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人节快乐》笔崽

42、Chapter42 浪漫的《霍

　　工作人员问我为什么忽然这么快活，我毛手毛脚地从被我弄乱的那堆书中找到那本《爱在瘟疫蔓延时》说：“我想起来了，这本书就是《霍乱时期的爱情》中文译本。”

　　书店的工作人员动手把我推倒的书本扶正，对她来说，那是日常工作，已经在多次锻炼中熟能生巧悟到诀窍了。

　　我用两只手都不一定能一次性弄好十本书之多，她轻轻地一堆，它们就战士般站得挺直，“我没白给你解释。”

　　像是得到了由衷的表扬，我心里美滋滋的，一不留神又在胡说八道了，“你知道美国有一个合称爱在三部曲的系列电影，分别叫《爱在黎明破晓前》、《爱在日落黄昏后》、《爱在午夜降临前》的吗？第一部九五年上映，第三部一三年上映，时间相差十八年。”

　　“嗯哼！”那就是年轻女士的回应，这说明她看过这部电影，她拧开瓶盖仰头喝水。

　　嗯哼太肤浅了，我比较钟意当yes or no的问题出现了，不说话只用肢体语言表达自我的人。

　　她的脖子白皙而修长，翘着优雅的兰花指，喝水时姿态特别好看，像只翩翩起舞时的丹顶鹤。

　　我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喝水，淹了口唾沫，我跑了一趟又口若悬河说了那么多话，我也渴了，用口水润了润舌头，做好狂轰滥炸一顿输出的准备。

　　我急不可耐想把临时起意想到的所有话以说话，但要确定她把注意力集中到我身上时我再开口说话，我不想说话时，人家并不想理睬我搜肠刮肚想出来的话题，更讨厌说话时东张西望不尊重我的人。

　　和我讲话的人一般都会迅速感到口干舌燥，我也不知道什么原因。我至多是轮新生的朝阳，不是中午灼心的烈日，温度正正好，不会把他们烤焦。也许是我说的话有很多漏洞，需要他们指出并纠正，有耐心听我说话的人还没出生，聋子也做不了我的好听众。

　　以书会友是个明智之举，能找到共同的爱好，之前她滔滔不绝的时候，我屡次想把她的嘴巴拧成一条麻花，但是我却是那么喜欢和她谈话。

　　店员用眼神示意我说下去，我已经不那么拘束了，我可以笑口常开，我也可以随心所欲的畅谈。

　　只要我在一个陌生人面犯过傻，我就不会再拘谨了，他就会变成我知心哥们儿一样。因了既然坏透了的我，企图树立积极正面人物的人设的把戏被识破了，就没有必要辛辛苦苦捍卫我不真实的完人标签。我就不必再竭尽全力维护我那份人前人后，想给所有生人留下碧玉般完美无瑕的形象，我知道裂痕和瑕疵一旦出现，就再也没有办法完璧归赵。

　　“导演极其耐心地用十八年时间，以两个理想主义者的爱情故事作为载体，带观众领略了爱情经过岁月的洗礼后最有可能成为的样子。故事情节娓娓道来，浪漫而又真实，是一部真正适合心有灵犀的情侣收看的好电影。三部电影男女演员从始至终也没变，不过我要说的和这部电影没关系，这本书的译名也挺有意思的，爱在多了，《爱在瘟疫蔓延时》就不浪漫了，还是《霍乱时期的爱情》掷地有声好听些。”

　　我的喉咙快要冒火了，我的嗓子逐渐沙哑，这可不是个好苗头，再这样下去我觉得自己要像哑巴那样失声了。

　　我之所以口渴，更多是因为我心急如焚、焦头烂额，想在尽短的时间内把自个我的见识和想法说出来。

　　上一秒她还在认真倾听我讲话，也许下一秒她的注意力就该被别的顾客打劫走了（我会把那个人阻击的），我从此再也不能发出自己真实的声音。

　　我刚欲开口，真就有一个探头探脑的人过来了，两只手空荡荡，眼睛色眯眯的，他伸长的脖子很像一只煮熟的鸭子的脖子，被串在一根铁棍上，放在红亮的炭炉里轰炸。

　　这人被炉火映照得红光满面，可能是找了个借口来搭讪的，请工作人员帮她找哪本书，到了人迹罕至的角落，他就问工作人员的微信啊电话号码什么的，我早就摸清这种色狼的套路了，他们是像我这么正直的男性中的害群之马。

　　我瞪着他，他瞅着工作人员，没有一刻和我对视，也就把我的不满忽略了，我的不满也因此水涨船高。

　　男人双手相握在一起，谁都知道这个不自然的动作表示的是腼腆、害羞、紧张、慌乱，但惴惴不安的小动作出现在他身上只有一个可能，那就是他有了怀念头，“请问小姐，你知道，《霍乱时期的爱情》这本书放在哪里吗？”

　　我立刻觉察出他的企图，看穿了他的策划，他在挑衅，同时也想确认，我敢不敢破坏他的计划。

　　天助我也，我的双眼霎时间像灯泡一样发亮，人家说的“过去的努力是未来的宝藏，以前的付出是以后的收获”是有道理的嘛。

　　我没有想到我不经思考就可以从茫茫书海中找出一本书，我不用组织语言，就可以正义凛然地说：“我知道在哪里。”

