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快乐》笔崽

43、Chapter43 像我这种嘴

　　我是还有什么要对她说的，一秒之前我还想说，一秒钟之后我就不那么想说了，可还有一点想说的冲动，敦促我把没说完的话说完，话没说完就不和人家说了，是件不礼貌的事情。

　　“对，”我说。声音颤抖，我希望话不是这么说出口，希望自己没有浑身发抖。

　　我剧烈颤抖的手旋住瓶盖，一次没有合好，我拔开瓶盖再试一次，人真是种奇怪的动物，越想把一件做好越难以做好。

　　我把只剩一瓶底水的瓶子拿在手里，人家能把我的草率忽略不计才好呢！

　　我太渴了，一口气喝了几百毫升的水，多希望我的鲁莽没有吓到人。

　　没有故意捣鬼时，也总是会因为一件小事或一个无意的小动作吓到别人。不知是别人总是神经脆弱，还是我自身有这样的魔力。

　　“那接着说吧，你知道的，我在工作，没有太多时间。”她的嗓音显得焦躁，但对我仍然保持着足够的耐心，不然就不会停留在这听我讲话。

　　我看到她凝望着一个到处找不到书的女孩，她已经迫不及待离开我，去利用她找书的才能，来为自己博得掌声与喝彩。

　　我开始明白她不只对我这么有恒心，她对所有人都很热情，要是她只对我一个人服务周到，我可能就会反感她来，要是所有人能像她一样公平公正地对待每个身份不同的人，或许这世界能变得比想象中的美好，能见识到这么富有责任人和亲和力投身于服务行业的人，我也不虚此行了。

　　“要是以后到书店去买书，书店里又没有一位像你这么热爱工作的人帮我探寻，我可能要花一天的时间只为找一本书，这就大大耗费我的时间了。我脑子不好使，不可能把台湾译本和大陆译本的所有书名分得清清楚楚，要是那家书店工作人员恰好和我一样不明白大陆译本和台湾译本名称的不同，像我一样犯《咆哮山庄》和《呼啸山庄》的低级错误，明明是用一本书，却要把它当成是两本不用的书，它们本该是一体的，一样是艾米莉-勃朗特写的，那我该怎么找到那本书呢？”

　　“所以你想说的是什么？”我从她一知半解的表情读出，她明知自己这个问题蠢得无以复加，可是想不出有其他可说的。

　　“我不是个好学生好孩子，有时候也意志不坚，繁体字多难写啊，我写三个简笔字的时间，也未必能写完一个繁体字。我是说写三个简笔的‘龙’，也未必写得完一个繁体的‘龍’，有些复杂的繁体字多难写啊！”我说，连我自己都听得出来这些话有多语无伦次了。

　　工作人员要走了，我有把他叫住了，“请问你这里有没有简体版的《呼啸山庄》，我语文成绩不好，原先就有好多字不会读读写写，要是让我读繁体般的，和简体字一样繁体字能看懂，问题是一百个字繁体字中大约有八十个字我不理解。”

　　“没有，这本应该是店里的最后一本，这是本二手书，”工作人员摇摇头，又说：“下星期有一批新书到书店，你现在可以不买，到时候再来也不迟。”

　　我看着这本焕然一新的二手书，我说怎么感觉这家店里的书旧旧的，有股腐败的气味，我想起书店的牌子了，这家书店主要是售卖旧书和二手书的。

　　“我不来了，就买这本吧，谢谢啦！”我是不会再走进这家书店的，我没见过哪个坏人有本事短时间内在同一家店进行盗窃活动。

　　目前我就像个窃贼，要是我下次来，被便衣警察抓到怎么办，他们应该会把我抓到车站，赶上回家的大巴车，我不会让噩梦成真的。

　　我没有说我是个买书不付钱的混账，我拿着《世界神秘文化》和让我听了胃里翻江倒海的《呼啸山庄》去收银台结账，第一本书太便宜啦，一共花费不到四十块钱。

　　走出书店，门口摆放着几本畅销书，清一色的内容，也就是俗称的心灵鸡汤，我又想起近些年最让我不以为然地，霸占文艺女青年书架并强势横扫国内文坛的文艺男青年写的故事，有个词语叫兵无常势，但用在畅销书榜单上行不通的，文艺女青年买书像买白金专辑一样，喜欢哪个男作家的长相就买哪个男作家的“脸书”，现在是男色世界，我为我不是一个丑八怪男性感到庆幸，因为我发觉女性进步必须捅破迷恋的障碍，然而这是道始终解不开的难题，从远古时代自然选择时就有人着手解决，时至今日依然难以推进。

　　那书架上摆放着的畅销书里就有三部系列书籍，分别是《没有你，我将不是我》、《没有你，我不在这里》、《没有你，我再不在爱我》……笑得我肚子疼，我们家的胃病好像是遗传的。

