扑进她怀里,软声喊:“妈妈。”
      庄雨眠伸手将他紧紧揽住,低头亲了亲他的额头,语气满是宠溺:“今天跟哥哥出去玩,开心吗?”
      陈星渡用力点头,小脸上写满欢喜:“开心。”
      小孩的满心雀跃,与徐归屿满身的疲惫形成刺眼对比。
      庄雨眠柔声让陈星渡去客厅看电视,随即转头,将徐归屿叫进了卧室。
      房门一关,她便反手反锁,转身从衣柜拿出衣架,不等徐归屿反应,抬手便朝他手臂挥下。
      徐归屿没有躲闪,只是安静站在原地,默默承受落下的痛楚。
      庄雨眠气得面色通红,一边打一边厉声斥责:“长本事了是不是?都学会离家出走了?我说你几句,你就整夜不回。你知不知道我昨晚费了多大劲,才哄好一直念着你的小渡?”
      打骂声持续许久,直到她气力耗尽,才愤愤停手,随手将衣架丢在地上,转身出去找陈星渡。
      这样的对待,徐归屿早已习惯。
      他缓缓摸着手臂刺痛的地方,新伤叠旧痕,身体早已没反应,心底翻涌的酸涩却几乎将他淹没。
      等徐归屿走出卧室,客厅早已空无一人。庄雨眠和陈知应带着陈星渡外出吃饭。
      自始至终,没有人记得,还有一个他。
      徐归屿默默回到狭小的房间,站在镜前,指尖轻轻触碰手臂上的淤青,嘴角扯出一抹极淡的苦笑,眼眶一热,眼泪便无声滑落。
      夜里,庄雨眠一家三口回来时,徐归屿正在洗澡。
      陈星渡乖乖坐在他的床上,安安静静等着。
      徐归屿洗完推门进来,浑身脱力,径直瘫倒在床上。陈星渡仰起小脸,轻声问:“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很累?”
      徐归屿侧过身,声音平淡开口:“没事。”
      他以为陈星渡会像往常一样乖乖入睡,可没过片刻,身后忽然传来轻微动静——陈星渡从身后轻轻抱住了他。
      陈星渡柔软的指尖不经意间碰到了淤青。
      突如其来的痛感让徐归屿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细微动静惊动了他,陈星渡瞬间慌了神:“哥哥,你怎么了?是不是弄疼你了?”
      徐归屿轻轻摇头,始终沉默。
      半晌,黑暗里,陈星渡软声开口:“哥哥,你为什么不把小猫带回家养呢?”
      徐归屿睁开双眼轻轻叹了口气,缓缓转过身面对他。
      窗外月色昏暗,陈星渡看不清他的脸,只听见他温和的声音:“妈妈对猫毛过敏,严重的时候,是要进医院的。”
      陈星渡似懂非懂点头,又轻声问:“那哥哥,喜欢小猫吗?”
      这一次,徐归屿没有犹豫,轻声答道:“喜欢。”
      “好。”陈星渡乖乖应了一声,闭上眼渐渐睡去。
      他没有看见,转身背对他的徐归屿,早已红了眼眶。

      徐归屿——
      他是懦弱,是家,成为他的起点。
      这份懦弱扎根于童年,在日复一日的冷漠里疯长,成为他面对世界时,下意识垂下的头颅。
      他是自卑,是家,扎进血肉的针。
      那根针名叫“不被爱”,从幼年便刺入骨肉,每一次偏心的眼神、每一句斥责的话语,都在让这根针越扎越深,最终成为他身体的一部分。
      他是烦躁,是家,烙下的创伤应激。
      无人在意的委屈、无处宣泄的痛苦,最终都化作了心头的一团火,稍有触碰就会失控燃烧,也成为保护自己、伤害自己的本能反应。
      他是敏感,是家,从未被过得舒坦过。
      因为从未被好好爱过,所以他对周遭的风吹草动格外警觉,像一只时刻警惕的兽,生怕自己再做错什么,再换来一顿冷眼或责骂。
      他是冷漠,是家,没给予的安全感。
      既然从未得到过足够的关爱与守护,他学会了将心门紧闭,用冷漠当作铠甲,隔绝外界的一切,也隔绝了内心对爱的渴望。
      他是独立,是家,没人会给他撑腰。
      在这个家里,他从未有过依靠,所有的风雨都得自己扛。久而久之,他不得不逼自己长大,学会了独自处理所有难题,成了自己唯一的靠山。
      他是成熟,是家,用痛苦堆砌的墙。
      过早承受了远超年龄的苦难,那些深夜的眼泪、身上的伤痕、心底的酸涩,都迫使他一夜夜长大,不得不学会直面那些他本不该面对的痛苦。
      能走到今天,全是因为徐归屿,有着压不垮的脊梁。
      无数个濒临崩溃的瞬间,是他自己咬牙撑了过来;无数次无人问津的夜晚,是他自己默默舔舐伤口。他靠自己的抗压能力,硬生生扛过了所有黑暗。
      他割过手。
      疼痛被麻木,甚至在那一刻,他感到了一种莫名的舒畅——身体的痛,能短暂麻痹心底的苦。
      十六岁,徐归屿抵着家里的漠视、吼叫、殴打与无尽的痛苦,熬完了中考。
      他没有哭,也没有闹,只是默默承受着这一切,如同往常一般,一步一步,艰难地走到了终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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