　　他不满地望着我，我的眼神好像恶作剧的小孩子，想确认计谋是否能成功。

　　我把书递给他，不是客客气气、礼礼貌貌送给他，而是毛手毛脚地从书架上取下那本书，直接使用蛮力扔过去给他。

　　我对书本并无恶意，可我对人的恶意达到了顶点，“这是《霍乱时期》的台湾一本，只是名称不同，内容大相径庭，都是同胞，不用谢了。”

　　工作人员低下头，我听到她笑了，她尽量不让笑声爆发。男人的色胆被击退了，腹部被书本的一角猛烈撞击，现出痛苦不堪的表情。他狼狈地夹着尾巴逃跑了，携着书一个箭步冲到柜台。

　　“女人家要学会保护自己啊”，我从来没说过这句话，这是我第一次说（别提有多古怪了，这一般是妈妈对女儿说的话），工作人员收到我发送出去的信号，肆无忌惮地大笑。

　　我情绪亢奋，躁动得满头大汗，想接着说下去，难得接上去的思路，却又被两枚硬币打断了，还是她递给我的，“喏，小弟弟，再去给我买瓶水。”

　　想说的话被人家无礼截断，我闹别扭，冷漠了好半晌。我从她掌心捡起那两枚一元硬币，跑到贩卖机买了一瓶同一个品牌的矿泉水，疑惑工作人员又买水做什么。她那瓶水只喝了一几口，就放在书柜上了，瓶身上还有一层冰冷的白雾，从瓶身滑下来的凝珠不计其数，且还没被高温蒸发掉。

　　我跑回来时，发现她没走，上下打量着我，“你很热吗？正好，这水是让你买给你自己喝的。”

　　我没推脱，拧开盖子就喝，一口下去大半瓶就没了。

　　我在学校没买过水，喝的全是同一个寝室里的同学买的。

　　我喝水，嘴唇从来不包住瓶嘴，想起那个老人喝水时双唇着急的样子就很想笑。

　　我喝水都把瓶子举过头顶，扬起头把水倒入喉咙，一只脚踩在板凳上，那架势像在喝雨，一边接水一边吞咽，不管水会不会流到胸口，因为他们喝过的我不喝，我喝过的不允许他们喝，到头来总是泼洒出来的比喝进肚子里的多。

　　我喝水时老是有坏蛋在一旁干扰我，他们也非常喜欢在你往下坐的一瞬间拉开你的凳子，让你一屁股摔在地上，所以我每次喝水时都得提防身边有没有人在捣乱。

　　我一喝水或坐椅子就会有被害后遗症，在家里喝水也得跑进房间里躲着，不仅是在网吧就坐前要注意椅子上面有没有针，在家里坐下前我也要回头看看有没有谁准备陷害我。

　　这次喝水我把瓶口塞进嘴巴里了，我用嘴唇裹住瓶口，这瓶水是人家请我喝的，不是我抢人家的，也没人动手和我争抢，她也不要我赔偿，这么一来这瓶矿泉水就好喝多了。

　　她是个巧笑倩兮的美女，比黄秋婷女士年轻漂亮，也比黄秋婷女士更与我投机，但我还是喜欢黄秋婷女士。

　　我对黑色、白色和灰色情有独钟，我宿舍和家里的衣柜里全是这三种颜色排列组合的衣服，鲜艳的红色和活力的绿色我都不喜欢，天空和自然的颜色也让我不好受，班上穿紧身裤的男同学也被低看一等，像我们这个年纪的男生，就该穿宽松的运动服，跑起路来多么便捷啊！

　　要是我说，我不喜欢工作人员的理由是她穿在身上的工作服五彩斑斓，我喜欢黄秋婷女士是因为她钟爱的色彩恰好是我心仪的颜色，有人信吗？

　　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这个样子，要找到一个知己太难了，全班几十个同学，我还没找到半个不跟我话不投机的人，因为一种颜色喜欢一个人有什么荒唐的，不，连滑稽都不算。

　　太凉爽解渴了，过于口渴的时候喝水，水是甜的，以往喝水我觉得很难受，冰冷或温热的水流顺着喉咙没落胃部，拉出一条刀口般的水线。但水是生命之源，我没法超过三天不喝水，一天不喝水我就生不如死了。尽管从前一直认为瓶装水里有一股消毒水的臭味，但这次我改变了看法。

　　“你不是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工作人员望着我。

　　我眼神躲避，尽管我希求有人能聆听我内心的声音，可是有人这么紧紧盯着我，我会局促不安手心出汗的。

　　我不是个可以持之以恒的人，我没有惊人的毅力，也不擅长坚持，我通常想到什么就做什么，不会未雨绸缪，也从没想过未来的事。

　　我离家出走就是立即的想法，我不奢求有人能理解我，我有时间，我的想法就要付诸于实践，我是个说到就要做到的行动派，不论前方有多大的阻碍。