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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Chapter56 喂喂喂,我 ...

  •   我是个有仇必报的人。

      那时六点多,七点多就要赶到学校上课,正是报复的大好时机,时不我待,下手为强。

      这句话就是说,清明节过后就要回学校上课,你看他们衣衫不整、蓬头垢面,眼睛充血、急欲休息、精神不振、昏昏欲睡,一定受不了老师的叽里呱啦。

      这不只是催眠,这是催命符。

      我一把要回学校上课的消息连续说上两遍,就听见一片令人头疼欲裂的蛙鸣。

      我永远永远不会忘记这几个人咿咿呀呀的哀嚎有多惨烈,就像教导主任广播说这周末要补课时,全班同学异口同声发出的叹息。

      我作为领头羊摇着铃铛,四具行尸跟在我屁股后面往学校进发。在公交车上,几人休息了十多分钟,口水淌了半张脸。如果我不用粗鲁的言行举止把他们摇醒,昏睡过去的他们估计要坐到终点站。

      看来世间最阴险狡诈的人非我莫属。

      上课期间,他们被老师数落了好几遍,问他们是不是晚上不睡觉,特地到学校来破坏课堂纪律?

      就连一向在班级里没有什么存在感的王迪也难逃厄运,被班主任点名批评教育了,从此他也登上了我们那里的挨批荣誉榜。

      全班同学中,只有我被班主任表扬了,往常上课,我一般都在打盹,这次为了观看他们被各科老师各种点名批评的好戏,我不得不让自己精神爽利一些。

      我的额头功不可没,一定是额头做了聪明的选择,磕到了某个秀才的坟墓上,给我输送了很多智商,这便是塞翁失马安知非福的说法了。

      说这些了,说多了没意思,和他们的斗争,没有哪一次不是我取得最终胜利。

      唉,无敌是多么寂寞,被成功麻痹了多次,我这个成功人士也落魄得像个惨败者。

      我饿了一天一夜,像只泄了气的皮球,出现了头昏眼花、眼冒金星的症状,四肢乏力得很,脚步沉得我腰肢酸痛。

      饿得久了就没什么感觉,我的肚子里空空荡荡,一走路空气就在体内震荡,到现在连水也没得喝了。

      但我又遇上一桩事,让我吃饱了气,肚子又鼓起来,像只重新盈满气的皮球,一一拍就能蹦得老高。

      九年级上学期第五周我们班召开了一次班会,班主任用恼人的多媒体设备上课,把他提前整理好了文件的U盘插进电脑接口里。

      说的是什么,我一股脑全忘了,什么要有策划能力,定出适合自己的目标,逐步分解目标,制定每一步的计划,这种话过脑就忘,跟润滑油一样,谁也记不住啊!

      总之班主任希望我们要有理想傍身,才能走得长远。这些絮絮叨叨,都是老生常谈了。

      班主任用适用于他那个年龄的一套说辞教导我们,理想是自强的航标,这种抽象的话谁能理解啊?

      想让我们走得长远,却不和我们提提走累了该怎么样做,要不要到长椅上坐一坐,或是躺在床上睡一觉,做个让人精神抖擞的美梦。

      银幕上有这么一行字,许许多多的人都很亲近熟悉:白马随唐僧去西天取经归来,名动天下,被誉为“天下第一白马”,昔日朋友众马驴艳羡不已。白马说:“其实我去取经时大家也没闲着,甚至比我还忙还累,我走一步,你也走一步。只不过我目标明确,十万八千里走了个来回,而你们在磨坊原地踏步而已你。”众马驴愕然。

      想必大家都对这个故事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吧,从这段陈述中,我找到了一个微乎其微的瑕疵,你先别急,稍后我就讲给你听。

      白龙马原本不是马,他是一条龙,当时犯了错,被菩萨变成了唐玄宗的坐骑,一起去西天取经,算给他个将功赎罪的机会,及至登峰造极那一天来到,也没有理由不变回一条龙,再怎么样白马比白龙逊色多了。

      白龙马的昔日朋友应该不是众马驴,而是西海龙王、东海龙王、北海龙王、南海龙王家的太子们,人家本身是一条龙,第一天当马就跟着师傅取经去了,哪有时间和牛马交朋友,又怎么会和众马成为昔日好友呢?

      谁编得故事呀,真特么扯淡来着,我是一条神蛇,触犯天条,被贬为一条蚯蚓,去鸡肚子里走了一圈回来,闯关成功,又变回神蛇,在这个过程中我一条蚯蚓都认不得,哪来的昔日的蚯蚓朋友?

      我就是个爱钻牛角尖的死理性派,你别说我鸡蛋里挑骨头多此一举,你倒是让我钻不成啊!

      班主任说的话不算是最难听的,我见过最烂的书是习题册,最烂的部分是后面的答案,最烂的原因是答案只有一个字“略”。

      不是我又在开玩笑,我从来都是一个样,该怎么样,就怎么样,要么闭上嘴巴不说话,要么只说实话。

      这个“略”和班主任的长篇大论比起来,明显更让人心痛,整座山都潜藏在水面之下,只让人看得清冰山一角。

      我走着走着,迎面而来一对手牵手的小男孩和小女孩——我什么样儿,你可以纵情发挥想象力,想一想一个无家可归的流浪小青年,颓丧疲惫,两只手臂垂下来,嘴唇发白干裂,一个轻飘飘的背包就把他的腰压垮——有二十四个小时没吃饭了,足有十二个小时没喝水啦……