　　这是情感励小说，摘得了去年的励志奖——这是全国范围内评选的，这奖项像是随便搞的，这书名也不知是谁的营销创意，我想不通它们有什么含义。

　　没有你我将不是我，你不是你你说谁，你是个神仙还是鬼，你是风儿还是沙，缠缠绵绵绕天涯？没有你我不在这里，那你要去哪里？难道你从东土大唐来，要去西方求取真经，唐三藏都没你这么优秀！没有你我将不再爱我，你不爱你就不爱呗你，多关心一下社会底层的劳动人民也是不错的爱情转移法。

　　我是完全有理由这么说的，不只是这一点，我说的任何话都有理有据，那是我独到的见解，反正我说的话从来没有掷地有声过，哪怕我的嘴巴再会繁殖，也生不出一个大胖怪胎。

　　这种为卖书想出的噱头太好玩了，终有一天会有个人被书名笑死的，没准那个人就是我，因一本书引发命案，是所有人都不想看见的吧？

　　好了我不说了，我不是个文学家，我对文学也知之甚少，像我这么一无所知的人不能多说胡话，切忌不能打嘴炮，说对了还好，说错了我就得跑。

　　爸爸妈妈想方设法让我爱上学习，问题是我学不了，这是个无法根治的顽疾。上课时我心情好，我一直傻笑，这就表示我状态很好吗？我一逍遥，人家就说我有十足的精神、充沛的精力，难道这就表示我不困吗？他们的看法和我的真实情况永远牛头不对马嘴，为什么不可能是我犯困时想大笑提神呢？

　　我因此困惑不解了好久，真可悲，世界上足有几十亿人，地球快被踩死了，却没有一个人了解我，没有人和我有默契，没有不用言语交流就能看懂我的眼神的人，没有我一个小动作他就心领神会知道我要做什么的人，这难道不是人生一大憾事吗？

　　我花了两天时间就把那两本绝伦有趣的课外书看完了，而教科书我用一个学期的时间也不能将其读完，这就是差距。

　　你说教科书对我的吸引力都跑哪里去了？

　　我太钦慕希刺克厉夫了，他的一生好悲惨不是，真想和他做朋友，冷淡、冷清、冷漠是他的外在，狂热、疯狂、狂躁是他的内在，有个外冷内热的伙计做朋友多好啊！

　　看书也有不好的一点，明知书中的人物是作者创造出来的虚假形象，只为了表达个人的见识、思想，可由于写得太生动逼真了，这两天我就没有一时不信以为真，做梦也梦见故事的走向与转折，辗转难眠，一觉醒来，又被故事的纠缠转折触动。

　　我有乐观的天性，就不说这些了烦心事了，我遇上一件更令我心碎、心烦意乱的事情，为此我赔了一百块钱。

　　要知道我身上的零钱不是足足有余的，这一百多块钱对我来说多么重要啊，也许我会因为放弃这一百块钱而失掉年轻的生命。

　　把红色的票子交给菜贩子时，我像个慷慨大方的大人物，一转身发现自己没多少钱了，我顿时懊悔无及。

　　我捶胸顿足，好似是只大发雷霆的大猩猩，自我伤害除外，就做不了什么了。

　　事情是这样的，看书那两天是阴雨天，不适合我外出散步，千辛万苦赶路找到一座小桥下面，那儿就成了我在那四十八小时的落脚点。

　　我落脚的地方前面是条小河流，清澈见底。河床上有光滑的鹅卵石，我找了一块冰凉凉的鹅卵石放进背包里。那鹅卵石像鸟卵一样光滑圆润，是个罕见的宝贝，它在我心目中贵过钻石。

　　这是一个遮风挡雨、人迹罕至的场所，我快活惬意地躺在草地上，隐蔽的地方在这座小城市多的是，也没有多管闲事到的人来追赶，否则就不会有那么多流浪汉聚集地了。

　　第三天八点多我才醒，阳光时而从厚厚的云层中钻出来，多云转晴，我就从那简陋潮湿的家搬出来了。

　　我是个坐不住的人，一想起长期以来我一连待在教室里几个小时、几个小时地上课，就够让人郁闷的了，不敢想象逃离学校和家庭进入到社会，还要被什么制约住会多痛苦。

　　我是只自由自在的小鸟，但我知道我的一部分依然被禁锢着，不让我去做某些偏激的事情，就像鸟儿如果没能变为国家濒危物种，不是稀有的一级、二级、三级保护动物，千万不能飞进猎人的射击范围自寻死路，也不能扑到农民设置到大网里自投罗网。

　　束缚着我的双手双脚不让我去做的事多不胜数，比如说举着个牌子上街示威，就像前两年韩国民众恳请弹劾总统所做的游行。

　　我现在逃狱了，重新获得了自由，也在躲在这副躯壳的灵魂彻底坏死之前重获新生，我决定不停地走，不停观览这座小城的精致美景。

　　实话说，这座小城土里土气的，一点儿也不漂亮好看，既没有大都市的繁忙日常，也没有小城镇秀丽旖旎，卡在一道进退维谷的关口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