      我的肚子咕噜咕噜叫,像有一只青蛙在里面跳啊跳,渴望饮水,希求进食,无论让我做什么,哪怕去科学家的实验室当小白鼠。

      今天有风,不大不小的风很适合放风筝,前面距离我五米的地方,有个黑色塑料袋被人丢弃在地上,里面有个四四方方的长方形方块,这让我想起矩形脸人士长得规规矩矩的面庞。

      我忍俊不禁,要是让矩形脸看到那方块,他会不会以为那是他的脸掉在那儿了。

      就在我猜想黑色塑料袋里面装的是什么的时候,注意力转移到了小孩子身上,我是个初中生,对我来说最好欺负的一类人就是懂得知难而退的小学生,但是我得打起精神来,有的小学生不是善良天使是凶险的恶魔,比传销组织的人还难缠。

      男孩女孩看到我直勾勾地望着他们的棒棒糖,就不再吮吸棒棒糖的甜蜜,直接把糖放进嘴里含着不拉出来,好像生怕被我一把抢去。

      要是我钓鱼能碰见把鱼钩咬得这么紧的鱼,简直是笑不拢嘴,开心都来不及呢!

      我说我不稀罕他们的零食是假的,我情急之下真的有抢走他们的棒棒糖,一把塞进嘴里即刻跑路的冲动,但我知道这么做是不对的。

      数一数我的义务教育就学经历,加上三年幼儿园,我是上过十多年学的,接受过基础的义务教育。

      既然接受过义务教育,就要感恩戴德,不能给咱们国家义务教育的水平和质量蒙羞啊!

      虽说大半坏人都只接受了义务教育,但不能把责任推诿扯皮到义务教育上,关键还是要看个人的素质涵养。

      我除了写作业交作业不太自觉之外,真的没有恶劣的一面了。

      到头来,我什么都没做。

      和他们擦肩而过,我斜眼瞥了他们一下,他们的眉眼长得相似,很像一对亲生的兄妹。

      哥哥牵着妹妹的手,前面背着妹妹的公主书包,后面是他的铠甲勇士书包,像穿了一套坚不可摧的盔甲。

      我意外于他们没有看着我,他们张大眼睛,不转睛地盯着黑色塑料袋,嘴巴变形,像金鱼吐泡泡时凸起的嘴,一个“啵、啵、啵”吐泡泡,一个呼噜呼噜像在对谁吐气。

      明知道我心怀鬼胎,却不监督着我会不会做进出一步动作,难不成是老师教了相关方面的应对措施,人不能和疯狗对视,所以人也不能疯狂的恶人进行对视?

      他们怎能把坏人和野狗相提并论,你不刻意招惹它,野狗总归是心情温顺的,疯狂的人哪里有疯狗的理智?

      我就是个一事无成的人,找工作也不会找,对什么都一无所知,又不是身怀绝技的隐世高手,又没有人瞧得上我,我该去哪里呢?

      我该怎么办呢?

      我是不是太瞧得起自己了?

      别人吃了上顿没下顿,我是上下顿皆没得商量,这么一说,我不是比温饱得不到解决的人更加悲惨凄惶吗?

      难道我要客死他乡了吗……

      正当我自怨自艾、妄自菲薄时,听到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像是揉捏塑料袋时搓出的声音,总而言之绝对不是搓麻将发出来的。

      我突然意识到了什么,急忙转过身,头还没有回过去,高冷的视线就直愣愣地凝视着小孩子的手。

      哇哦,他们手上的物品是我眼下第二渴望的,我第一渴望的是食物和水。

      早知道我就抢先一步把黑色塑料袋抢过来了,可是我不配成为走这个狗屎运的人。

      走过塑料袋时,我专注于小孩子的棒棒糖,忽略了更多能让我飞黄腾达的因素,唉呀,不过是个小小的疑惑而已。

      我以为塑料袋里是个矩形的玩具盒,没曾想是一叠钞票,目测有现钞五万块钱,不知道是谁掉的。

      既然上帝有意让我碰上,我只信奉那一套原则,谁先捡到就算是谁的。

      可恶,被那两个乳臭未干的小孩子抢先了一步,那也没关系,要是我动手抢,加以拳脚相向,施予呵斥逼迫,他们是不敢不把黑色塑料袋里的东西递给我的,那可是层层叠叠的百元钞票啊!

      那么多,那么多,看得我天花乱坠,看得我眼花缭乱啊!

      我瞅着小朋友手上的纸币看时,他们也正好拐过头来惊恐地看我,他们像掌握着机密文件的特务,下一步就会落到敌国的卧底手中。

      正拿不定注意,他们该拿那些重要文件怎么办吧?一个方法是扔掉,一个方法是花掉,一个方法是烧掉,一个方法是吞掉,还有一个保险的方法是,把它们移交给我,成为两个拾金不昧的好孩子。

      我的眼神一游移到他们脸上,他们就惶恐无边,任何小孩子一看到我阴晴不定的脸色,指定会大惊失色的,我已经见怪不怪了,不去当坏人太亏待我这张俊俏是脸。

      这个小男孩和这个小女孩捧着一大把钱,迟疑不决,小心脏跳到嗓子眼。

      我能从他们的眼神中读到恐慌和窘迫,那些钱对他们来说份量太重了,一只手拿不住,要用四只小手来接着,两个人推来推去似的接着。

      “小弟弟,小妹妹,那是哥哥的钱,把它们交给我。”我说。

      有人说左邻右舍的闲言碎语是一个让孩子成长的最妥善温和的办法,我尽可能学着小时候我们家邻居后鼻音很重的口吻,和这两个古灵精怪的缩小版蓝多多似的小孩周旋,虽然说我觉得我们家的邻居超级八卦无聊,百害而无益处。

      “不行,我要给我妈妈。”小女孩急得快要哭了。

      要是给别人看到了,说我欺负小孩子,我怎么好脱身呀,我只说了一句话,根本没威胁什么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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